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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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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是纪衍宁做饭,耿海北洗碗。
等耿海北洗完碗擦干手出来,吃饱喝足的纪衍宁已经像一只餍足的猫,躺在了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百无聊赖地换着频道。
看到耿海北过来,纪衍宁缩了缩脚,让出位置给他坐。
这种场景像极了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平凡又温馨,即使主角是两个男人也丝毫不违和。
耿海北一时有点恍惚。
纪衍宁见他站在沙发边,望着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出神,不由觉得好笑,他好像几乎从没见过这位总裁大人走神。
“想什么呢?”纪衍宁伸出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耿海北正放空,冷不防被踢到大腿,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罪魁祸首”。
纪衍宁有个坏习惯,不管什么季节,只要在家,一定光着脚。他母亲在世的时候不知道为这说了他多少次,但总不见效。现在没人管了,他更加肆无忌惮。
耿海北温热的手抓住纪衍宁冰凉的脚掌,两个人都是一愣。
纪衍宁的脚算不上小巧,但意外的柔软滑腻。耿海北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这样的动作有些过于暧昧了。
纪衍宁的耳根一下子热起来。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耿海北回过神,轻咳一声,松开手。
“你刚说什么?”他没话找话地问。
纪衍宁缩回脚,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其实刚才他也没什么想说的,但现在如果不找点什么话题,恐怕会更加尴尬。
“老师让我学着模仿动物,我学一个,你看看像不像?”纪衍宁试图活跃活跃气氛。
耿海北点点头。
纪衍宁从沙发上蹦下来,走到开阔一点的位置,四肢着地,弓起背,张开嘴,做了个咆哮的表情。
耿海北不知道他学的是老虎狮子豹子还是什么,反正在他看来,纪衍宁凶巴巴的样子,就像一只跟主人发脾气的猫。而且要命的是,他居然觉得这只猫挺撩人。他甚至有点不太确定,纪衍宁是不是故意在挑逗他。
纪衍宁发现,耿海北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好像适得其反了?
纪衍宁翻身坐起来,生硬地转换话题。
“马上要试镜了,我没什么底,你帮我看看吧。”
试镜不过是走走过场,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何况,耿海北对演戏一窍不通,大概率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但如果戛然而止,怎么看都仓促又心虚。
耿海北换了个坐姿,示意纪衍宁可以开始。
《悟道》的背景设定在民国的一个边陲小镇。男主角阿衡父母双亡,跟弟弟阿易相依为命。阿易天生有阴阳眼,总会被鬼魂缠上。起初他会跟哥哥说,但见不到鬼的哥哥怎么都不肯相信他。长大后,阿易变得脆弱敏感,也变得极度内向。他周围的鬼魂越来越多,他的身上也常常布满伤痕,哥哥以为他被镇上的流氓欺负,去教训了流氓一顿,但一切于事无补。阿易最终被恶鬼害死。阿易死后,阿衡发现了他留下的札记,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恶灵,并立誓要成为道术高手,为弟弟报仇。
纪衍宁扮演的阿易死得很早,后期只存在于哥哥的回忆里。
试镜的这一段讲的是,一个深夜,阿易好不容易摆脱了女鬼的纠缠,战战兢兢地准备回家。由于他迟迟未归,阿衡出来找他,在一条小巷里,看到扶着墙,缓缓前行的阿易。阿易听到哥哥叫他的名字,但是他很害怕,因为有些鬼会模仿人的声音,当他转过身,确认真的是哥哥后,才放心地晕倒在哥哥的怀里。
纪衍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来。当他转过身背对着耿海北时,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本来就纤瘦的身体佝偻着,脚步蹒跚,看得出来,他极力想要平静,但又忍不住轻轻颤抖。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于是迟疑着停住脚步,保持着僵直的状态,没有转身。身后的人又喊了几声。他侧过脸,仿佛在细细辨认。他犹豫着转过身,但却紧紧闭着眼,好像只要他不看,那些令他恐惧的东西就不存在一般。
哥哥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人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他又惊又怕又喜地睁开眼。
耿海北从未近距离看到一个人的眼睛里能够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那眼神像一个小小的钩子不着痕迹地刺入皮肉,痛得细微却绵长。
他有种预感,方泰河会满意。
方泰河岂止满意。
张制片跟他说重点关注一下纪衍宁的时候,他就被吊足了胃口。
多年前,纪晏宁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方泰河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印象十分深刻。那时方泰河还没成名,他多方打听才知道纪晏宁是锦城纪家的大少爷,命中注定是要继承家业的人,绝不可能进入演艺圈,更不可能参演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的戏。
虽然方泰河最终放弃了接洽纪晏宁的想法,但那个白衬衫的少年还是成了他心中的一道白月光。当然,是艺术层面的,不是感情层面的。
后来,纪晏宁遭遇车祸英年早逝,他更是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所以,当他听说这个名字跟纪晏宁一字之差的年轻人,长得跟纪晏宁也有八分相似的时候,立刻就兴奋起来。
什么拒绝带资进组!什么演技好不好!原则重要吗?一点儿都不。
如果纪衍宁真的和他的白月光那么相像,那他方泰河敢打包票,就算是一棵朽木,他也能给雕出花儿来。何况,他的白月光会是朽木吗?绝不可能!
事实上,纪衍宁也没让他失望。
有齐萧带着他,他的表演情绪到位,一气呵成,好像他就是阿易本人。
表演结束后,方泰河并没有立刻表态,反而转头看向坐回到他身边的齐萧:“阿齐,你觉得怎么样?”
齐萧沉默了一会儿。
跟方泰河不一样,他没有收到任何预警,第一眼看到纪衍宁,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到了几年前,好在有多年演艺生涯打底,才能做到不动声色,并且引领着纪衍宁演完了这场戏。
“看得出来没有什么表演经验,很生涩,不过入戏快,情绪调动中规中矩,算是有悟性吧。”
方泰河表面上维持着大导演的矜持,沉着脸点点头:“的确有待打磨。”桌子底下却兴奋地搓起了手。
纪衍宁也很开心,因为刚刚他倒进齐萧怀里的时候,齐萧在他耳朵边悄悄说了一句:“等会儿别走。”
来试镜的新生代不少,都是各家公司的好苗子。纪衍宁排在中间,在他后面还有4,5个人。
方泰河就算再中意他,也不好说当场就拍板,只叫纪衍宁回家去等消息。
纪衍宁出来正好碰到张制片。对方迎上来,笑着说:“怎么样,小纪,还顺利吧?”
纪衍宁望着他,觉出不对劲来了。按说自己是关系户,就算后面自己的表演不错,令方泰河满意,但按照他的性格,不至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吧。不但没有不屑,反而还好像浑身上下散发着喜悦?
“张制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
没想到纪衍宁年纪轻轻,观察力却格外敏锐。张制片的心里咯噔一下。
“没,没有。只是……”这事儿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何况说到底这也是方泰河的私人情感,他也不便透露,只好避重就轻地说:“只是,我知道方导对你这种外型的演员比较偏爱,所以没有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交易,这样他就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你了。我对你的颜值和演技都有百分百的信心,都是为了合作成功嘛。”
“没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不是说,如果方导真的看上我,合同就不必签了?”纪衍宁戏谑地笑。
“耿总不会怎么小气吧。”张制片哈哈一笑,似乎对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担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张制片便走了。
纪衍宁回到休息室,给耿海北发了个消息:“搞定。”
耿海北回了个表情:摸头。
这是什么意思?哄小孩?纪衍宁皱皱鼻子。
他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把方泰河的反应和张制片跟他说的话告诉耿海北。虽然耿海北不缺钱,但他们也没必要做这个冤大头。
耿海北的回复还是很简短,三个字:“知道了。”
纪衍宁严重怀疑他被雍正附体。
“我见到齐萧了,本人可真帅。”纪衍宁抿着嘴唇,又加了个心心眼的表情:“他还叫我等他,你说他是不是想潜我?”
纪衍宁看着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过了好一会儿,发过来的还是只有三个字:“别惹事。”
好吧。纪衍宁泄气。
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纪衍宁百无聊赖,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发呆。
“这么自恋?倒是也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齐萧已经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
纪衍宁的目光在镜中与齐萧的目光相碰,不由露出微笑。
齐萧却不笑,他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