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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妹妹谢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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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歌发誓,他也就随便想想,他就是回忆回忆小时候。在情绪上来时,顺理成章想了想妹妹那张小脸,名副其实的!小时候的脸!
想了想如果一切能回到最初可以重来。可......
回到某人之前那看起来正常,其实很有“内涵”的询问。其实就是很后悔的哥哥,想问被他带累的妹妹有没有一起活过来。
这问题本身有点不知好歹,不知所谓,偏偏问的人,问的悲惨凄切还理所当然。
然后居然还得到了某类人型,非常完美贴心的回答。
“我是您的人工智能助手西泽尔,谢长歌少爷,您的妹妹谢启夏小姐,正在培育仓中,正处于修复并发育过程,建议此过程完成后进行探望。您的身体仍需要治疗,去看望启夏小姐前,建议您少量进食,补充水分,充分休息,整理好您的精神力后,再进行探望,以避免对启夏小姐未发育完全的精神体再次造成伤害。”
黑色高大的类人型,从头到脚的金属元素,发出的声音却是好听的男士中低音,还带着点磁性。
这超出期待值的完美回答,却让某人悲观的胡思乱想愈加严重。
毕竟,不说别的,带着妹妹再活一次,还连名字都不改这回事,信息量又大又巧合的不真实,不可思议。他自己都不信。
神秘医疗组织暗地里的科学实验?堂哥那边投资的科研项目好像有一项人体保鲜...不对...人体冷冻...呸,不对...叫什么来着?
这种隐隐约约的科幻感是什么鬼,我现在是有记忆存档的复制人?还是在虚拟世界接受实验观察的精神体?这种情况有代价吗,能掌控吗,还让小夏......一起来么?
或者,这是不是临终幻觉?毕竟他最后的记忆还是在水里扑腾呢。说不定其实现实里的他已经沉底了,只是脑部还没完全失去活性,做了个弥补遗憾的梦?
就跟某长篇系列影视剧里,被误锁进冷库,没有得到救援,却在梦里获救,还成了消防员那样的剧情?
活着的时候追逐星辰大海,他这是死在海里,还继续作大死的梦星辰呢?不对,星舰?
但是跟他说话这玩意儿,他觉得他做梦也梦不出来。
金属质地的脸倒是也挺有型的,可脑袋上那俩触角,鬼灯形状还晃悠的一闪一闪亮晶晶是认真的吗?他刚就是把这玩意当指示灯的吧,是不是该说这指示灯造型很有创意?
脖子往下到地面,与其说是黑暗金属风半人马,不如说是金色的马从脖子那齐根掉了,代替的是马身上又长了一腔人的黑骨架子,泾渭分明。从没觉得黑金搭配这么辣眼睛!
刚刚话题里还提到进食,上半身的骷髅架子把刚刚他躺过的东西调整成座椅式。
然后谢长歌就眼睁睁看着这上半身骷髅或者说人身部分,来了个360度,柔韧奇佳的!自由惊悚式转身!
伸出骷髅爪子抓向其自身仿佛是马背的部分,从侧面掀开了金色的马腹。
里面纯白的内壁,仿佛餐台一样,陈列着餐盘、食物、刀叉等,一应俱全,一块红彤彤的肉形态优美的躺在白色盘子里。
类人型体作出请的动作,他居然能从中感觉出流畅和优雅。有种错觉,好像城堡里的执事正准备服侍主人用餐。
可配上这造型,掀开马肚子就给你块肉不知道怎么张嘴吐槽,总觉得生肉和上半身骨头架子有什么因果关系。
对那分优雅的错觉,这城堡不是狼人风就是血族的暗黑系吧!
偏偏还带着俩触角一闪一闪透着蠢兮兮,在这简洁、超现实、科幻风的空间里,这画面一起组成可以意会的四个字,欢迎品尝!
谢长歌觉得脑子有点不好使。身体的饥饿感和酸痛,开始复苏,提醒他此刻的状态不佳。
在得到谢启夏的消息后,绷紧的神经就已经得到了有效的安抚,虽然有没懂的信息,虽然有很多猜想,但最重要的事他精简总结了一下。
就是“谢启夏还好,现在需要先调整自己状态,才能去确认妹妹的情况,否则可能对妹妹造成伤害”。
而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面前这一堆完全不懂的状况,在总结好重要信息后,就突然完全卸了力。
没心思没力气也不想去考虑了。都随遇而安吧,脑子现在不好使,先心疼心疼自己,毕竟淹死的缺氧!
于是他就真的坐过去吃肉了,说是肉,可看起来很奇怪,颜色和形状都和见过的肉有点不一样,看上去又确实是块肉,切开的手感也有些异样。
吃起来有点点生肉的味道。虽然没有血腥味和血丝,但也仅此而已,什么调味料都没有,口感软软的,一嚼就碎了。
那感觉,是未调味的凉粉制品里混满了生肉,还是说用肉替换了果肉,制作成肉满到溢出的无糖果冻,或者说这是无糖果冻里长出的纯天然无添加肉块?!
一言难尽的口感,配着被他洒了半杯的饮品。
不止他觉得自己莫名凄惨,在拒绝骨架子给他续杯的时候,他甚至诡异的感觉到,连旁边的这具骨架子,都对他升起了怜悯的感情。
谢纨绔不是什么好人,嚣张不讲道理,这种被人怜悯的感觉,哪怕是错觉,也让纨绔窝火。
只不过,人四个蹄子架着,人拿肚子...躯体...总之身体部位给他当饭桌子吃东西。这情形,就算纨绔也不好迁怒给人记一笔。
这位自称人工智能助手的西泽尔,服侍的细致周到。饭后等他擦完嘴,把掀开的马肚子一扣,再惊悚转身......
四个蹄子哒哒哒,用不知道什么功能的仪器,给他做了一些身体检查,对着不知道什么文字,也不知道写的什么的光幕,跟他报备身体状况。建议他回专属的卧室休息。
检查结果是,这身体之前体力透支,还受了什么刺激,昏了好久,现在醒来,身体虚弱,精神虚弱,哪哪都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养一养。
这话说的谢纨绔小心思泛滥,琢磨着怎么省力、借势、装虚弱,万一真的是个穿越或者借尸还魂之类的,好玩一玩失忆梗,计算着怎么套话问话,搞清楚各种情况。
正想着装个相,假装没换芯,结果刚准备出这所谓医疗室,就破了功。
这骨架子请他上去骑他。嗯......请他骑他......
谢长歌觉得这身体之前受的刺激怕是很大,可能已经影响实体器官了,要不,原本只是精神性缺氧,是他要觉得他缺氧,可现在,怎么脑子不好使的感觉,真的越来越严重了呢?
他谢长歌明明明白这句话单纯、简洁、明了。也清楚,这骨架子下半身是匹...金属...机械...反正是匹马。可对着面前,骷髅架子顶着的那个脑袋,硬朗的线条,金属的眉眼,却能作出柔软的微笑,一把磁性男声,那俩蠢触角晃来晃去。简直满脑子疯狂刷屏的表情包!
于是谢长歌不顾西泽尔解释劝谏的,坚定拒绝了这个项目。
后来,谢长歌常常想,恐怕就是从这一刻他的表现,让西泽尔开始微妙的意识到了什么。
坚持自己走的谢长歌,跟着四个蹄子的西泽尔走出医疗室,医疗室里灯光明亮,走廊里却昏暗的很,除了墙角的指示箭头亮着,就是个别位段一晃一晃的漫着红光,晃得人心慌。
西泽尔打起像照明灯一类的东西走在前面,身后医疗室灯光熄灭,门自动合上。
谢长歌默默跟上,一路上,贴心的西泽尔,主动介绍着舰内的一些基础情况。谢长歌也通过对话,拼凑着信息,还原着目前的生存状况,以及这具身体原来的一些事情。
等到终于走到了这具身体的专属休息室。可能是这舰超出预期的庞大,一路犟着自己走实在累了,也或许从醒来就被西泽尔好好照顾着,所以放松了警惕。
也可能是处于这种情况,所以下意识依赖着唯一能交谈的存在,也或许,单纯就是不会用舰上的器械。
当西泽尔询问谢长歌是否需要帮忙洗浴时,谢长歌倒是真把人当骨头架子同意了。
西泽尔伺候着谢纨绔上床休息,为少年盖上松软的被子,哒哒的,四个蹄子走到角落卧倒,在一种被守护的感觉中,谢纨绔,就......也没赶人......
......只是拿床单给人罩上了......样子实在太神奇,审美不能产生共鸣,还是不折磨自己的脑神经了。
只待休息后见到他妹妹谢启夏,抱着这样美好的想法,沉睡入梦。
他只以为自己这么安静、温顺、配合、不闹腾,是因为一句什么避免再次伤害到妹妹。
他以为自己的不安忐忑是因为连累妹妹遭遇这么大变故后,要再次见到妹妹,理所当然会有的情绪。
他没有分辨出哪些是他自己的情绪,哪些是这具身体的。
他下意识忘了,他谢长歌,正品纨绔,哪来那么多体贴善良?忐忑?不安?害怕?......哪是什么怕伤到人,明明是他自己!不敢面对!怕受伤。
可其实,一切多么明显。怎么就被他忽略了无视了呢!
潜意识欺骗自己得到的平静,就像一座活火山,一丝微妙的变动,就会化成一场灾难。
火山爆发就够受的了,偏偏这还是个海底火山。一觉醒来,期待的是得偿所愿,得到的仿佛却是给了希望又拿走。
被西泽尔叫醒,说妹妹修复发育完成,没搞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先紧赶慢赶的跑到地方。
当谢长歌看着透明培养仓里的婴孩儿,一种失而复得、愧疚嚎啕的情感,汪洋成海水,咸苦滞涩的充斥胸膛,控制不住的让他想拥抱这个孩子。
可是!他在这一刻,无比的清楚!这不是他自己的感情。虽然以他的情况同样也愧疚难过,但他还没失了脑子!
培养仓的一角贴着一张纸。端端正正,四四方方的方块字“这是妹妹谢启夏,这就是你妹妹谢启夏!”
谢纨绔对着这字条,所有的冷静、期待,都化成脑海里一句话“你当我傻?!”
说真的,写这字的人你出来,中文博大精深,这话、这语气,重音放哪?怎么理解?凭什么一句话就让人相信这是他妹妹谢启夏!?鬼信啊!
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灵魂在哭泣,更是刺激的谢纨绔愤怒悲凉。
是否正在被人愚弄的猜想令人愤怒,给了希望又被拿走的失望,最气的是自己还怀着侥幸,居然不肯死心的想糊涂糊涂认了!?
他清楚的意识到身体里有另一个人的感情。他也清楚的感受到,身体里不属于他的那份情感,跟他自己的情感,有多么贴近重合,同时又跟他自己的思想有多大的割裂!
在缓缓打开的培育仓前,控制不住的身体。他整个人哭的有多像个孩子(虽然他现在外表还真是个孩子),他的脑子就有多愤怒慌张,只想不管不顾甩手走人。
偏偏情感被绑架了,理智也在混乱中想妥协。可他不愿意!然后他自己也开始真的想哭了。
他觉得这一切太玄幻了,就好像一介凡人或者说孤魂野鬼,执念未消,突然嘴里被塞进颗东西,是金~丹、神~药或者人参果?
人的贪婪侥幸、无耻妄念,他发挥的淋漓尽致,不怕金丹混进砒~霜,不怕神药掺着断~肠草,不怕人~参果蘸了草~乌头。
不想先吃后买,只求着,妄想着,给至亲也来一颗!
结果那金丹、神药还是人参果居然真的冲他飞过来,从他脸旁擦过去,落到他身后,转回头,看到一个没睁眼的小娃娃,脑门贴着个条,写着这是你家至亲。
于是他懵了,即不知道这金丹、神药还是人~参果的,给没给这小娃娃吃到,也不知道这小娃娃是不是轮回转世、穿越重生、等等等等的至亲本亲。
什么都不知道,搞不懂,连带的,开始怀疑一切,怀疑自身、人生......
开玩笑!谁信啊!怎么信啊!哪怕真的吃的是颗人~参果,哪个倒霉孩子喂的?他想给它吐回去!他不要了,不玩了!
培育仓已经完全打开,西泽尔看谢长歌情绪激动,一时没有打扰。可随着培养液下降把孩子露出来,总让幼儿在仓里待着不好。
作为高级人工智能,他自主出动,未经请示的将婴儿抱了出来,用一长条柔软的布料包好。
鉴于机械身体不能维系恒温,又立刻将婴儿放入其生物学兄长的怀中。
谢长歌脑子里正刷着咆哮体,泪眼朦胧中,就看见旁边那骷髅架子把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往他怀里放。
他抬头,眼睛刚对焦,对准的是骷髅架子脑门那俩蠢兮兮的触角。
嘴还没张开,胳膊已经带着自主意志的抬起来,把小东西搂怀里了,跟他抬头的动作对比,简直迅雷不及掩耳,仿佛晚一秒会被人偷。
他搂住了孩子,却不敢去看她。这才刚靠近就丢盔卸甲,再看一眼,岂不是要跪地求饶?
是谁,是什么样的存在,给他设计了这样的场景,明明拥抱着希望,偏偏处处透着荒唐。
哭泣着跪倒在地,连累着西泽尔也跟着卧倒想扶他。手臂护住婴儿避免颠簸的动作,不知是他自己的意志,还是谁的残念,泪水愈加汹涌,发泄这恼恨的情绪,头砰一声,撞上面前骨架子的胸膛。
到底是谁,凭什么说这就是谢启夏,欺负他不敢赌吗?
玛德,他真不敢......
哪怕比万分之一还微小的概率,哪怕吃下去的人~参果蘸着草~乌头,不知道毒药和神药哪个先发作。哪怕背后可能有不知道多少,也不知道由来的掌控或算计,他不敢赌。
当愤怒的火山停歇,身体里双份的悲伤柔和成一股,放弃了抵触和抗拒,真心的拥抱怀中的孩子。
他靠着西泽尔的胸膛嚎啕成了个傻子,同时,身体里,原本清晰不属于他的情感,仿佛也终于了断执念,渐渐与他融合成一体,不分彼此。
嚎啕大哭实在是个力气活,哭了不知道多久,意识浑噩,眼皮肿胀到不想睁开,仍间歇有凉凉的一道从脸上滑落,鼻音沉沉的他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
“西泽尔”
“您请吩咐。”
“我和启夏,我们原来就是这个名字吗?我们......有没有其他名字。”
“您和启夏小姐原本就有现在的名字,也拥有其他的星际通用语姓名,只是您之前命令,在不涉及星际社会公民事物手续和法定文件等业务上,其他任何时刻,都必须称呼您和启夏小姐的华夏文名字。”
某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回了句“知道了”。这才睁开眼,看看怀里的软呼呼的小孩子的脸。
“我哭了这么久,她怎么还在睡,她冷不冷,要不要给她吃点东西?”
“您请放心,启夏小姐刚刚发育完成,嗜睡是正常现象,包裹启夏小姐的布料是您从您的保暖衣上割下的,以室内保持的温度,并不会冷。现在启夏小姐身体里仍有培养液的作用,目前无需进食。”
“哦。”谢长歌表示明白,想站起身来,却踉跄的歪了一下,还好没把孩子摔了,人工智能助手西泽尔也及时的扶住了他。
“谢长歌少爷,您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需要。”
“那么可否请您骑到我身上?让我载您和启夏小姐回您的休息室。”
“不骑!”
“那么,请允许我抱您回去,您是否同意?”
“......同意。”
西泽尔伸手抱起谢长歌,谢长歌怀里抱着新生的谢启夏,西泽尔再将卧倒的四条腿,前后蹄子配合着站立起来。
“谢长歌少爷,请允许我正式的恭喜您,恭喜您的妹妹谢启夏小姐出生了。”
面对这样的恭喜,谢长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尽量让小家伙躺的舒服点。还是那样昏昏暗暗的一段路,这一次路上却没有了交谈。
回到休息室,谢长歌再一次被西泽尔安送上床,看着西泽尔调整着下半身马腹的位置,变成了个摇篮,仿佛肋骨的根根金属,成了摇篮的保护栏杆。
恢复了点精神的谢纨绔,躺在床上指挥,让行走的真工具人西泽尔,在床边试了好多个自我摆放的位置。
最后确定的,是让西泽尔上半身来个360度转身,脸冲马屁股背靠着墙,紧靠床侧卧倒,马尾巴冲着床尾方向,孩子放进骨状的摇篮。
这样方便他照看孩子,离他很近。西泽尔这位助手,低头弯弯腰,也可以直接照料到小小的婴儿。
而他躺在床上,不刻意抬头看,无论是他还是婴儿谢启夏,骷髅架子都正好在视线死角,没那么大视觉冲击。
坏处是,他必须忽略,睡觉时,紧挨着脑袋的旁边,立着的是一腔骷髅和带着傻兮兮触角的头。
这一次入睡略微艰难,虽然从身体到精神各种乏力疲惫,他还是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看了很久,最后叹着气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脸。
“没事,别怕,我会养你。”
浑浑噩噩,不知何时睡着的谢纨绔,没有注意到,与他近在咫尺的西泽尔,一直在观察他。
在他睡熟后,一室平稳的呼吸声中,机械的手骨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脸,生涩懵懂的复制着他的表情语气“没事,别怕,我......会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