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赴山河》墨亦白zhen

6、六。

　　艾斯费尔德望着阶下的少年，冷峻的脸上露出了难得见到的欣赏，似乎还有些怀念的神色，他又想起那日，他也是这样坐在王座上，瞬站在台阶下，用坚定的目光望着他——他震惊于那道目光，明明脸色那般苍白，身体抖个不停，但是少年的眼睛，那双如琉璃般的——淡蓝色的眼睛，不似北域王族眸色的深邃的湛蓝，是一种浅淡的、更为清冷的蓝，在昏暗的大殿里也仍然熠熠生辉，从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坚定的，不，应该是一种不尖锐也不激进的、柔和但绝不畏缩的韧性。
　　艾斯费尔德一言不发地望着下面，宾客无一不对瞬的表演大为赞赏，目光移到冰河身上，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丝温柔，艾斯费尔德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神色中顿时出现了一丝恍惚和惊异——多少年都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上一个令他温柔对待的人，已经死了，艾斯费尔德想着，那个人，也是南疆人……是冰河那孩子的……他们，是如此相像。
　　“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本殿一直都只是对先生在坊间的名声有所耳闻，如今终于见识到了。”说这话的是二王子瑟克塞斯，话音里明显带着一丝轻佻，瞬不得不微笑着致谢行礼，心里却明白，瑟克塞斯在讽刺他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先生身体孱弱，此番车马劳顿，也是辛苦。此次宫宴，储君殿下能请先生进宫，实属不易，二殿下莫怪。菲斯弗尔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朗声说道，一句话又轻易抬高了瞬的地位，反而指责二王子不懂事。
　　“丞相大人过奖了，能为父君分忧是本殿的分内职责。”冰河微微欠身，应道。
　　“辛苦王兄了。”瑟克塞斯面色不佳，闷声说道。
　　瞬侧头，带着些探究性的目光悄悄望向冰河，发现后者也在看着他，连忙收回目光，不禁有些窘迫，自责失礼，却突然听到艾斯费尔德威严浑厚的声音：“先生辛苦了，您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今日宫宴还请先生同乐。”他转向冰河：“冰，先生是你请来的。理应与你同席。先生还请入座。”
　　“草民谢过王上。”瞬再行一礼，向冰河的席位走去。冰河目光微动，望向正步入席中的瞬，双唇紧闭，而星矢则有些激动，目光炯炯有神，有些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
　　瞬用没有敌意的目光打量着冰星二人。正坐在主位上的金发青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湛蓝的眸中闪射着精芒；坐在侧位的那位，脸上正洋溢着纯良（？）的笑容，褐色的头发无论如何都不能梳得服服贴贴，总有几撮翘起来，看起来像是一只充满精力的小老虎。瞬向二人行了礼，在侧位坐下，感受到冰河灼热的目光，袖中的手握得又紧了些，他知道师父在坊间苦撑，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入宫的机会……瞬咬紧牙关，宫里的日子举步维艰，他不得不如履薄冰。当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被师父收留，师父教他认字、品文、弈棋，给了他立足的本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瞬想着，却听到一个声音“不要忘记是北域收留了你。”瞬看向艾斯费尔德，他正在接受宾客的敬酒，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
　　“瞬先生，”瞬一惊，回头看到星矢笑着对他说，“先生第一次进宫，何不在宫中多带些时日？宫中许多奇观可都是在民间看不到的，先生可以带您身边那孩子参观。”星矢眼睛闪亮亮的，十分兴奋地向瞬介绍着，却没注意到瞬眼底的黯然——星矢作为冰河的侍卫兼伴读，自然是贵族中出类拔萃的存在，虽然星矢对瞬十分热情，但是他天生的优越感还是刺痛了瞬。
　　冰河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星，怎么如此多话？礼仪全都废掉了吗？”星矢摸了摸鼻子，这才意识到失礼，没好意思再出声。瞬看着冰星二人，轻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