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我冷却》一千多

44、夏夜

　　夏天，人们都成了夜行动物。虽然说村子里仍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夏季的夜晚也比平常更有滋味。
　　我和贺成在村口的公园散步。
　　“陈鹤，晚上凉快多了。”
　　凉风吹拂中，贺成舒服地眯上了眼。
　　“嗯。”
　　我们把路上的石子踩出声。
　　“陈鹤，暑假过得太快了，我好想把它再拉长点。”
　　躺椅上的老人慢慢摇动着扇子，操着方言说着家长里短。几个小孩搬着小矮凳叽叽喳喳地打闹。
　　过了无数次的夏天，最美的夏天。
　　这时，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孩子跑到我俩跟头，他们嬉笑着，看着贺成。一个个头稍大的男孩拉住贺成问:“贺成！你好久没和我们一起玩了，我们要一起去旁边的工地探险，听说那里的水坑里有青蛙。走走走！”
　　贺成听了似乎有点动心，羡艳地看了一眼他们，低头略微思考了下，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不了，我今天就不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是很想去的。我们俩走在一起很奇怪，也没有事情要做。贺成应该和他的朋友，和同龄人在一起，他们一样鲜活。贺成喜欢热闹，而我知道和我在一起根本谈不上热闹。他应该是这群孩子中的一个——可能是最耀眼的一个——他本应该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大方地笑笑，轻轻抬了抬下巴，说:“走吧，和你的朋友去玩吧。我也要回去了。”
　　贺成看了我一眼，抿着嘴没说什么，但眼神中透露出期待。
　　把他再推远一点吧。
　　“贺成，去吧。你这么久没和朋友们去玩了，今天我想早点休息，回去了。你好好玩。”
　　贺成的朋友也纷纷劝说。
　　“对啊，你都好久没和我们一起玩了呢！”
　　“游戏也不和我们打了！”
　　“今天那里很好玩的，快走吧！”
　　你一言我一语，贺成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站到那个高个孩子旁边，傻乎乎地向我招手说再见。
　　一群孩子嬉笑着离开了。
　　路灯昏黄的灯光，晕染了夏夜天空深蓝的幕布。路灯下，我目送这贺成小小的身影慢慢变得更小。
　　忽然，贺成回了头。
　　原来永恒和刹那只隔了一个眼神！
　　其他人没注意到，仍然向前走着。贺成立在原地，回头看我。隔着好长一段路，我看不清他的脸。
　　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对着贺成假笑了一下。贺成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追上了朋友。
　　我低下头发呆，果然，是这样啊。
　　风依旧吹着，灯火仍在，我心里却涌上一股烦躁。我皱起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凝固住一般。
　　过了很久吧，视线上方出现一道阴影。
　　我稍稍抬头——贺成的脸在迷雾中绽放在我眼前。
　　贺成罕见地没有笑容，略显严肃地盯着我好一会儿。我仍定定的站着，认真地回望他。四目相对，我们都看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四下无人，一片静谧。
　　这一刻，才真正凝固住了。
　　我知道我的人生经历过许多夏夜，往后也将经历许多夏夜。它们都已经或将从我的心上如水般流过。相似的蝉鸣，相似的灯光，我却唯独在今晚为之动心。
　　无数次的对视，没有真心，看透对方也是无益。我知道没有一次对视会如这次这般，细微的电流包裹在温暖的云朵中。
　　贺成缓缓伸出手，抬高，轻轻覆在我的脑袋上。
　　过了一会儿，我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慢慢放下，然后故作轻松道:“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反正和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玩。”
　　“你怕我孤单吗？我不会。”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贺成的话那样动听。
　　“真的？”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说的话。
　　“嗯，今天晚上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本来就说好了一起散步的！”
　　他笑了，眼中有光。
　　我点点头，面无表情，内心却像被冰淇淋融化般。就算不说，也无法否认——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