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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方家茶楼 两人话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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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话音一落,便携手转身就走,苏成赶忙上前去追。
“快跑!”萧逸歌拉着苏柔婉奔跑穿梭在街道上,苏成看她俩越跑越快,无奈只好施展轻功去追,片刻后追赶上两人,拉住苏柔婉的手道:“她,我管不了,但你得跟我走。”说完就要拽着苏柔婉走,萧逸歌哪里肯放手。
苏成一看,怒道:“萧逸歌,你别太过分,他是我妹子,你拉着她不放是为何?”
“柔婉要是愿意跟你走,我决不拦着。”萧逸歌道。
“我当然不……”没等苏柔婉说完,苏成就道:“有你挑唆,她当然不愿意。我就不信带不走她。”说完一只手拽着苏柔婉,一只手握紧拳头向萧逸歌打去,萧逸歌也是一只手未放开苏柔婉,用另一只手的手掌去挡住苏成的拳头。苏成一看拳头被挡,赶忙出脚去踢萧逸歌,萧逸歌出腿挡之,几回合后,萧逸歌一放松,苏柔婉便被苏成拉了过去,萧逸歌一看赶忙使出劲力,出拳打向苏成的胸部,苏成迅速出掌去挡,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萧逸歌一拳打在胸口,只觉生疼,向后退了几步,拉着苏柔婉的手也放开了。
萧逸歌赶忙拉住苏柔婉的手转身便走,苏成捂着胸口,满心气愤正要去追,只听后面有人讨论:“那不是苏府尹吗?”“苏府尹怎么会当街和人起冲突,定是你看花眼了。”苏成怕影响不好,再一个他还得去茶楼,只能暂时作罢,低着头径直去了方家茶楼。
萧逸歌回头看见苏成并没有追来,跟柔婉脚步慢下来,柔婉叹道:“哎!我们随便吃点啥吧!本来师父给我的吃饭时间也不多,再耽搁耽搁回去迟了,师父肯定会给我讲一堆关于自律,勤奋的大道理的。”
“我们去闫娘子的茶馆。”萧逸歌道。
“好!”两人一进茶馆,闫娘子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茶馆里只是歇脚消遣的地方,客人们都是随便喝点茶,配点糕点干果熟肉什么的,并没有米饭面条馒头主食之类的食物。闫娘子听到两人并未吃午饭,于是专门煮了两碗面条给她俩吃。
萧逸歌奇道:“不曾看到门口牌子写有面条哪!”
闫娘子一边用围兜擦手一边笑道:“专门给你俩煮的,午饭光吃那些糕点熟食肠胃会不舒服,给你俩弄点热乎的吃。我本来也是要做给自己吃的,你俩来了,就多弄点,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萧逸歌看着碗里的鸡蛋、木耳、胡萝卜、蒜苗、豆腐,肉丁等覆盖在细细的面条上,各种色泽相间,汤汁浓郁,不禁闻了一闻,辣椒油的香味扑面而来,道:“这色,香可是都有了,我尝尝味道如何。”
闫娘子看着萧逸歌的动作神情,满脸喜色道:“我曾经跟随父母在山陕一带呆过,这是那里的特色面条:臊子面。按照当地口味,应该是酸辣味的,怕你们吃不惯辣椒,醋,就没敢多放,你们若是觉得味道不够,桌子有辣椒醋,自个放。”
“谢娘子款待。”萧逸歌说完便尝了一口面条,觉得咸淡正好,面条虽偏细却又不失韧劲,道:“这面条的味道我还是平生第一次吃到,当真特别,娘子的手艺大可以把面条加进茶馆食谱里卖。”
闫娘子笑道:“我也想过,只是人手不够,我也忙不过来。”
正说着,有客人叫闫娘子上茶水,闫娘子便忙去了。
萧逸歌,苏柔婉正吃着面条,说书人又开始了今日的话本。
只听一阵快板声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少女声音道:“出口成章不可轻,开言作对动人情;虽无子路才能智,单取人前一笑声。”
紧接着一个老着的声音道:“昔日东京有一员外,姓张名俊,家中颇有金银。所生二子,长曰张虎,次曰张狼。大子已有妻室,次子尚未婚配。本处有个李吉员外,所生一女,小字翠莲,年方二八。姿容出众,女红针织,书史百家,无所不通。只是口嘴快些,凡向人前,说成篇,道成溜,问一答十,问十道百。有诗为证:问一答十古来难,问十答百岂非凡。能言快语真奇异,莫作寻常当等闲。”
老人说完,少女便道:“今翻说书,爷爷你就扮演那本子里的媒人,公婆,丈夫,小姑子,翠莲爹娘,哥嫂。孙女我呀,就当一回那快人快语的李翠莲。咱们呀!就把这出《快嘴李翠莲》说给各位看官听!如何?”
“得嘞!”老人惊堂木一敲,便说起了这出《快嘴李翠莲》。
……
……
萧逸歌和苏柔婉一边吃面,一边凝神静听,不知不觉故事已过半。
只听见说书老人扮演的话本里的李翠莲公公道:
“女人家须要温柔稳重,说话安详,方是做媳妇的道理。那曾见这样长舌妇人!。”
说书少女扮演的李翠莲道:“公是大,婆是大,伯伯、姆姆且坐下。两个老的休得骂,且听媳妇来禀话:你儿媳妇也不村,你儿媳妇也不诈。从小生来性刚直,话儿说了心无挂。公婆不必苦憎嫌,十分不然休了罢。也不愁,也不怕,搭搭凤子回去罢。也不招,也不嫁,不搽胭粉不妆画。上下穿件缟素衣,侍奉双亲过了罢。
记得几个古贤人:张良、蒯文通说话,陆贾、萧何快掉文,子建、杨修也不亚,苏秦、张仪说六国,晏婴、管仲说五霸,六计陈平、李佐车,十二甘罗并子夏。
这些古人能说话,齐家治国平天下。公公要奴不说话,将我口儿缝住罢!”
说书老人继续扮演李翠莲公公道:“罢,罢,这样媳妇,久后必会败坏门风,玷辱上祖!孩儿,你将妻子休了罢!咱再娶一个好的。”
说书少女扮演翠莲道:“公休怨,婆休怨,伯伯、姆姆都休劝。丈夫不必苦留恋,大家各自寻方便。快将纸墨和笔砚,写了休书随我便。不曾殴公婆,不曾骂亲眷,不曾欺丈夫,不曾打良善,不曾走东家,不曾西邻串,不曾偷人财,不曾被人骗,不曾说张三,不与李四乱,不盗不妒与不淫,身无恶疾能书算,亲操井臼与庖厨,纺织桑麻拈针线。
今朝随你写休书,搬去妆奁莫要怨。手印缝中七个字:‘永不相逢不见面。’恩爱绝,情意断,多写几个弘誓愿。鬼门关上若相逢,别转了脸儿不厮见!”
说书老人继续道:“这张狼因父母作主,只得含泪写了休书,两边搭了手印,随即讨乘轿子,叫人抬了嫁妆,将翠莲并休书送至李员外家。父母并兄嫂都埋怨翠莲嘴快的不是。
说书少女扮演的李翠莲继续道:“爹休嚷,娘休嚷,哥哥、嫂嫂也休嚷。奴奴不是自夸奖,从小生来志气广。今日离了他门儿,是非曲直俱休讲。不是奴家牙齿痒,挑描刺绣能绩纺。大裁小剪我都会,浆洗缝联不说谎。劈柴挑水与庖厨,就有蚕儿也会养。我今年小正当时,眼明手快精神爽。若有闲人把眼观,就是巴掌脸上响。”
说书老人扮演翠莲父母道:“罢,罢,我两口也老了,管你不得,只怕有些一差二误,被人耻笑,可怜!可怜!”
说书少女扮演翠莲道:“孩儿生得命里孤,嫁了无知村丈夫。公婆利害犹自可,怎当姆姆与姑姑?我若略略开得口,便去搬唆与舅姑。且是骂人不吐核,动脚动手便来拖。生出许多情切话,就写离书休了奴。指望回家图自在,岂料爹娘也怪吾。
夫家、娘家着不得,剃了头发做师姑。身披直裰挂葫芦,手中拿个大木鱼。白日沿门化饭吃,黄昏寺里称念佛祖念南无,吃斋把素用工夫。头儿剃得光光地,那个不叫一声小师姑。”
说书老人扮演翠莲哥嫂道:“你既要出家,我二人送你到前街明音寺去。”
少女便道:“哥嫂休送我自去,去了你们得伶俐。曾见古人说得好:‘此处不留有留处。’离了俗家门,便把头来剃。是处便为家,何但明音寺?散淡又逍遥,却不倒伶俐!每日持斋把素,终朝酌水献花。纵然不做得菩萨,修得个小佛儿也罢。”
直到说书人说完,众人齐声喝彩,两人才放松神情。
苏柔婉叹道:“我竟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本。这个李翠莲,快人快语,面对媒人,丈夫,公婆小姑子,父母,哥嫂的指责,不悲伤不害怕,怼到对方哑口无言,说走就走,宁当尼姑,也不妥协,当真是勇敢无畏。若有闲人把眼观,就是巴掌脸上响。痛快痛快!”
萧逸歌也叹道:“这说书的女孩当真也和这故事里的李翠莲一样快人快语,那一大串话一口气不断地说下来,还能保持字正圆腔,真是了不得呀!。“随即叹道:“李翠莲,夫家待不得,娘家也待不得,女孩子长大便没有了家,只能靠自个。”
吃过午饭,苏柔婉给师父灵绣带了些闫娘子茶馆的兔肉,萧逸歌送苏柔婉回医馆的路上,苏柔婉道:“可惜今日没去方家茶楼见识一番。”
“没什么可惜的,想去随时能去。难道非得跟你哥哥去?”萧逸歌道。
“这倒不是,我猜哥哥定是受了谁的邀请才去的,定不是单纯的喝茶这么简单。”苏柔婉道。
萧逸歌若有所思了一番,嘴角轻笑道:“想知道他去干嘛,这也不是啥难事,我待会儿就去里面查看一番,回来给你说。”
“罢了,罢了,你去了和我哥见面,还不得又打起来。”苏柔婉道。
“哈哈!打架好啊!顺天府尹要是打架砸了方家茶楼,这多好玩。”萧逸歌笑道。
“你呀!”
“放心吧!我不会去找他的。”
把苏柔婉送到医馆,萧逸歌便飞快去了方家茶楼,走到方家茶楼门口。萧逸歌只是往里面瞧了瞧,就被看门的伙计拦住了,道:“今儿这酒楼有人包了,老爷款待贵客,闲人勿进。”接着又打量了一番萧逸歌穿着的半旧衣衫道:“就算是平日里,你这样打扮的人怕是也进不来。”
“哦!大白天开门做生意,还有不让客人进来的道理?”萧逸歌道。
“嘿!哪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在这胡搅蛮缠。看见那边的马车了吗?”伙计指着酒楼对面树下的几辆马车道。
萧逸歌看见几辆官员的马车正停在马路对面,边上站着各家仆人,瞬间明白了那伙计的意思,随即看到路边有一只野狗正在啃骨头,开口道:“原来不让人进是因为门口的狗鼻子能闻出哪根骨头的品级高呀!
那伙计还在挠头想着萧逸歌的话,萧逸歌早已甩了衣袖,消失在茶楼门口。
萧逸歌绕着酒楼转了一圈,发现这酒楼占地确实不小,前面是楼,后面是小院,大概是厨房之类的位置,于是趁无人时,施展轻功爬上院墙,跳入院内,院子里果然宽敞。来来往往的仆人不断,不过大家脚步匆匆,萧逸歌随意站在树后也无人察觉。
片刻后,来了一位穿着绸缎衣服的四十来岁男子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开始训话,说:“今儿是刑部郎中韩大人的生辰宴,宴请的都是朝中老爷们,圣上亲自下旨准许韩郎中告假一天,让大家聚在一起放松热闹。所以今儿你们都给我打死十二分的精气神,要做到眼明手快,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见到老爷们,礼仪要周到,把老爷们伺候高兴了,赏钱自然少不了你们的,但若是搞砸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男子训完话,众人四散离开,看家护院的仆人才去守住了各个角落,。萧逸歌一路躲躲藏藏,瞅准了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伙计,趁他去茅房的路上,一下打晕他,把他拖到马厩绑起来,扒下他的外衣帽子套在自己身上,根据他的肤色,眉毛,眼睛仔细给自己装扮了一番,她们行走江湖,免不了经常需要乔装打扮,因此都随身带着些易容装扮的东西,装扮完后,学着茶楼里仆人的走路姿势进入了厨房,她神情放松仿佛自己真的是茶楼里的人一样,自己不慌张,其他人也就越不去关注他。大家忙碌异常,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人是否被换,这时有个人突然叫道:“喂!你把这个小瓮瓶里的水倒入那些金银小茶壶里,给楼里老爷们端去。”
萧逸歌转身,发现说话的人正盯着自己看,于是明白他这话是给自己说的,赶忙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小瓮。这瓮比萧逸歌想象的重,接过去的一瞬间没拿稳差点摔到地上。那人不禁被吓了一跳,道:“这可是今年秋天收集的花草上的露水,你小子敢打翻了小心老爷把你的腿打断。”说完翻了个白眼,继续忙活着切肉。嘴里嘟囔道:“这小子今日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桌子上摆放的小银壶,金壶有五十多个,萧逸歌按照做饭人说的把它们一一倒满后,找来两个大盘子,每个大盘子上放五个壶,一个手掌举着一个一个大盘子,两只手总共举着十壶水走出了厨房,但她并没有直接走到茶楼里,而是看到没人时偷偷跑到了马厩里,捂着鼻子用桶接了马尿,一个壶里倒了一点马尿,开心的把每个壶都摇了一摇,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进了茶楼里。
从后院进入茶楼,她看到和她穿一样衣服的仆人都端着饭菜上了二楼,于是也跟着上去了,到得二楼,萧逸歌看到楼里布置皆是风雅文人喜欢之物,屏风墙上的画多是山水画,角落里摆有松柏梅等盆栽,连饭桌茶几上都画着梅兰竹菊图,楼里四周都有窗户,官员老爷们正站在一起临窗眺望,谈词论赋。
“看什么看,还不干活去。”一个男人的声音拉回了萧逸歌的视线,萧逸歌赶忙把装水的壶放到每个茶几旁的炉子边上,又出去继续端剩余的茶壶,就这样跑了六趟,最后一趟萧逸歌坐在马厩里,倒入马尿后,把茶壶放到嘴边闻了闻,然后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自言自语道:“为了让你们这些大肚腩老头子喝上这马尿露水,可真是累死姑奶奶了。”说完拍了拍马儿的脑袋道:“谢谢你提供的琼浆玉露了,说不定真能补阳补肾呢。”
萧逸歌进得楼里,把水壶放下,正准备走时,被门口的管家喊住,道:“你们几个都站各个角落里,随时听老爷们吩咐。”大家齐称“是”。
萧逸歌只好退到一处柱子边上,看到管家去了窗户边的人群里,向中间的一个穿着锦衣绸缎带着胡子的男人回了几句茶水已准备就绪的话,便退了出去。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众人一起品茶。
众人四散时,萧逸歌这才看清窗户外面,原来站在这方家酒楼,正好能看到远处的一片梅林,梅林像是专门种的,以供人在此处观赏。萧逸歌在心中道:“怪不得方才众人都在吟诵梅花诗。”
大家席而坐,片刻伙计便领来了多名妙龄少女,少女们低头缓缓走进来,跪坐在每个茶几边上的小炉子旁,将茶壶放到炉子上,用扇子轻轻地扇风,等着水开。
“听闻苏兄平日里最擅长饮茶,可知为何要用金壶银壶盛水?”萧逸歌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方才管家回话的男子。此人正是刑部郎中韩祯。
只见苏成瞧瞧火炉上的银壶,笑笑道:“苏某才疏学浅,还请韩兄赐教。”
这时边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道:“都道苏府尹博古通今,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个小小的银壶给难住了。”
“李兄此话差矣,苏府尹出身寒门,如今虽官居高位,但依然清正廉洁,不改寒门习性,自然对金银器物不上心。”一个矮胖的男子道。
“宋兄这话就不对了,意思是我们这些用过金银之器的人就都不清正廉洁了?”另一个男子道。
韩祯满脸堆笑道:“今儿是我韩某人生辰,把大家聚在一起本是为了一起放松放松的,不过一小小的茶壶而已,万不可伤了彼此和气。”说完转头对苏成道:“苏兄,你说是不是?”
苏成假装并没有听到方才几人的对话,回神道:“什么?方才苏某正看佳人煮茶看得入迷,不知诸位同仁刚刚都说了什么?”
韩祯笑道:“看来苏兄是真爱茶。这美人煮茶用的金壶,银壶是效仿宋人饮茶之法。宋徽宗赵佶在《大观茶论》中记载:饮茶用的壶,宜用金银。今日各位可是要饱口福了,这方家茶楼的煮茶之法,正是完全还原宋徽宗所记载的饮茶之法。全京城独此一家。”
“记得《大观茶论》中记载,这种植茶树的地方也很讲究,说是如果是山崖,一定要选择阳光充足的南坡,如果是园子,一定要选择阴凉的地点。难不成这方家的茶连种茶也能还原。”一个男子道。
“管家,你给众位大人说说。”韩祯叫来方才的管家。
那管家拱手向大家行了个礼道:“方才这位大人说的不错,我们茶楼只收购种在山崖,阳光充足南坡上的茶和种在园子里阴凉处的茶,当然悬崖上的茶为最佳,吸收天地之灵气,这样出来的茶味道才最好,也最能衬托诸位大人高雅的品味。”
“宋徽宗《大观茶论》里,对茶的采摘也是很有讲究的。”有人道。
管家道:“我们茶楼的茶也是如此,这些茶都是在惊蛰时节,由二八年华的少女在太阳未出来的黎明时分去采摘,太阳一出来,便会立刻停止。采摘时用指甲掐断茶芽,不能用手指搓揉,否则沾染上手气,茶就不新鲜了。我们只收如雀舌、谷粒形状的茶芽,这类的茶芽宋人视其为极品。”
一个男子摇着扇子道:“少女采茶,太阳一出便停止,这是怕茶不好,还是怕佳人被晒呢?这茶中倒还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味道。”
“我们茶楼里的茶,从采摘到端上桌,都不沾染丝毫俗气,皆由妙龄少女沐浴熏香后制作完成。那饮茶用的草木上的露水,都是佳人亲手去采集,抱在怀里拿回来的。”管家道。
“这么说,我等比宋徽宗还有口福了,哈哈。”一个满脸油光的男子哈哈笑完,用手在身旁煮茶的少女脸上摸了一把,少女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扇子瞬间掉在地上,她抬头看了一眼管家的脸色,立马跪倒在地,道:“奴奴一时失手,管家饶奴奴,管家饶奴奴。”
那管家皱眉道:“还不快去求薛大人饶你。”
那少女赶忙转向满面油光的男子面前,连连求饶。那男子拉过女孩的一只手放到自己一只手的手掌上,另一只手不住地抚摸着女孩的手,女孩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任由她轻薄,那男子看着女孩瑟瑟发抖的身子,满脸堆笑,故作温柔道:“可怜的小美人,老爷我怎么舍得怪你呢?”说完一只手上前抬起了女孩的下巴,看着女孩脸庞上的两行泪水,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老爷我最见不得美人流泪了,多让人心疼。”说着手便伸到女孩的脸上,看着是在擦泪水,实则是在摸她的脸,此时女孩已经面色惨白。
身旁的其他官员老爷,看到这个场景,纷纷起哄,有人道:“还是薛兄会怜香惜玉。”
有人道:“你说,此佳人的哭泣比起杨玉环如何?”
有人道:“美人肤如凝脂,梨花带雨,若有一支画笔,我定会画一幅绝美的仕女图出来。”
有人道:“比起美人的哭,我可更喜欢美人的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才最美。”
有人道:“唉~秦兄此话差矣,看这位美人,身影瘦弱如风中柳条,此时又面带愁容,清泪两行,还是跪坐在地,这柔弱惹人怜爱的样子,方才是美人中极品。”
有人道:“坐中有狂客,恼乱愁肠。”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萧逸歌在远处看得气愤,于是掏出袖子里藏的十几颗豆子,使用扔暗器的手法,将一颗豆子掷向方才轻薄女孩的那个官员的后脑勺上,那官员突然感到头上生疼,立马跳起来,转过身,指责他旁边的一名官员道:“你方才打我做甚?”
那官员一脸茫然,反驳道:“我方才一直在望窗外的梅花,谁有功夫理你。”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理会轻薄女孩的官员。
轻薄女孩的官员只好坐下继续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的女孩,萧逸歌又是一颗豆子扔出,这次比上一次的力道用的大,一下打破了调戏女孩官员的头,调戏女孩的官员用手一摸后脑勺,发现手上沾了血,跳起来转身扯住身旁官员的衣领,道:“贾文新,你也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看我升官不爽,但大家各凭实力竞争,你用得着在这种场合对我大打出手吗?”那官员听后气愤异常,挣脱开他的手,大骂道:“你疯了,在这像狗一样乱咬人,我把你怎么着了?”调戏女孩的官员一听被骂作狗,一巴掌打到了对面官员的脸上,对面官员哪里服气,于是也上前就是一拳,片刻两人便撕打到了一起。
正在和苏成说话的韩祯一抬头看到这种状况,不禁眉头紧锁看了苏成一眼,发现苏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想着苏成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不免有些担忧。
这时管家赶忙上前去劝架,大家也都赶忙拉开两人,韩祯起身上前走到两人跟前道:“今日韩某生辰,圣上准许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番,不曾想闹出这许多不愉快,这倒是该怨韩某不该过这个生辰了,韩某在这给两位兄台赔礼,还望两位兄台能冰释前嫌,大家能一同为圣上分忧,况且今日一向公务繁忙的苏府尹如此给韩某面子,放下手头公务来给韩某贺寿,就算不看韩某的面子,也该看在苏府尹的面子上,大家和和气气的才是。”韩祯知他们都清楚皇帝器重苏成,于是便故意把苏成说出来,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让不好的事情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苏成听到韩祯提起自己的名字,也站起来走到大家面前,大家纷纷和苏成相互见礼,被拉着的两名官员也挣脱开手,尴尬的和苏成见礼。
苏成走到被拉开的两位官员跟前,左看看又看看,其中一个脸上巴掌印通红,一个鼻子出血,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哭泣的女子,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是韩郎中生辰,是个开心的日子,你这小女子为何要在这哭丧?还不快收了眼泪。”随即又看看调戏女子的官员道:“这佳人梨花带雨再美,也不适宜在今儿这个日子哭,韩郎中过生辰,当然是欢天喜地才最适宜。管家,还不快让这位小娘子去洗把脸,收了泪水,整理下妆容,重新给诸位大臣烹茶。”管家弯腰称“是”,赶忙把哭泣的女子带了出去。
女子走后,苏成继续道:“今日美人香茗才是主角,我苏某人面对此等场面,早忘了什么顺天府尹的头衔,早就茶不醉人人自醉了。哪有闲心留心旁的事情,两位仁兄暂且也学学苏某吧,及时行乐。”说完后又叫道:“伙计,还不带两位大人更衣处理下伤口,好继续品这万里挑一的好茶。大家都散了,散了……”
这时有人小声道:“听闻苏府尹为人严苛,不苟言笑,没想到却是个性情中人!”
一人小声答道:“这年头,谁知道这人是真的这样,还是装作这样的。还是谨慎为妙。”
一番混乱后,大家重新坐好,边用茶点,边交谈边欣赏少女们地煮茶手法。
萧逸歌也不时地望望少女们复杂的煮茶过程,只见她们烧开水后,先是清洗茶具,然后又把茶饼碾成茶沫,再用茶筛来筛碾好的茶末,接着将茶放入有兔毫般细密的白色斑纹黑釉盏里,又用量沸水的勺,注入沸水,最后用以竹丝结成束,形状像扫帚的茶筅调拂茶汤。
煮茶少女们个个妆容一致,柳叶细眉,弯如新月,铅粉敷面,胭脂晕染两腮,小嘴涂得通红似樱桃,头发梳得油光,没有一根发丝出格,皆挽垂髻置于背上,衣着各色皆有,纤腰紧束,裙摆直垂地下,遮住小脚,此刻她们虽全部跪坐在地,但脚依然被遮在裙里。
萧逸歌看着她们极慢的神态动作,不觉要打瞌睡,也着实佩服她们的毅力,跪坐在地,腰部挺立,一举一动轻柔平缓,十几个人连头部微微轻转的动作都一致,再仔细看她们的妆容,如同丧葬时埋的纸娃娃一样,整个画面简直就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再转头看看那群大老爷们,坐在地上,有半躺的,有盘腿的,东倒西歪,什么样的都有,越发觉得这画面太不和谐。
终于经过漫长的点茶过程,众人要品茶了,有人叹道:“这茶面上的细乳如云雾汹涌,像是要溢出茶盏腾起,在盏的周围回旋不动。这的确是《大观茶论》里所记载的“咬盏”!”
看到众人把茶往嘴里慢慢送,萧逸歌在心底暗爽,睁大眼睛等待着众人喝完茶后的评价,终于第一个人喝完了一口,抿抿嘴道:“原来用露水炮制的白茶是此种味道?如此特别,当真是生平第一次喝。”
这时又听有人道:“这露水倒与我平日所喝的不同,有点咸味?嗯,我再品品。”
又有人道:“似乎还微苦。”
又有人道:“其中也能尝出有草木的清香。”
又有人道:“我闻气味,似乎还略微有臭味,香味臭味夹杂,当真是与众不同的体验。”
管家还不时地给众人灌输他们的茶如何的延年益寿,强身健骨,滋阴补阳。
这时,韩祯问苏成觉得此茶如何。
只听苏成一本正经道:“此茶,酸甜苦咸味皆有,如同人的一生,各种滋味都会经历。喝的虽是一杯小小的茶,体会的却是百味人生。怪不得世人说茶如人生,要细品方才知其中的滋味。”
韩祯道:“通常饮茶,到第二道茶,也只能拼出苦涩之味,今日之茶,竟微微有了酸咸之味,果然是更胜一筹。”
苏成道:“韩兄说的不错。这茶……”
……
萧逸歌在柱子后面听到他俩面对着几滴马尿,一句又一句地掰扯着人生百味,捂住嘴巴使劲憋着笑。
又看着众人细细品茶的样子,她实在想出去大笑一番,于是趁管家下了二楼办事的空挡,她跑到角落里的另一个伙计跟前说自己要上茅房,让那个伙计帮她盯一下,借机下了楼,经过苏成身边时,还仰头笑了一下,只是没发出声音。
她捂着肚子下了楼,又偷偷溜进厨房里,本来想拿点稀奇的糕点给柔婉带去,但是脑海里想起那些大肚腩老爷们吃东西时的油腻腻感觉,突然喉咙里只泛恶心,再也无法直视那些糕点,更别说还下嘴吃了,于是放弃了拿茶点的想法。
走到院里时,看见管家领着一群歌女进入了茶楼里,萧逸歌对着歌女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转头时,正好碰上被自己打晕的伙计被另一个伙计领着往茶楼跑去。
萧逸歌知道马上要露馅,便飞快找出去的路,在一处墙角用石子当暗器打晕了一个正在偷偷喝酒的护院伙计,跳出了墙,在墙外脱掉外衫扔进了墙里。
“谁?”衣衫正好砸到了墙里不知道谁的头上。
萧逸歌听到声音,大笑两声道:“大冷天的,姑奶奶赏你两件衣服穿。”说完便飞速向闹市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