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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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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安市的一个轰趴馆里,湖安七十中二零一一届六班的同学们正在举行他们毕业八年以来的首次大型同学聚会——大就大在它的场地,特别大。
这个轰趴馆开在一个别墅区里,因为地处城郊边缘,绿化全覆盖,远可眺山,近可观河。许鸣曦进来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别说入住率了,可能就连售出率都不是特别高。不过这也倒正常,毕竟居住率高的别墅区业主们怎么可能容忍轰趴馆这种人员流动性高又有扰民风险的项目存在。
许鸣曦和李戍南到得不算早,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同学在一起续了半天旧了。李戍南一进门就非常急切地寻找着自己昔日女神的身影,十分敷衍地冲许鸣曦挥了挥手便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你自由活动啊,我要踏上寻爱之旅了。”
许鸣曦冷哼一声,懒得吐槽从进门开始就没再正眼看过他一眼的李戍南,走到酒水区随手拿了一杯饮料,顺势在旁边坐下了——他对聊天叙旧没有丝毫兴趣。以前都不相熟的人,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想从对方身上知道的事情,更没什么事情是想让对方知道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坐在这个略显偏僻的大厅右侧就能躲过令人尴尬的寒暄,却忘记了自己离酒水区有多近这件事。
“诶呀,这个酒保小哥哥有些帅哦~”
说话的是许鸣曦之前的一个女同桌,叫徐清然。过去上学的时候跟许鸣曦关系很好,许鸣曦翘课的时候还给他打过掩护,只是毕业之后联系自然而然地变得越来越少了。
“那你记得一会儿多给点儿小费啊。”许鸣曦右腿点地,带着身子在旋转椅上转了半圈转向徐清然,语气讨好却并不轻浮,“喝点儿什么啊,这位小姐姐?”
瞥了眼许鸣曦已经半点不点地停在果汁上的手指,徐清然勾着嘴角,不答反问,“不是应该先问我,tea or coffee or you吗?”
“骚瑞,请原谅我的疏忽。”许鸣曦把右手放在胸口微微低头,做足了戏,“那么请问这位小姐,coffee or tea or……”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在对方翘首以盼的目光里微微一笑,许鸣曦补全了选项,“Juice?”
徐清然轻笑一声,对于这样的选项并不意外,拿过一开始就被许鸣曦钦点的那瓶果汁,夸得真心实意,“好久不见,你比以前帅了。”
“你不也比之前好看了。”许鸣曦上半身靠在身后的料理台上,歪着头跟徐清然说话,姿势相当放松,“感觉瘦了好多。”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有一大堆感慨要发表了。都怪我当初太年轻,什么都不懂。要是我早就懂得脸有多重要,好好减肥,那我肯定早就老公一大堆了。”追星女孩徐清然叹息着灌了口果汁,用过于悔恨莫及所以调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声音轻轻哼唱了一句,“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老公肯定一大堆~”
许鸣曦笑着摇头,“我刚才其实还有点儿不敢认你,毕竟瘦了太多,好看太多了。但现在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就确定了,是你。”末了,也回馈了一句哼唱,“是你是你一定是你。”
豪爽地在许鸣曦的肩膀上拍了拍,徐清然心情大好,举起手中的果汁,示意许鸣曦碰杯,“别的我不管,我就听到你夸我好看了。只要你夸我好看,我们就是好朋友。”
闻言,许鸣曦举杯的手微微回撤,用充满怀疑的语气质问道:“哦?原来我没夸你好看之前,我们都不是好朋友来的?”
“确实差那么一点点……”徐清然故作为难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你知道吧,就是这么一点点。”
“一点点到中间大概能放下一个银河系?”许鸣曦用自己手中的易拉罐在徐清然的果汁瓶上碰了一下。
徐清然被成功逗笑了,毫无形象可言地向后仰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跟你聊天还是这么开心。”
徐清然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人给打断了——是来找她回去的苏梦雪。
“我说你怎么拿个饮料拿的回不去了,原来是在这儿聊上了啊。”苏梦雪走过来熟络地搭上徐清然的肩,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许鸣曦,不禁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个同桌变得这么好看了?早知道这人底子这么好,我当年应该跟他谈恋爱了。”说着,还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徐清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说苏梦雪什么好,“你是不是刚背着我喝酒了?当年因为跟校草恋爱而得意不已的苏大小姐竟然开始悔不当初了?”接着转头看向一直笑而不语的许鸣曦,“看看,你现在的魅力已经大到什么程度了,苏大小姐都后悔没跟你谈恋爱了。”
不等许鸣曦发表获奖感言,苏梦雪首先辟谣,“屁嘞。他哪儿是校草啊,有眼睛的都知道校草是禹璟哲好吧。他也就是沾了人家禹璟哲当年不玩人人的光,要不然怎么选也轮不到他成为榜首。”苏梦雪说着说着眼神飘渺,不知道陷入了哪段回忆,“禹璟哲当年真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长相,那个气质,我何德何能能跟他成为同学啊。”
徐清然很明显地被苏梦雪带跑偏了,也是一通痛心疾首的感慨,“不瞒你说,我后来每次看娱乐新闻都特别害怕在上面看见禹璟哲的脸。我生怕他突然就出道了,而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张签名……”
“诶对了,禹璟哲来了吗?”徐清然感慨到一半突然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这位同学至今还没有出现在娱乐版块,自己今天还是有见到他的机会的,“许鸣曦,你之前不是他舍友吗?他今天来吗?”
许鸣曦一愣,笑容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尴尬,斟酌片刻才开口说:“我不太清楚……我们也好久没有联系了。”
徐清然点了点头,接受了许鸣曦的说法,“也对,毕竟听说他后来出国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抿了抿嘴,许鸣曦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二十分钟以后,绕着场地跟所有人都寒暄了一遍的李戍南嗓子直发干,晃悠着来找水的时候看到了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许鸣曦。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李戍南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很是纳闷,“有人给你下|药了?我怎么刚走一会儿,你就困成这样了?”
“放你的屁。这都过去了一个小时了好吗?”放下手里握着的香槟杯,许鸣曦朝着李戍南就倒了过去,“困死我了。”
李戍南觉察到许鸣曦的动向,灵敏地朝前一躲,许鸣曦扑了个空,顺势倒在了沙发上,“困了你倒是起来动动啊,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在同学聚会上睡觉啊。”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答应你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的。我就应该回家睡觉,好不容易到周五了。”把头埋在沙发里,许鸣曦发出了宅男的呐喊。
“睡什么睡。”李戍南的目光从面前这些同学的身上快速扫过,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同学几年才见一回啊,你觉不是天天都能睡吗?”
“有什么好见的啊。”许鸣曦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的也顾不上管,理直气壮道:“我上高中拢共就认识了两个人,一个你,一个成思逸。你天天在我眼跟前晃悠,成思逸一个月我能见他八回,我还有什么好见的啊。”
一直在旁边跟高中同桌‘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成思逸突然听到许鸣曦叫自己的名字,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扭着身子向后探来,“叫我干嘛?”
许鸣曦被问得一愣,无辜至极,“谁叫你了?”
“不是你叫爹那是谁叫爹啊?”手撑着沙发扶手,成思逸扭头,“李戍南你叫的爹啊?”
李戍南随手抓起一个靠垫就朝他砸了过去,“滚滚滚。都快奔三的人了,还天天想着给别人当爹,你幼不幼稚。”
成思逸一听不干了,直接转过身子,打算好好跟李戍南理论一番,“什么叫都快奔三的人了?在场的各位谁不是快奔三了?嗯?奔三怎么了?奔三了就不能当你爹了吗?”
“打住打住。”眼瞅着话题就要越扯越远,许鸣曦的眼皮却越凑越近,李戍南及时地喊了暂停,“别说那些废话了,先整治一下这位大哥。”
顺着李戍南示意的方向看去,成思逸正好看见许鸣曦正在缓缓合上他的眼睛……“哇靠!不是吧你?我第一次见人参加聚会参加到想睡觉的。你让这一屋子的人怎么想?难不成人家一个个在你眼里都是行走的安眠药吗?就没有一个能激起你兴趣的?就没有一个是你想见的想聊的?再不济,总有个娱乐项目是你想参与的吧?”
许鸣曦闭着眼睛对此充耳不闻,斜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李戍南和成思逸互看了一眼,在一秒内达成了战略共识,由成思逸率先开腔,“要不这样。我去通知楼上,你负责楼下,我们让全班同学过来一人打他一拳,他应该能清醒一些了。最差也得疼得睡不着了吧。”
李戍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或者再简单一点儿,我刚看见外面有个泳池,这个天气咱俩把他抬过去朝里面一扔,一劳永逸。”
话音刚落,闭着眼睛假寐的许鸣曦就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和肩,像是要把他抬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睡了。我不睡了,我去那边转转,我去转转行了吧。”许鸣曦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举着双手连连求饶。
看到许鸣曦站起身来,成思逸和李戍南满意地一哼,一个转身开启疾跑模式加入了抢麦克风的队伍,一个则找下一个同桌重温旧梦去了。
许鸣曦重新端了一杯酒,避开人群,独自一人来到了二楼的露台。四月的晚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渐渐吹散了许鸣曦的困倦,他望着酒杯出神。
相比于李戍南和成思逸,他对于这个同学聚会的热情度和参与感都不高。从小到大,他跟不熟的人从来都没有第二句话要讲。他没什么想跟对方说的,更没什么想知道的。一开始说来参加这个聚会他是拒绝的,但寸就寸在今天他限号,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行动的自由。加上下午下班的时候李戍南拉着他就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不然他现在肯定在家里一个人过得很开心,也丝毫都不会感到困倦。
“这里能看到星星吗?”
思绪突然被打断,许鸣曦应声回过头来,他们班上过去的女班长正推门而入。许鸣曦跟她的交集并不多,甚至着一时半会儿都想不起她的名字。只是印象里,这位女班长也不是一个左右逢源的人。
“很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许鸣曦的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内心却盘算着自己在什么时候开溜比较合适。
“看来现在城市里真的很难看到星星了。”女班长在他身边站定,望着湛蓝却只有零星星光的天空发出了遗憾的感慨。
许鸣曦扬了扬嘴角没说话,重新趴回栏杆上,视线飘向远方。
“也没有星星可以看,那你是在这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咯?”
许鸣曦一怔,不懂对方怎么突然又给自己吟起了诗。
看出了许鸣曦的疑惑,女班长将目光停留在许鸣曦手中早就空了的香槟杯上,冲着他意有所指地扬了扬下巴。
“哦这个啊。”下意识地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许鸣曦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不瞒你说,里面热得我有点儿犯困,就想着出来吹吹风。刚好又觉得口渴,就喝光了而已。”
女班长的轻笑顺着晚风吹进了许鸣曦的耳朵里,“巧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参加同学聚会会犯困呢。”
许鸣曦本以为对方只是在迎合他,结果扭过头却看见了对方坦诚的笑容,“是会犯困的对吧?”见许鸣曦正看着自己,女班长寻求认同地挑了挑眉,“里面又热,又没有想玩的项目,更没有想要说话的人。手机都被我翻来覆去的连微博都刷不出新鲜事了。”说着还十分应景地伸了一个懒腰,“活该我们犯困呐。”
“对啊。也没有想要说话的人。”许鸣曦抬起头来,看着不够圆也不够亮的月亮,轻轻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