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回收员》菠萝没烦恼

2、一场虚无梦

　　回收员从不做梦。

　　所以当她无意识间回到记忆中的那个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直到手中再次被母亲塞入了一枚金黄焦脆的蛋挞。

　　“发什么呆呀？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话都不会说了？你爸还在公司呢，刚给他打完电话，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不是我说你，你……”

　　母亲熟悉又陌生的唠叨让回收员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拢来，她将目光移到已经坐在她身边的母亲身上来。

　　母亲身着一件淡红色绣着暗纹的旗袍，手中拿着丝帕擦着手指上的水珠，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见到自家的女儿直愣愣盯着自己的样子，话就停了下来，疑惑的放下丝帕，问道：“还没问你呢，咋一下子回家来了？在国外过得不好吗？”

　　回收员眨了眨酸涩的眼，伸手握住了身旁母亲的手，刚想说话，大厅的门就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在哪呢？这丫头回国咋不告诉我一声？”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话音一落，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将目光放在了坐在沙发上的回收员身上，原本严肃的脸一下子扬起了一抹笑意，周遭威严的气质一下子温和起来。

　　“看你都瘦了，怎么回事，吃的不习惯吗？”父亲将手中的西服挂在玄关边上的衣帽架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下子坐在沙发上回收员的另一边，然后接着说道：“在那边生活不习惯就回来算了，爸爸在国内给你找权威教授，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似乎是想到这里了，父亲从裤子口袋中掏出自己私用的手机就准备给相识多年的老友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教授可以介绍给自己的女儿。

　　回收员一下子就知道父亲想干嘛了，连忙按住父亲那差点就要打出去的电话，干涩着说道：“不，不用，我就回来看看，在那边挺好的，就是想你们了。”

　　是啊，在那边挺好的。

　　回收员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湿润了，老实说，过了这么久了她都以为自己都忘了父母了，经历了无数的星球，感情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磨没了，但父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淡定。

　　但这不是真的，就算看起来多么像真的，但也是假的，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在自己面前被太阳耀斑给化成了一片血雾。

　　是的，回收员的原生星球也是被毁灭了的，毁灭的原因是即将死亡的太阳膨胀然后将地球吞没了。

　　地球，一颗水蓝色的星球，也是她的故乡。

　　刚开始被宇宙意识选中的时候，她恨过，恨这残酷的宇宙为什么不能救下被太阳吞没的，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死掉，但没有用，不接受宇宙意识给的任务，她自己身体带给她的能量根本撑不了多久，她也想死，但是更想重塑一个地球，把父母都找回来。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父母已经消散成了无数原子了呢，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于是，她接受了回收员这个职位，希望能够得到宇宙意识的一丝回馈。

　　她不记得自己经历的第一个星球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是她记得自己当时知道要毁灭这个星球时惊恐的表情，她不愿意，不愿意当一个刽子手。

　　那可是一个星球的生命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于是她逃避了，她想，不如死了算了。但是哪有那么简单，宇宙意识从无数生物中挑选了她做回收员，当然是因为她身上的某些过人之处，而且赋予她力量并且开辟一个空间给她当私人地盘也是很耗费能量的，不从她身上讨回成本和利息，宇宙意识怎么可能放她消逝。

　　于是她被迫悬浮在那颗星球的上空中，睁大眼睛看着下方因为资源缺乏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的人类，看着这个星球上的寄生虫们没有被她消灭，于是人口爆炸疯狂蚕食这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星球。

　　最后，星球意识被耗费，那残余的星球意识被吸入黑洞中，她甚至还能听见一声娇弱的童声向她呼救，是了，这颗星球才诞生二十亿年，在星球中才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

　　之后，宇宙意识又相继让她看了好几个星球意识的消逝，她才真正的沉寂下来。

　　想到这里，回收员忽然就有点唏嘘自己的变化，不知道自己变得如此冷清到底是好是坏，不过目前来说很不错，反正执行任务也不需要她和谁产生什么感情。

　　“丫头，怎么还走神了呢？你爸说的话听见了没？”

　　母亲疑惑地摇了摇回收员的手，却见自家的女儿忽然一下子沉着脸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母亲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消失在了门口。

　　她与一旁的父亲交换了一个眼色，动作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刚刚还担忧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面无表情，但口中发出的声音还是担忧至极，当真是非常诡异。

　　这时，只见母亲的余光不小心瞟到了一个白色影子，她和父亲的动作和声音忽然就静止了。

　　回收员站在二楼处的楼梯好以整暇地抱着胸看着母亲和父亲的眼神互动。

　　真不知道自己是长了一副好骗的脸还是自己身上写了人傻这两个字，黑洞那边的失落意识总是能见缝插针地绕过宇宙意识来找到自己挖墙脚。

　　现在居然还把自己死去多年的父母都挖了出来，但演技还算好，就是这幻境塑造真的是让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家地毯根本不是粉红色风格好吗，这点细节都做不好还想骗过她？开玩笑呢？

　　况且当初父母的死回收员已经释怀很久了，就是未能告诉他们自己的爱让她有点遗憾。

　　但是父母消散成原子，现在不知道重新构成了什么样的物质，她现在还是很看得开的，这个宇宙都有可能是自己的父母，现在看到失落宇宙费尽心机筑造的幻境反倒是让她把那点遗憾都看透了。

　　反正人生都这么无聊了，就当做消遣来说，她还是非常满意星球回收员这个职业的，再说她也不准备当个间谍。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失落宇宙意识所筑造的幻境一下子破灭了，眼前的一切一下子又变成了黑暗。

　　回收员撇了撇嘴，这个失落意识真是无趣得很，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想笼络她？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看不惯这个失落意识，也乐得给它添堵，笑眯眯地在脑海里给宇宙意识发了条告状信息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在下一次接任务之前还是需要养精蓄锐啊。

　　至于宇宙意识怎么去收拾那个撬它墙角的东西就不关她的事了。

　　回收员还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真的能做梦。

　　当她真的站在自己家客厅里的时候她惊了，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久了，一点不差，而且潜意识告诉她，这真的是她家。

　　但是在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男一女时，属于梦中那股虚无缥缈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还以为情绪这玩意她已经没有了呢。

　　当那对夫妻转过头来看她时，一股莫名的委屈让她有点想掉泪。

　　她破罐子破摔地一下子冲到沙发前跪坐了下来，将头靠在母亲的腿上，眼泪就无声无息地留了下来。

　　“娇娇不哭了不哭了。”旁边的父亲见状记得站了起来，连忙慌里慌张地从茶几上拿了一张纸给她擦了擦眼泪。

　　娇娇，没错，她叫娇娇。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她每到一个星球就会用星球原住民的身体醒过来，那些身体都有名字，但回收员的名字从来没有一个人知道，就连那个搜寻过她记忆的失落宇宙意识都不知道她刻意地模糊了记忆里自己的名字。

　　她叫宋娇，是父母最宝贝的娇娇。

　　在母亲的怀里撒了一会儿娇，回收员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

　　“妈妈怎么不阻止一下我，好丢人呀。”

　　“看谁敢笑话我女儿，爸爸帮你揍他。”不等母亲开口，父亲就率先举起拳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一旁的母亲先是转过头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傻老公，而后又回过头来柔声对女儿说道：“娇娇别学你爸那一套，粗鲁，不过娇娇你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回收员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我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爸妈你们可以放心，我现在可厉害了。”

　　无论是过了多少年，也无论是回收员到底有多老，在这个荒诞的梦里，她还是父母的娇娇啊，可以随心所欲地撒娇，可以不顾及一切。

　　这个梦不知持续了多久，回收员醒过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面活了一辈子一样。

　　她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宇宙意识对自己的奖励，不然她怎么可能做梦，还是这种梦。

　　不过确实要感谢一下宇宙意识，让她圆了一个梦，所以呀，以后也要努力工作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