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我冷却》一千多

36、扎马尾的慢镜头

　　讨人厌的话题实际上是有很多的，但总有人乐此不疲。
　　“陈鹤，你在追李明玉吗？”陈锴边啃着鸡腿边问我。
　　我摇摇头，说:“没有。”
　　“那是她追你咯？你还蛮有艳福的。虽然说她长得比较一般，但是胸挺大的。”陈锴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对我说。
　　我皱起眉，我不喜欢他这么议论女生，不管是李明玉还是谁。
　　“不，她没追我，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不希望……”
　　“看她找你找得那么勤，肯定对你有意思。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你就和她处一处呗，反正你也不吃亏。”陈锴对我一通挤眉弄眼，眼前的菜似乎突然油腻起来。
　　“我吃不下了。”我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了，可我没有勇气直接制止，于是委婉地换了个话题。
　　“诶!诶!诶!那啥，其实我看上李明玉的闺蜜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泡了李明玉，帮我和她闺蜜介绍介绍吧？到时候我们还可以……”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和李明玉不是一对，更不可能帮你介绍。”我情不自禁打断了他，他有什么面子，欠钱的面子吗？如果他品行不错，我愿意介绍他们认识。可陈锴这说的都是什么话，私心里，我不希望李明玉结识这样的人。
　　陈锴吧唧吧唧嘴，说: “你又不吃亏……”
　　“不要再说这个了。”我难得这么直接而明确地拒绝别人。
　　陈锴明显被我的样子唬住了，没再提这个话题。
　　系里的教授让我帮他准备的文件要求下午送到他的办公室。午饭后，我就直奔教学楼。
　　气喘吁吁地爬了几层楼梯，看到林哲站在走廊的尽头。
　　我像个偷窥狂似的隐藏住自己，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承认，他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高雅斯文。他的微笑永远是一样的弧度，发型一丝不苟的工整，熨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服帖地穿在他身上。
　　我看到系里一向冷着脸的教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眼角眉梢都是慈祥的笑意，嘴里说这什么，我想大概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寄语吧。
　　林哲不卑不亢地回应着，不久就离开了，庆幸的是，他走了另一边的楼梯。
　　整理了一下着装，我走向办公室。
　　“教授，这是您要我做的文件。”
　　他接过我双手递过的文件放在桌上，然后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水，才翻开了它。
　　“陈鹤？你是叫这名字吧？”
　　“是。”
　　“你这字体太小了，不适合阅读。还有，你这表格格式错了，对照都去哪了？我上次不是交代过你了吗？”
　　我低着头，小声说:“不好意思。”
　　“唉，你是把这当做任务吗？系里那么多人，我把这工作交给你，你要把它当做一次磨炼的机会，怎么能敷衍了事!”
　　我看到周围的老师都看了过来。
　　“嗯。”
　　“唉，我还要备课，PPT你等会儿帮我去网上找一个啊!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没有你自己做一个发我，周三之前要。”
　　“好。”
　　教授叹了口气，说道:“家庭不一样，培养出的孩子果然不一样……学学人家林哲，从小培养出来的，做事就是清楚。自己条件不好，还成天懒着？能行吗？陈鹤，你说是吧？”
　　“嗯，那老师我回去找PPT了。”
　　“嗯，行吧。”他转了转手上的笔，说:“你有打算考研吗？你知道有老师带着蛮重要的吧？”
　　“嗯。”我轻飘飘地应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推门进来的竟然是周文礼。他看到我明显也十分惊讶，不自主地挑了挑眉。
　　我略过他直接出了门。
　　我走到楼下，站在平台上朝下望。一个个脑袋，这就是俯视别人的滋味吗？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鸡窝头，在这等我呢？”
　　我回头，看见周文礼插着裤子口袋，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下来。
　　“谁在等你？”
　　“鸡窝头啊。”
　　我笑了，说:“鸡窝头可能在等你，但我不在等你。”
　　“不用不好意思，你在我面前是透明的。”周文礼一脸嘚瑟的样子，走到我身边。
　　我仍旧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匆匆。我放空自己，尝试将自己的灵魂寄托在身外之物上，鸟儿怎么样？
　　“怎么？寻找目标吗？”周文礼还没有走，他学着我的样子向下看，嘴巴却不饶人。
　　我没理他，我看到一对男女甜蜜地牵着手，看到一个男生东张西望不知在干什么，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树下将散发绑成马尾。
　　此刻，好像成了慢镜头，那个女生的小臂，那个女生的下颚线，那个女生流转的眼波，似乎都在引诱人，不知为何，我的脑海自动播放起《Talk Show Host》。
　　我准备好了吗？我思考着。
　　“喂，别看了。你在这个学校是找不到比我更有钱的人的。”周文礼撇着嘴开口，语气带着不屑。
　　我冷冷地笑了，说:“可是你的钱跟我没有关系。”
　　周文礼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仿佛罩了一层阴影，他开口:“所以你承认了？你接近李明玉，是为了当凤凰男。说得好听点，你想和她的钱建立关系。”
　　“你有病吧？”我带着怒气看向他，难道他以为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为了钱吗？不管是他的钱，还是李明玉的钱，都和我没有关系，甚至和他们都自己没有关系。
　　“恼羞成怒了吗？陈鹤。戳破谎言，令你不爽了是吗？你装不下去了，是吗？”周文礼一步一步逼近我。
　　我抬起头，盯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凭什么说这种话？我不需要你来评判我。你以为你的钱和你自己有关系吗？”我用力撞开他，走向楼梯，他没有拦我。
　　走出了教学楼，我冷静下来，想及刚才所为，我有点后悔。我刚才是在做什么？对于周文礼的话，不去理就好了，为什么要和他争吵？
　　我快步走起来，想赶紧回到宿舍。
　　“啊!”
　　一个女生和我相撞，怀里的书散了满地，她惊声一叫，马上蹲下来收拾，我只看到她长长的马尾随着收书的姿势轻轻摆动。
　　其实是这个女生撞上来的，但我还是蹲下来帮她拣书，开口道:“不好意思啊。”
　　她害羞地低下了头笑了，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走得太快了才撞上你。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你还好吧？”
　　“没事，我可是格斗社的呢。”她温柔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学武术的。我惊讶地笑了。
　　“真的吗？看起来不像呢。”
　　“当然是真的啦，我叫杨子怡，大一，中文系。同学你呢？”
　　“陈鹤，大一，化学系。”
　　自我介绍完，我们冷场了，但是这尴尬没有持续多久，杨子怡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开口:“嗯，陈鹤，今天撞了你不好意思，我们加个微信吧……嗯，向你道歉。”
　　如果是其他人，我想我会拒绝。可是对于杨子怡，我说不出“不”。
　　杨子怡微笑时嘴角的弧度，抬手时小臂的弧线都引诱着我，受了周文礼的刺激，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她说:“那我扫你吧。”
　　我将二维码朝向她，她拿出手机扫了扫，“叮咚”一声，我们成了好友。
　　随后杨子怡腼腆地向我挥了挥手，小步跑进教学楼里。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原来人生是不允许你准备的。不知为何，我不自觉地抬头望，望向刚才我和周文礼并肩站立的地方。
　　我看到他还站在那儿。我们对视，我似乎看见了他嘴角讽刺的微笑。
　　我甩了甩脑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