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将军府老管家 ...
-
“比如尊驾以庶子之身却可任廷尉右丞。难道只是因为尊驾心思才力超凡出众?”
周正琰先是恼,垂于两侧的双手握拳,有青筋爆出。
“你说什么?”
“那日令尊临江设宴,邀约贵客,宠妾随侍,美人歌舞,一曲终了……竟在画舫上流连了数日,夜夜不休。”我停顿片刻,脑中全是花红柳绿的景象,不禁呵呵笑出了声。
此刻若是周正琰身前有案台之类,可能就一巴掌拍上去了。
“苏延德!”
本王原名苏予承,字延德。他这会还唤我的字,不是涵养实在了得,就是还不够生气。
“后来就有了尊驾,尊驾有没有觉得自小您与令尊或是兄弟姐妹都并不相像。反倒是你我,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哦,不不,您是自来恃才傲物,看轻我等蒙祖荫庇护的。说你我相似,实是轻贱怠慢了。该说您与当今陛下有那么几分相似。”
“闭嘴!!”
我装模作样的叹息。“说起来也是本王母后霸道了,后宫那么大,竟不能容下第二位夫人。若不是如此,尊驾也该有宝印宝册的。”
“你敢侮辱我母亲!”
“不不……”这人好是实诚。“本王是在侮辱令尊啊!”
他满脸通红,颈侧青筋鼓起,像是立马能爆裂而出一般。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我的前襟,紧紧抓在手心。
我看到老管家模样似是比他还生气。
“您快住手!殿下是陛下亲封的禄亲王,您这是以下犯上!是死罪!”
周正琰在廷尉府这么多年,这种话哪会少听,抓着我的手一分力道也没减轻。
我被勒得有些难受,戏还得演个十足,挤出一丝笑意,问梁佩:“这事你可知情?”
梁佩人还有些绵软,意识尚还清晰。点头道:“知情。”
周正琰原是一双不笑的时候都自带三分笑意的柳叶眼,此刻瞠目圆睁,竟有些狰狞。
梁佩垂下眸子,并不与他对视。他的分寸从来掌握的刚刚好,进退得宜,该懿恭温顺的时候,绝不会多争一分。
老管家走到门口,对外唤道:“甲士何在?”
我心里好笑,大将军府的老管家就是不一样,周正琰此来也就带了十来个人,入府的也就四个,还都侯在了屋外。他即便对我动手,叫几个小斯来足够压制了。他上来直接唤得府兵。一副要把事情往大里搞的架势!
“府兵一来,这事就得上达天听了,陛下听本王描述你此番作为和听府兵描述,毕竟是不同的,您确定要等到府兵来才松手?”
他一副愤愤意难平的模样,手下又抓紧了些,几乎能听见指甲嵌入缎面而发出的撕裂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今日宣室殿陛见竟未穿朝服……虽这事说大不大,但正经追究起来也能按个大不敬的罪。
不清跟了我这么多年。不懂这些,拿了这衣袍给我穿?不浊也没有阻拦,当时我心里有点烦乱,未曾注意。门口还遇到周容,甚至邱阿史都未曾提醒。刘文清居然也未有就此事大做文章?陛下训斥了好些话,却也未提起这条?
今日是一家子都犯浑?
……我为什么要把刘文清也算到这一家子里……
回神时已被周正琰放了下来,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
既是混账了,就混账到底吧。
“这样的事,类似你父亲为何被提拔得这么快?你胞妹如何入的宫?梁佩还知道很多,我们这里统共就五个人,一会府兵来了或是去了廷尉,可就不好说了。或者陛下也想听听这些故事,与同父的妹妹……你说陛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你们整个周府会如何?”
已能听见门外甲士已一字排开的动静。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陛下未必会信!即便信了,您竟暗暗嘲弄陛下这么多年,你就能善终?”
我笑:“本王受陛下厚恩,一直不说出此事,是因为怕陛下痛苦两难,并非嘲弄。这是其一;其二,不到万不得已,本王自然不愿意这种丑闻为天下知,但梁佩对本王而言至关重要,如果你非要带他走,那也就只能鱼死网破了,本王相信你我都不愿看到事情走到这步;其三,就算本王要坑害你,有的是法子,廷尉好大喜功,上任这几年不知道冤死了多少人。翻出几件,廷尉右丞,您这属官能全然清白?其四,天下口舌万万千,丑闻要大白于天下,何须从本王这流出?到时未必就会牵连到我;其五……”
“够了!”他低下头,声音听者沮丧而悲哀。
当年父皇在世,因不能给周正琰生母尤氏名分,心怀愧疚,越发怜爱。常常念起,时时记挂,寻了由头就往周府去,或让人将尤氏一顶小轿接进宫。一来二往,尤氏也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周正琰,次子周正琳,幺女周正珍。
两兄弟靠山不小,名义上的父亲不敢多管,母亲又是宠溺,从小便飞扬跋扈的,说是都城双霸也不为过。只一个在街头称霸,一个在仕途称霸。
后来先帝病故,他们却全然不知靠山已倒,一次周正琳为青楼相好的姑娘购置胭脂,与大司农家的丫鬟发生口角,竟一拳将人打死。这事搁以前自是没什么,丫鬟是私产,赔些钱也就了了。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没有先帝的暗中庇护,周老爷许也是带了这些年的绿帽子,到底是心中怀恨的,京兆尹来拿人的时候,一点抵抗都没有,直接将人绑了送到府门口,配合得让京兆尹以为他这是憋了个什么大招,或是要劫狱之类,派人把府衙特别是大牢,里里外外得围得水泄不通,审理这个案子之速也是前所未见。
因为牵连出了以前的许多事情,周正琳被判了死刑。可是直到被斩,周府都未有任何举动,甚至于那些位命妇以前怎么走动的,如今依然该下帖的下帖,该赴会的赴会,死了个儿子,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正琳比他聪敏得多,举孝廉以出仕,有清风好凭,仕途一帆风顺。事发时,已累官至廷尉右平。亲眼目睹了周正琳的整件事,出手相帮,却是一点劲都用不上,他便知道变天了。
这些年确实不如以前那般嚣张,可这么多年的底子是在的,由奢入俭难,跋扈惯了的,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