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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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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一路上运起自己所有的灵力匆匆往平州赶去,他心里忐忑不安,只能不停祈祷让晓星尘的蛊不要发作得那么快。
等等他,等他来到他身边,等他陪着晓星尘一起熬过蛊毒发作。
薛洋的灵力在路上枯竭了好几次,但他仍不管不顾地催动着灵力赶路,经络因为过度使用灵力而剧烈作痛,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薛洋忍着经络上传来的剧痛,强自运转起自己那所剩不多的灵力,在薛洋这样不要命的赶路下,原本三个时辰的路程被他缩短到仅花费一个半时辰就到达了平州,可等他到平州的时候,也已经接近天色渐黑了。
一到平州,薛洋就直奔之前那个晓星尘落脚的客栈而去。
打开房门的刹那,薛洋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只见房间的床上被褥凌乱,而晓星尘蜷缩在地上,竭力想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沾染到衣服上,落下斑斑血迹,一身白色道袍,此时也脏污不堪,看上去甚是狼狈。
反身关上房门后,薛洋大步走到晓星尘身旁蹲下,伸出颤抖的手似是想触碰晓星尘可又不敢触碰。
犹豫间,地上的晓星尘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同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咬牙忍受着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一缕缕血迹自唇边流下。
看得心急如焚的薛洋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像抱个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晓星尘抱在自己怀里,他不敢太用力,现在的晓星尘脆弱到他怕稍微一碰就会把他碰坏。
晓星尘似乎已经疼到失去了意识,但双手还是紧攥着衣服不放,把衣服在手里绞成一团褶皱,缠眼绷带上已经晕出了两个狰狞的血洞。
瞧见晓星尘嘴角的血迹,薛洋有些慌乱地伸手轻柔擦拭掉那血迹,把晓星尘紧紧抱在怀里,红着眼眶,颤声道 :“……没事的,晓星尘你会没事的,我在这呢,我陪着你,疼就不要忍着,叫出来好不好?”
薛洋自小疼惯了,他从不怕疼,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疼,疼到颤栗,疼到他想嘶吼,没有哪一刻,他感觉自己那么疼过,仿佛前面十几年的疼痛全部加起来,一下子加诸到他身上,疼到,他不敢承受。
晓星尘的身体不住颤抖着,直冒冷汗,发丝沾到汗水一绺绺地紧贴在了晓星尘的脸颊旁,如墨的黑发显得他的脸愈发惨白,犹如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薛洋揽紧晓星尘,将自己温热的脸贴上晓星尘直冒冷汗的额头,试图给他带去一些温暖,以此来缓解那噬骨的疼痛。
刚贴上没多久,晓星尘就忽然从薛洋的怀里挣扎出来,一把推开薛洋,喉咙里不停发出隐忍克制的嘶哑低吼,吼声撕心裂肺,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蜷缩成一团,忍了好久,晓星尘似乎是忍不下去了,将咬着嘴唇的牙齿松开,转而向自己的舌头咬去。
薛洋见晓星尘咬舌的动作,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拍,急忙上前擒住他的下巴制止他,嘶吼道 :“晓星尘,你冷静点,你是想死吗!!”
晓星尘被薛洋擒住下巴,不能动弹,又痛到全身都在发抖,不由自喉间发出了哀泣的呜咽,这呜咽似哭非哭,但比哭声更让人觉得悲怆,那是痛到极致的哀恸。
听到那呜咽,薛洋的心都要碎了,眼眶通红,睁着一双充血的眸子满含心疼地看着晓星尘。
晓星尘在薛洋擒住他下颔的手中不断摆头挣扎着,拼命想往舌头咬去。
只要一下,只要那么咬上一下,他就可以不用那么痛苦了,这实在太痛了,痛到他就连意识模糊间宁愿放弃求生的渴望,都不愿这样痛苦地活着。
看到晓星尘这样疼,薛洋满脸痛苦地慢慢松开了抓着晓星尘下颔的手。
一松开手,转瞬又把晓星尘给抱住,同时把自己的手递到晓星尘嘴边。
晓星尘痛到几乎要昏厥,正好有个东西送到他的嘴边,他顾不上那是什么东西,直接一把抓住,塞进嘴里就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他有多痛苦,咬得就有多用力,不过一会儿,鲜血就从晓星尘的嘴里不停地汹涌溢出,一股股欢快奔腾地往下流。
薛洋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但却没有把手从晓星尘的嘴里抽出来,反而把晓星尘搂得更紧。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晓星尘的背,扬起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角轻轻笑了笑,温柔地对怀里的晓星尘轻声道 :“你还记得吗?以前不管我受了什么伤,你都是这样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地跟我说‘阿洋不疼' 的,然后我就真的不疼了,你看,你是不是很厉害?你一句话就能让我瞬间忘记了所有疼痛。”
“还有啊……”薛洋不知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甜蜜的笑,“你当初两颗糖就把我给拐跑了,结果拐跑了还不认账,你说我是不是亏了?两颗糖怎么够?我应该多跟你要些糖的,我是谁,我可是堂堂的夔州恶霸唉,两颗糖就把我给拐跑了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我看要四颗才行,不对,要八颗……”
“晓星尘,你总说要我忘了你,可你已经扎根在我心里了,你要我怎么忘呢?你的诺言你不想履行了,可我却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我说好了会陪着你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只要你别赶我走,让我呆在你身边,哪怕你每天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
“我跟你说啊,我可能抗揍了,在夔州的时候,十几个人一起揍我都没能把我打死,你猜后来怎么着了?想知道的话就快点醒过来,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
晓星尘不知是疼累睡过去了,还是薛洋的温言细语起到了作用,晓星尘在薛洋的轻抚下渐渐安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嘴里依旧咬着薛洋的手不放。
感觉到怀里的晓星尘变得乖巧安静,已经不复刚才的痛苦,薛洋轻抚晓星尘后背的动作不停,歪头将脸靠在了晓星尘的头顶上,声音低沉温柔。
“我的傻道长,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在义城外救起我,我可是有预谋的,你救了我后,我就一直在想啊,我该怎么报答你呢,可我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没有。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把我自己抵给你吧,你把我接好了,就不要再松手了,总是粗心马虎地把我弄丢,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回到你身边的啊!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你喜欢我接受我的那一天?那一天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兴奋得简直要疯掉了,一整宿都没睡着,半夜爬上房顶想放声呼喊,可又怕吵到你睡觉,最后只能无聊得躺在屋顶上靠数星星来发泄我心里的喜悦,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半夜不睡觉,竟然跑到屋顶上去数星星?”
薛洋抬手把晓星尘紧贴于脸颊旁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脑后,抚上晓星尘那消瘦的脸庞,皱眉心疼道 :“你瘦了好多,你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想当初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点,现在倒好,又瘦回去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又让我怎么忍心抛下你一个人……
“我呀,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你肯定想不到吧,就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在想啊,要是能把这么一个长得好看又厉害性子又温柔的道长给拐回家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保证不再多看别人一眼,从今以后只看他一个,你说好不好?”
“晓星尘,我自小便被这尘世冷漠以对,命途颠簸,坎坷流离,我曾想,这么一个肮脏浑浊的尘世就算是把它颠覆了又如何?可你出现了,你的出现,让我开始爱上这曾经厌恶至极的人世,只因为这尘世中,有你,我荒谬了一生,也只能爱那么一个人。
“结果呢,晓星尘你就是个大骗子,骗我说做你的道侣,把我的一颗心都给骗走了,给了我虚假的希望后,自己却转身跑了,哪有你这样的?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就连……”
薛洋停顿了一下,眼眶发红,微哽咽道,“就连我们结发为道侣的头发你都把它给烧了,你知道它有什么意义吗?你知道它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你当着我的面亲手把它给烧了,把我们曾经甜蜜的回忆给烧了,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你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相待,怎么偏偏就对我这么狠心呢……”
“……”
薛洋就这么抱着晓星尘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夜,讲他们曾经甜蜜的过往,讲薛洋的过去,讲他们两人在义庄生活的点点滴滴,温柔细语间满是诉说对晓星尘的思念和爱慕。
直到天光大亮,薛洋艰难地睁开了因为一天一夜没睡而无比酸涩的双眼,随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晓星尘嘴里咬着的薛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薛洋抽出手一看,手上满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手掌边缘有一道结痂的深深齿痕,隐约可以看见血肉下的白骨。
薛洋随意地甩了甩被咬的手,随后一只手揽过晓星尘的臂弯,受伤的那只手穿过他的小腿弯,轻轻抱起晓星尘想把他抱到床上去。
薛洋的动作已经很轻柔小心了,可刚当他准备抱起晓星尘时,还是惊动了他,晓星尘在薛洋的怀里醒来后,猛地推开薛洋,迅速倒退几步,如可怜无助的小兽一般弓着身子做出防备的姿态。
薛洋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声音嘶哑道 :“晓星尘,是我。”
却没想到晓星尘听到薛洋的声音反而更加倒退了几步,直退到床边的床柱那才停了下来。
“晓星尘,我……”
薛洋想上前向晓星尘开口解释,但还没等他上前,晓星尘抬起一只手举到自己身前制止了薛洋的靠近,慌张道 :“你别过来!”
薛洋的脚就那么僵在了原地,片刻后,他慢慢地把脚往后退了两步,动了动干渴的喉咙,艰涩道 :“这件事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哪怕是再刺我一剑,我都绝不还手,只要你能消气。”
“打你骂你?”晓星尘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强撑着无力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你以为打你骂你就可以改变我身中蛊毒的事实吗?打你骂你就可以让我的灵力不再消失吗?你知道看着灵力从体内一天天地流失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样的感觉吗?你知道昨晚蛊毒发作时我有多痛苦吗?你又知道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吗?”
晓星尘缠眼的白色绷带已全部变成血红色,嘶哑着声音低吼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意味着我会灵力渐失,慢慢变成一个废人,意味着我要月月饱受蛊毒发作的折磨,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昨晚那种噬心之痛,痛不欲生,你昨晚又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就此解脱了?”
“我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我怎会被那两人报复下蛊?又怎会变成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薛洋,我说过,我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这么眼巴巴地找来以为我就会原谅你?原谅你曾欺瞒我三年的假象?还是觉得会原谅我因你而被下蛊的牵连?”
薛洋的脸色随着晓星尘一声声的质问变得愈发惨白,眸子里的血红似乎要夺眶而出,忍不住踏上前一步颤声道 :“晓星尘,你听我说……”
“走!!”晓星尘轻喝道。
薛洋被晓星尘的这一声轻喝震得不自觉停下了往前的脚步,但一只脚已经迈起在空中,薛洋只好把它往前放了下来。
见薛洋不听他的阻拦还要执意往前走,晓星尘转身就握住了一旁霜华的剑柄将它出鞘,随后将霜华横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低吼威胁道 :“我说了让你走!!”
看见这一幕,薛洋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开始重重地颤抖起来,手脚漫上冰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手掌上原本已经结痂的齿痕伤口又重新崩开,血肉外翻,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淌着血。
“好,我走,我走就是了,你把剑放下!”
薛洋不知道自己是忍了多大的恐惧才咬牙说出这句话的,当他看到晓星尘将剑横放在自己脖颈的那一刻,薛洋心里涌起的恐惧全部一下子把他给吞没。
没人知道,前世晓星尘自刎的那一幕已经成为了他今生最大的梦魇,内心最恐惧的事情,让他怕到都不敢回想那一幕的一丝一毫,一想,便是冰冷彻骨的绝望。
脚步一点点缓慢地退到了门外,薛洋惨白僵硬的脸上试图挤出一丝笑意安慰晓星尘。
“这蛊毒虽然难见,但也不是没有解蛊的办法的,只要我们再仔细找找,就一定能够找到的,很多奇人异士不是就专修蛊啊毒啊这些东西的嘛,对了,只要找到能解这种蛊的奇人异士……”
“砰——”
房间的门就那么凭空地在薛洋面前“砰”的一声大力关上,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的距离,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尖,薛洋不再多说,转身就朝客栈外走去。
他刚才突然想到了可以寻求奇人异士解蛊这一个法子,所以他现在要立刻返回兰陵,让小矮子帮忙寻找,搜罗天下各地的奇人异士,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中,会找不到能解蛊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