26、Full Of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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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的是夜间到达的列车——这样我就能不惊动任何人，静悄悄地回到12区。
迎接我的是满屋子的寂静，我将门带上，在黑暗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我将行李扔到一旁，一边脱着外套一边摸黑走进卧室里。
——还是别折腾了直接睡觉吧。
我感到很疲倦，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一直充斥着悲伤、失望、愤怒、嫉妒、懊恼种种情绪的心理上的疲倦。
等我摸到床边时我突然发现床上似乎躺着什么人！
这吓了我一跳，我连忙打开床头灯看过去——
——竟然是Katniss！
她的脸色很憔悴，黑眼圈重得几乎挂不住，她大概是太疲惫了，以至于没有因为突然洒落的光线而立刻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了我。
“——Juniper！”
她惊呼了一声，扑进我的怀里抱住了我。
我还来不及因为她的这个举动感到高兴就又立刻被她推了开来。
“你去了哪里！？”
她的语气里充斥着不满和怨怼。
“呃……我回了一趟第10区，之前Snow给我的特权，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回去一次。”
“你为什么没有向我说起过？——你甚至都没有来道别！”
“——我以为你走了！”她激动又慌张，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嘿——”我忍不住搂住了她，“我很抱歉……”
实际上我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有道别？——我不知道，我只是直觉地这么说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Katniss为什么大晚上在我的屋子里睡觉？——我注意到她穿着的是一条睡裙。
她不说话了。
难道她为此害羞了吗？
我悄悄地看向她——她的脸微微泛红。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常常吵醒Prim。”她抿了抿嘴唇，将脸偏向一边，“你突然不见了我很担心，我以为你走掉了，回了第10区再也不回来了。——跟你一起睡的时候我不会做噩梦，所以我在这里。”
她后面几句话说得声音像蚊子叫，但我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我忍不住心花怒放，但又马上想起了Gale。
可恶的Gale！抢走了我的Katniss！
我该拿她怎么办？
——反正我是没办法对她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的。
唉，别再想这些恼人的事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先睡一觉吧，或许一觉醒来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我将她塞进被子里，拍了拍她，“睡吧，我在这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她随着我的动作躺了下来，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看了看我，“Juniper，你会像我一样梦到竞技场里的事吗？——有时我在林子里射箭，眼前都会闪过Marvel被我射中倒下的画面。”
我忍不住叹息，“会，我也会梦见Cato，梦见Clove，还会梦见Rue，梦见Peeta。”
“——但我不会像你那样做噩梦。”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睡吧，Katniss，别害怕，我就在这里。”
她往另外一边挪了挪，期待地看向我，“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我看了看她眼下浓重青黑的眼圈，点了点头。
我打开衣柜换上一套睡衣，Katniss转过头去没敢看我。
被子里沾满了她的味道，难道我不在的这些天里她都躺在我的床上睡觉吗？
她凑过来抱紧了我，“我很想你。”
——又是蚊子叫一样的声音。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又让我心跳不已，她就是有这样随意左右我情绪的魔力。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睡吧。”
虽然我为她这一晚上所表现出来的亲密惊喜不已，但我的心里还压着Gale的事，我没法当作这件事不存在。
她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他不是。”
“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完整地说了一遍，“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然后似乎是怕被我打断，她飞快地接着说了下去，“那天我和他一起去打猎，我们是朋友，以前也经常一起打猎。他突然吻了我，他高大强壮，我推了几下才挣脱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看见我后来推开他打他的那一巴掌。”
我将这段话在脑子里重复了几遍，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一阵狂喜席卷了我。
Katniss不属于Gale！她还是我的Katniss！
但我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一盆冷水从我的头上浇下——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别的什么，Katniss也不一定喜欢我，说不定她还是比较喜欢Gale，Haymitch不也那么说过么？
她的态度飘忽不定，对我时近时远，我搞不清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呢？还是说她真的喜欢Gale？那她又来同我解释什么呢？
我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但Haymitch之前说过的话盘旋在我的脑海——那都是作秀，那都是谎言。
我感到心烦意乱。
“那你喜欢他吗？”我的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
“我当然喜欢他。”
我几乎忍不住想将她从我的怀里丢出去！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松了口气，悄悄地调整了一下刚才瞬间绷紧的身体。
“他是我多年的朋友，是个好猎手，我们常年一起打猎，在我不在12区的这段时间，也是他帮我照顾妈妈和Prim，他会将他打到的猎物分给她们吃。”
我说不出话来，Katniss这样好的女孩，Gale会喜欢她是自然的，他们是如此亲近友好的关系，即使现在有了些许的尴尬，她也不可能不和他来往。而且实际上Gale也是个好人，他一个人靠打猎养着一大家子，还能在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他有着这样高尚的品格，我能说些什么呢？
说到底，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说些什么呢？
我也不是Katniss的什么人，不是吗？
说不定连朋友都算不上？——能让Katniss这个不爱交际的人认可的朋友可没几个。
“Katniss，你……”我犹豫着，“你……”
别问——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已经从Haymitch的话里知道了她当时表现出来的喜欢我都是为了在Capitol面前作秀，问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没有必要再问。
可我的心是这样的受着煎熬，就像在一块炙热又粗砺的石板上遭受着摩擦和炙烤。
我多希望她给我一个痛快啊！这样我就能心灰意冷地缩回自己的角落里去，不再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
但我又害怕她给我一个痛快，那我还有什么理由能再去找她，去见她呢？
我将脑袋埋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睡觉时会散开平时编成一条辫子的头发，顺滑似绸缎的发丝贴在我的脸上——穷苦人家的女儿是怎么长出这样好看的头发的？
难道不应该是干枯又毛躁吗？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还是算了吧，就这样吧，快睡过去吧，在我自己把自己逼疯之前。
——但有人还不肯让我睡。
Katniss轻轻地推动着我，她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抬起头来注视着我。
瞧，我又要被她迷住了！
我又快要溺死在她的眼睛里了！
这样的眼神几乎让我以为她也是喜欢我的！
“Juniper。”
她的声音唤回了我。
“嗯？”
“我喜欢你——”她的脸肉眼可见地飞速变红，“我爱你——你明白吗？”
我感觉头晕目眩，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击昏！
“你明白吗？”她还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你、我……”我磕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猛地闭上嘴，咽了咽唾沫，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是说——”
“我也爱你！”我紧紧地抱住她，几乎要将她揉进我的身体里，“Katniss，我爱你！”
我的耳边是轰隆作响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的——剧烈地似乎能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拉开一点距离，看向埋在我怀里的Katniss，现在我是不是能无所顾忌地吻她了？
我贴向她，但我突然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在我们俩之间——是我之前换衣服时塞进睡裤兜里的小玩意儿。
我将它从兜里掏出来，递向Katniss。
“这是……”她闪闪发亮的眼神告诉我她喜欢这个小玩意儿。
“——是在第10区的这些天里雕刻的，父亲他指导了我几下。”
她将它捏在手里，就着床头灯投下的暖黄色光线仔细地打量着。
——是一个小木雕，我原本准备拿来道歉的礼物，雕成我和Katniss牵着手并肩立在一块的样子，比父亲给我雕的那种要小上一些。
虽然我的手艺比起父亲要差多了，但大体上人物特色还是雕刻得不错，算得上传神——起码Katniss标志性的那条辫子我雕得很像。
我沉淀了一下刚才飞扬激昂的情绪，“——Katniss，对不起。”
她将目光从那个小木雕上收回来看向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那天晚上……我很抱歉，我不应该那么对你。”
她凑过来吻了吻我的唇角，“Juniper，我知道你当时只是太难过了。”
“我确实很难过——但这不能掩去我做了过分的事情的事实。”
她靠进我怀里，将脑袋贴上我的胸口，“没关系，Juniper，你可以那么对我——”
她停顿了一下，“——我才是需要道歉的那个人，我……”
我似乎知道了她接下来会提到的事——
“我欺骗了你——那个时候Haymitch让我在观众面前撒谎，他要我表现出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的强烈爱意……”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埋下了头，“在你还在医院里的时候，Haymitch说我的行为让他们难堪了，他们不会轻易地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他让我一定要表现出天真单纯、陷入爱情中不可自拔的少女形象。”
——这个原因我大致上也有所猜想，但我想不到那么细，我只以为是为了平息我们让饥饿游戏有了两个胜利者的事态，而恰巧人们喜欢看我和Katniss的浪漫爱情，才采取这种做法。
Haymitch的指示则明显更加细致，他精明老道，对Capitol那群人比我们要看透得多，虽然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要“天真单纯、陷入爱情中不可自拔”这样的形象，但他的指示一定是当时最有利于保全我们两个人的方法。
——其实这都不重要，我只在意她对我的爱。
“当时你说出那句话，选择和我一起死，是因为Haymitch的指示吗？”
“不，不是的！——这和Haymitch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因为我的话而飞快地抬起头来，显然为这个问题里包含的误解而吃惊。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说‘我和你一起’，但说出这句话之后我立刻意识到了这可能是我们俩能一起活下来的机会。即使现在我因此惹怒了Snow，我也一点都不后悔，——我不想让你死。”
我听见自己的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个傻姑娘！
她愿意冒着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陪我一起，惹上了麻烦也不为之后悔——
我可以十分笃定了——她是真的喜欢我！
我的喜悦多到可以溢出来，但我还有一件事有一点儿在意——
“那个时候你回答Caesar的话——那是谎言吗？”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难为情。
“那个时候我想着要按照Haymitch的指示去做，想要说些更煽情更动听的话……”
她又撇开了眼睛，不好意思再看向我，“——但我办不到，我看着你的眼睛，我没法说谎……”
——她的样子太可爱了，我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在训练场为什么要教我射箭？”
突然转移的话题似乎缓解了一点儿她的羞涩情绪，她移回了视线。
“我不知道……我在去Capitol之前已经决定好了要跟所有的贡品保持距离，不让别人知道我的箭术很好，这样我才更有可能活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那么友好，——那是我决不可能做的事情。”
“果然是因为我是个迷人的精灵？”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太让我快乐了！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不怪我吗？回到12区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为听从Haymitch的指示骗了你感到愧疚，还一直躲着你……”
“不，Katniss，他是对的，他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而且——可能除了台上的那个吻，你也没有刻意骗我什么，不是吗？”
“你就为了这种事而一直躲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她撇开了视线，“我还——我还有点儿害怕……”
“害怕什么？”我感到疑惑。
“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并且逐渐开始依赖你的时候我感到害怕……从很久以前起我就决定好不组建自己的家庭，就和Prim还有妈妈在一块生活一辈子。”
“——是因为不想要孩子吗？”有一些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怕自己的孩子被抽中成为贡品，就干脆不生孩子。
“你不会担心自己的孩子被抽中吗？”她看向我。
“当然会担心，但如果我们有孩子——”
Capitol的科技很先进，在之前的庆祝晚宴上我曾跟一对母女跳过舞，那位千金是一位女官员和那位贵妇的孩子，她的外貌继承了那位女官员和那位贵妇她们两个人的特点——大概是某种类似克隆技术的尖端科技。
“——我会将我会的一切都教给她，她会坚强勇敢，能够自己应对所有的困难，即使最后面临的是死亡……悲痛伤心在所难免，但只要遵循心的指引，做出无悔的选择，那她一定能无惧无畏地坦然面对——我也会为她感到自豪。”
我的这种观念显然与她的不同，她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思考着我的话。
“——而且也不一定会被抽中，不是吗？”并且我们也不一定会有孩子，Capitol可不是十二个行政区的人能随便去的地方。
“除了因为不想要孩子而不想组建家庭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她抬起头来看向我，“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我无法想象自己跟除了Prim和妈妈之外的人一起生活一辈子的样子，而且我更害怕再接纳新的家人——”
“在我爸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不停地问他，‘你在哪儿呢？你到底去了哪里？’——可是没有回答。”
“我不想再接纳新的家人，这让我感觉会有更大的可能面临失去的风险。但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依赖你了——”
“这些天你不见了，我也不停地问，‘你去了哪儿呢？你在哪里？’……”
她的话让我的心里涌上一阵深切的愧疚，“对不起，Katniss……”
她抬手抚上我的脸，“所以你不要再随便走开了好吗？”
满腔的爱恋与怜惜在我的胸中激荡涌动，我情不自禁地贴向她。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的回答隐没在唇齿间。
在她平常冷淡的言行之下，掩藏着这么多纤细敏感的心思，她肯对我倾吐这些话语，让我怎么能不感到心动呢？
“我也很想你，——我一直在想你。”这是对她最初那句话的回应。
我们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热烈的渴望在我的心上灼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Full Of L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