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狂花乱骨 ...

  •   这个冬天,即使没有下雪,也觉得很冷呢。
      我靠在自家的窗栏上,远眺窗外一岭的梅花开,花红尽整个山头,今年开得更比往年盛呢。

      那半山丽景,月沉水,
      这暗香疏影,寂寞岭。
      可惜了。

      我颇为寂寞的叹了口气,百夜山还是这样的冷清呢。花开不觉无人赏,老天可真会空负这一山的芳华美景。我那些个好友今年又没眼福了。

      “请问下,你有看见我的妹妹么?”一个胆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紧皱眉头,居然打断我一腔的幽思,于是一扇不客气的敲下。

      “呜呜……王,好痛。”他抱头缩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白痴!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王啊!”每天的这个时候,我的侍童就像个疯子般的四处找妹妹,我颇为无奈的在想这就是徘徊于人间执着重复循环临死前事的鬼么?真正称得上阴魂不散呢!
      “唉!算了,算了,养你这么久,也真够为难我的,今天心情不错,就给你讲个故事,解解闷吧!”我摇扇叹气道。
      “故事……不听……我要找妹妹……”笨侍童又在房间里乱蹿,撩起阴风阵阵,刮乱了我暗雅轩里无数精致的摆设之物,什么琉璃瓶,珊瑚树全碎了一地,于是我皱着眉不客气又是重重一记敲下,敲得他脑袋上金星四溅。
      “本王要讲故事,居然有人敢不听,不想活了么!”我怒。
      他抽着鼻子道:“我要找妹妹……”

      我不耐烦的一脚踢翻他,袖里飞出万骨锁,将它严严实实的困了起来,再拖回到我脚边来,我最烦别人削我面子了:“本王的故事,你今天是非听不可了。”

      我踩着他的肩,月光透过窗纸正照在我绯红长袖里那只温润如白玉的骨手上,耀着的晶莹的光泽。
      我手执玉扇轻抵额头,细细考虑了下该从何处讲起:“对了,记得了,那是六七十年前的故事了,我记得那一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就连百夜山这样的钟灵秀地,也是四处断绝水脉。唯我这千冻峰冷寒潭里依旧水深不见底,寒意森森。于是隔壁山头那些个匪妖便常常来盗水,若是饮些个两口,解解暑热,本王那如浩瀚大海之心当得宽宏一二,偏那披翠峰的木头小妖,最不识得深浅,不过五百年道行,就敢仗着与本王有几分相熟,卷了那裙角,将那些个拙劣根须伸下寒潭,尽情恣吮,实是狂妄!不出三刻,我这寒潭的水便下去了三尺。这样的恶劣之行,任是我心胸再宽大也饶恕不得,于是立马提了我的冷情宝剑将她砍出了百夜山。
      这一砍一追,我自也追出了百夜山,那时天地酷热,日头甚毒,就连深修至此的我也受不住,半途中便寻了一处树荫下,化了原形在那歇凉。我原想歇到夜中,再追上那可恶的木头,将它狠狠劈了当柴烧的。可巧那时来了人。
      午时阳气最重,我也懒得闭人耳目,心中还道正觉喉中饥渴,须得人血润喉一番才好,偏巧有送上门的午餐。”

      却听见耳边有小孩的声音:“哇!骷髅!好怕怕。”
      “阿宝快回来!”家人的急唤才将他从我的嘴上讨了性命去。
      我随意一瞟,原是一家子四口。说话的小孩也约有十四五岁,脸上虽有菜色却不脱年轻人的细嫩尚算可口,可那神情天真稚嫩莫如三岁小儿,竟是个白痴。阻止那小儿上前的是个彪形汉子,年约三十五六,估计是一家中的父亲,他赤裸着半身,那一身健实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如黄金般的色泽,让我羡慕莫明。
      他让身后的一双妻儿后退,从包里取出一件破旧不堪的衣服,裹了我,一声不坑的在一旁挖了个坑将我埋了进去。倒是一旁他的妻子叹气道:“这年头,哪个草头没几具骸骨,你埋了这一个,又埋得了千千万万个?倒是可惜了咱们家一件衣服,相公你就只有这两件能穿得出门的衣服了。”
      我听那农妇在一旁絮絮叨叨,心中真是气坏了,再往身上一看,补了十数道补丁,还有七八个窟窿破了未补,旧得一撕就破的叫花衣,披在本王身上,真是寒呛透了。
      我恼怒极了,当本鬼王是什么人,竟敢这般羞辱,本鬼王非啮尔等血肉不可!
      却又听到那汉子道:“在我眼前的,我能尽几分力就尽几分力。”
      他那妻子听了这话,也没再往下说些闲碎话语,招呼儿女一起上前拢土,然后双掌合什道:“有怪莫怪,都是一乡穷苦的百姓,也没甚祭奉。勿怪!”
      然后她回头看她一双饿得两颊饥黄的儿女,流着眼泪对她的丈夫说道:“今年大旱,家里没收成,怕也熬不过今年的冬天,那时我们全家的尸骨也不知谁肯捡去帮我们埋了。”
      那个汉子搂着他的妻子的肩膀道:“我还有些力气,又有手艺,徒弟前日捎信来说前面镇子的矿山里招铁匠么?只要有活做,咱们就一定不会饿死的!”说完便带妻子同一双儿女离去。
      待得他们远去,我才破土而出,挥扇去了一身的泥屑草块,化了身襦生长衫,白衣翩翩的在夏日炎风中轻摇着头,这一家四口,身上死气缭绕,还想活过今年冬天?只怕这个夏天都熬不过去。
      念在对方对我勉强算是拾骨有恩的份上,今日倒放他们一马,免得丢了我百夜山血泣鬼王赫赫的名声。
      心中虽是这样的想,但我一看到手上挂着的那件破衣还是郁闷异常,等下追到那可恨木头,我非将她劈成一十八段不可。

      我急刮了阵阴风,追出了百里,却不见了那死木头的形踪。
      正当我心中疑惑不已之时,却听见林子外有打打杀杀的声音,一时兴致,便卷了阵阴风坐到树梢上看热闹,原来是场镖师和山匪间数十余人的斗殴。
      赶上劫镖的了,我大喜。
      少小修行闲余时常听鬼先生谈说人类中江湖的故事,有趣得紧。故向往非常,恨不得一时就化为人类,背上双剑也来个江湖任我行。可惜自小鬼先生便看管得紧,难偿夙愿。待我修为大成时,方才被鬼先生放出寒潭,游历于众妖中,见惯了诸样夺宝杀戮猎食等,原当这也是一种江湖。我凶性好斗,处处皆争上锋,然妖中并无多少好手,倍觉无趣得很,才收了那好胜的心,闲散回家执扇品茶,咏些诗词,感怀风月,赏玩花雪,风雅过活吧了。
      如今见此情此景,少时先生的故事又在我脑中幕幕回顾,顿时兴奋异常起来,倒要好好看看这人类中的江湖又是如何。

      我不过才看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摇扇啧啧的笑了起来,你看那些个山匪不单着装统一,就连动作也是这般齐整简单漂亮,只当世人的眼睛都瞎了一般。莫怪世人皆称官匪一家,原来官就是匪,匪就是官。
      看来这样的江湖事,也不比我妖中杀戮之事差到哪里。
      强弱差距太大,这场战事的结局只在我意料之中。
      很快那群镖师便被山匪砍杀了一干二净,这满地上只剩下些车辕箱子,零散兵器,破旗死尸什么的,热风一吹,那腥臭之味便四散开来。
      那些个蒙面匪徒一刀断了箱上绑绳封条铁锁等物,就破不及待的开箱来,那一箱箱黄白之物顿时就照花了这群雄匪徒的眼,也照得我动了一缕心思。

      今日所见那一家四口,面有死气,活不过月余,想我堂堂血泣鬼王,大鬼有大量,自是不计较他一家好心拾骨却反误了我追匪妖的大事。
      心地良善的我反叹他一家穷苦,人贱命短,今日相逢也算有缘,不如让我来赐他场富贵,看看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的短短一生又能有什么作为。
      思量一定,我便对树下那些山匪冷冷的笑了声,而那些山匪却无觉察的继续打扫着战场,在死尸上补上一刀,然后不亦乐呼的分刮着那一箱箱的细软财物。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往地上那些血渍未干的死尸上轻吹了口冷气,那一地的死尸便应我的召唤,不任是死掉的山匪还是镖师,都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手中还握着的早已卷了刃口的刀剑,突兀的捅入了那些还沉迷在金银享受着胜利而后知后觉的山匪的身体中。
      被自己杀死的人所杀,不敢致信么?
      我掩扇轻笑,欢喜的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类从极致的惊喜跌落到极致的惊恐中的那种扭曲的表情,这才有趣呢。
      反抗,挣扎,血肉的横飞,临死的惨叫,只不过是重复了下他们刚才所杀之人的悲状死况。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杀人者被鬼杀,天公地道。
      我冷冷的看这场人鬼间的屠杀,这尘土飞扬的战场,不过是我一时兴动的游玩地,场上每死一人,我手上便多一个玩具傀儡,这场的胜利是完全的压倒性啊。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能站着的也只有歪歪斜斜的数十余条人型,我执扇击手惋叹,人,还真是柔弱的很,亏我这般的期待。
      见不到地上还有半条活命,我想我该收工了。
      我挥扇一扬,那些丧尸便听从我的命令自动钻入黄土之下,开始静静的长眠,等待我下次的召唤。
      我立于树梢,摊开一双骨手,聚集鬼气,四野荒魂尽收于手。
      我,九幽之地上最强的主宰,血泣鬼王,在此,感怀天下无一敌手,寂寞啊!

      我伸了伸懒腰,吐完胸中闷气,便开始施展五鬼搬运法,再用缩地决,片刻后即到了那一家人定居的小镇子。

      那个小镇子和普通的荒野山村并无多大区别,木石乱搭的低檐房屋里不断传出铿锵的打铁声,烟囱里冒着火星的废气秽浊着整个城镇的空气,土渣的街道上四处散乱着垃圾和猫狗的粪便,真的是非常非常的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呢。

      我飘浮在空中,地上无一立足之地,真是让人恼恨啊!

      “妹妹,你在哪里?”一个神色恍惚的少年在夜晚草丛里摸索着寻找着什么。
      我合扇,这不是那个白痴小儿么,真是跳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哥哥。我在这里,快回家吧,娘急得到处找你呢!”一个十三四岁的黑瘦女孩不知从哪里钻出,拉了那少年的手便要往家里走。
      但那个痴儿却使劲的推开她:“你不是我妹妹,我要找我自己的妹妹。”
      女孩很焦急的带着哭腔道:“哥哥,你又来了,你不认我这个妹妹,然道连爹娘都不认了么?”
      那个痴儿只是不断的在草丛中寻找:“妹妹,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妹妹。”
      然后他回头,仿佛才看见那女孩似的,突然捉住眼前那个女孩的手很焦急的问道:“你有没有看见的我妹妹?我妹妹她不见了。”
      那个女孩不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最后竟一声不吭的掉起眼泪珠子起来。

      我在一旁隐着身形,但心里很同情这个小女孩,长是难看就算了,居然还有一个连自己妹妹都不认得的白痴哥哥,真得可怜啊!

      这时一个年轻的妇人上前来拉扯少年和女孩:“阿宝,阿瓦,你们两个在干嘛?还不快回家,你娘找得你们快发疯了。”
      “绿浦嫂子,你看见我妹妹了么”那个痴儿阿宝马上改捉着年轻妇人的手问道。
      我在一般啧啧称奇,说他傻,他也不傻,他老爹徒弟媳妇的名字倒记得一清二楚。
      “傻阿宝,你妹妹不就在你旁边么?”绿浦笑了起来:“等下见了你爹娘千万别再说这样的傻话,不让他们可要伤心透了。”
      “哦,阿宝不让爹娘伤心,不会告诉爹娘,妹妹不见了。”阿宝带着天真的笑脸说道。
      绿浦见一边的阿瓦流泪流得厉害,忙劝道:“阿瓦,你也别跟你傻子哥哥计较,你今年也十三了,算得上大人,可别老哭哭啼啼着,怪丧气的。”
      阿瓦才收了眼泪,默默的点头,一会儿又不高兴的说道:“别说我哥傻,他聪明着呢!”
      绿浦见了才笑道:“懂得护你哥了,真是好姑娘!”然后她一手拉着阿宝和阿瓦往深巷里去了。
      我不动声色的尾随在后,穿过几条街,果真看见了那一家子现暂居的地方。

      那是间极简陋破烂的大棚屋,墙角熊熊的炉火红扑扑的经宵不断的烧着,风箱也是鼓鼓的,屋里两个大汉裸露着半身在高温中,一人举着一柄几十斤重的大锤,抡番起落的锻打着烧得通红的铁器,随着很有节奏的打铁声一声地声的起落回响,那结实健美的肌肉在火焰辉映中不断滑下如注的汗水。

      铺子土墙后的是用木板隔开的两三间屋子,每间里那两块破板搭一下的东西便算是一张床了吧,余下的空间便是杂乱无章的摆放着些箱子篓子罐子之类的家具。
      楼上还有间低矮的阁楼,也用木条隔了两间小房出来,和楼下的一般杂乱。
      房院后倒是有片很宽广的荒地,那里破石横陈,杂草丛生,在黑夜里更是凄冷的不得了。

      见了这番贫困的穷景,我越发觉得我这趟来得值了。

      待得夜更深些,他们一家全睡下时,我马上施展开入梦大法,进入这家人梦中。
      我化作白衣书生,说我是来报恩的鬼,为酬埋骨之恩,特奉上白银三千两,黄金一千两,珍珠一斗,白璧十双,以致谢意。

      第二日,他们在后院两辆煤车中见了自家那件裹尸破衣和我所言不二的财物,自是深信不疑的开始跪下胡乱叩着头,千恩万谢着,不断的说老天保佑,好人有好报之类的话语。
      我隐在一旁痛快的大笑,人嘛,还真得是有趣的很。
      他们一家人谢了天地,找了一十六个罐子装好了这些财物,八个罐子藏在了阁楼房间的床底下,八个罐子埋在后院荒地里的深土里。
      对于人类的这般的小心翼翼,我实不以为然。
      在我眼中,这笔钱财也不为多,不过是那几箱金银器物中的十分之一吧了。若非为了避免这一家子日后招来麻烦,我还想多给些呢!为此我还削去那些器物上的印记,好让这家人安心的在短暂的人生中好好享受一番呢。

      我看他们买田修葺房屋,看他们扯布做新衣裳,看他们桌上有了白米鱼肉两斤酒,还请了大夫看了看自家孩子的脑袋。
      铁匠家还去村里先生家送了两斤猪肉,一吊子的钱,只会流口水找妹妹的阿宝也能进了村里的学堂。

      我跟在他们后头帮他们算了算,十数日来,这一家六口共花去纹银三两四钱多些,我歪了歪头,这些人类怎这般小家子气气,这日子乍过得只比先前强一些呢?
      我最近找不着那木头来出气,偏这家子也实是无趣得很,便转回山中寒潭避暑去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笔对他们而言极巨额的财富完全是场灾祸呢。不过,我想就算知道了,我也只会兴灾乐祸吧!

      那村里的同学个个嫌弃阿宝是个傻子,自是不与他交往,村里的人也都在笑话铁匠家有了几片闲钱也是把它往水里扔。
      却不知道天下父母心都是最可怜的,哪怕自家的孩子是天下最大的傻瓜,也期望哪天老天会让他开窍变聪明了,会读书了再做个官,这才好。

      有一日,同学们在放课后夸比家中的富裕,这个说自家有头黄牛,那个说自家有十几只羊,还有些说自家有果园土地房屋,其中那地主家的孩子最是得意:“我家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这时铁匠家的痴儿平日被欺负紧了些,这时便笑呵呵的跑了出来:“我家也有钱!”然后指着路边随处可见的煤车说:“会报恩的鬼给了我们家两大车子的银子,白花花的,可好看了。”
      同学们不信,还为此撕打起来,直到那个痴儿从脖子里头掏出了根红绳,绳头那颗明晃晃如龙眼大的珍珠可把这些同学们都看直了眼。
      村里本对李铁匠家的日子好过了,有些犯疑惑。这下可好了,铁匠家遇鬼发财的事可是有鼻子有眼睛般的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附近的乡村,村里人对他们一家都是眼巴巴流着口水羡慕着呢。

      村里打探的人多了,那一家子人也越发的忧心,衣食上更加抠得紧了。铁匠家的女人几乎都不出门了,只留在家中守着这些罐子,家里来了些客人,也越发的不见待,小心谨慎的神情仿佛来家的都是贼般。
      你当人家是贼人家反也当你是贼,这事便是这么说的不是么?
      不久,村里最大的地主家便说庄子里进了盗贼,窃了许多财物走,还一口咬定带头持刀的便是村里的李铁匠。
      官府里的衙役如狼似虎不由分说的锁走了李铁匠师徒,任是哭坏了铁匠家的女人,藏在了床底下的那八罐子的财物还是一并搜了去,那些衙役还乐呼呼的说是罪证确凿。

      我赶到时,就只见满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六神无主的妇人们披着头发垂头低泣着。
      我回头,神识便感应到附近生命消弱的气息,竟是那铁匠家的阿宝。

      我寻着气息飞出院后,就见那阿宝半躺在河里,头上一个大血洞,不断的冒着血泡着,脖子上有一点很深的绳痕,可那保平安的红线珠子都不见影了。

      阿宝两眼愣愣的看着我,喉咙上下滚动了许久才发出了极微弱的声音:“你看见我妹妹了么?”

      我摇头,能看见我的人,也就只有快要死的人呢,原来他的命是这一家子中最早消亡的呢!

      阿宝将手伸出来,努力的想捉住什么,他就是不用说话,我也能强烈的感觉到他在说些什么,他在无声的说:“我不想死,我要找我的妹妹!”

      我回头,他的妹妹就静静的站在我的身后。
      头上不断的浮过随风晃动的树梢枝的阴影,遮掩着她那晦暗的表情。
      但她却勇敢的从阴影中抬起那张小脸,直视着我。
      大概是经历了场变故,这个女孩子里的眼中有着很森冷的眼光,我想那是仇恨。
      她很用力的双手推出,我在心中暗笑那无用功的动作,可当我的身体随着那股推力飞起又跌落在一事物上后,我才明白她眼中的那股仇恨,是专门针对我而来。

      然后,这个世界变了个样子。

      我脑羞成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感觉到脸上湿湿的,我用手一摸,是温热的液体。

      我的头上破了一个洞了,我捂着它,笑得非常的咬牙切齿:“怪不得这个阿宝会说他的妹妹不见了。啧啧,本王真是看走了眼。死——木——头!”

      “这个身体里的女孩子,在我找着她时早就饿死了,若不是你追得紧,我会出此下策,附为人身?”那个我一直寻找的妖怪顶着张女孩的脸对我笑了起来:“现在轮到你偿偿这个味道了!”

      “好一招借尸还魂!怪不得一直找不着你!木头匪妖!死来!”我现附身于阿宝身上自是大怒之极,立马翻袖欲行出九冥幽法将她劈个四分五裂……我再翻袖……却翻不出半阵阴风时才发现自己的法力被禁锢了。

      她站在黑漆漆的草丛里冲我招手:“阿宝哥哥,该回家了!”

      …………

      可恶,这个小妖居然还敢消遣本鬼王!

      “你可真够狠毒的,在还未死掉的人身上下了禁魂大法。”我怒气冲冲,这具阿宝的身体……原来是早已设好的陷井,专门等着我跳呢!真是狡猾的木头匪妖!

      “狠毒?也不想想这一家家破人亡是谁害的?”木头显然比我更加的生气。“为了不让阿宝哥哥他早日离世,我不得不施展这逆天禁魂大法,将他生魂囚禁在自己即将死亡的身体中。可你又跑来了,还嫌你捣乱的不够么?”

      居然说本鬼王在捣乱,本鬼王好心赐他们一场富贵,却被人说成是捣乱!我气急败坏的想拿刀砍她,可惜现附于凡人肉身上,一身的骨头架子难以舒展开来,那刀更是化都化不出来了。

      “在人类中,特别是那些不世出的小人物,命里是承受不起这般的富贵。”木头见我被困住了,自是越发的登鼻子上脸,居然抬高了声调怒声斥责我:“骨头你明明知道的!却还是一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好看他们像一群饿狗一样为了一块肉骨头而争破了头!”

      这样的比喻是为了气我么?该死的木头!越发不将本鬼王放在眼中了!

      我顶着一头鲜血森然的对她道:“傻木头!你不妨去去问问那些人类,哪个不希望这天上会平白无故的掉财宝,天下的富贵从来是三分天定,七分人争的。我给他十分的天命,他们自己没命去争,你倒反怨起我来,你的责怪莫免太无理了!”

      木头的声音马上尖锐起来:“冷血的骨头,说话要讲道理好不?你说我哪里无理了?不是因我完全看透了你那虚情假意的报恩所以开始脑羞成怒了么?”

      “呵呵,从一开始,你就在吧!”我冷冷的捂着袖子笑了起来:“我的同谋者,在人类中不过呆了几日就忘了自己真正所抱有的感情么?请问下,你对他们有几分真心情意呢?”

      她爽快的承认:“是,我借这家女儿的身体不过是避一时的风头吧了,谁叫那个小气家子追的那么紧呢?我更该该早早想到,那个吝啬到无情的人会送一堆的金银珠宝给凡人,必是想愚弄那些凡夫俗子吧了,看他们玩命般的在死亡边缘上挣扎,真是极恶劣的性子呢!”

      “呵呵,木头,站在人类的立场来谴责我,你真是妖怪么?”我无法忍受木头那疙瘩脑袋里的奇异想法,这么喜欢替人类打抱不平,怎么不去做人类?

      “人和妖有区别么?”她幽幽的问道。

      我冷眼看她:“白痴!这么蠢的问题也能问出!我强他弱,正如此盘局中,我是棋手他们是棋子,这般简单的区别你也不懂么!”

      “你素来喜欢玩这样的死亡游戏,好瞻显你那不知所谓的优雅杀人格调。”她也冷冷的讥讽了回来:“当棋手变成棋子,你还敢和我赌这一家人的命运么?”

      “哦?天下没人能把本王当成棋子!”我虽凭附于人类破烂的□□中,但是真要想挣脱这般狼狈的局面还是不难的。

      可她微微的笑了起来:“原来血泣鬼王也会害怕么?”

      很好,这招激将法确实不错,我带着几分讥笑道:“你想赌什么?你看不到他们印堂上的黑气么?一点的钱财就将他们的死亡推前了好几步,你用什么来阻止他们不断上升的死亡黑线?活不了多久的他们又有什么命运可以赌注?”

      “我是鬼物恁依藤萝后形成的妖怪,既介乎鬼类又介乎于妖类。”木头笑了:“所以我既看得到黑线,也看得到生气呢!”

      “代表死亡的黑气确实侵蚀的很深了,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也在那黑暗中慢慢的抽丝呢!那是他们想活下去的呐喊呢!骨头,只要他们的这股求生的意念未曾停止,他们的人生就不会太快结束。”木头将手按在我额上流血的地方,那里的伤口在她的术法下正渐渐消失中。

      我不耐烦的拨开她的手:“对于人类这样的短命种,我并不抱太大的期望。你也别啰嗦了,就赌他们能不能活过三个月吧,能,你赢了,我不但不追究你盗水的事,还将那寒潭的水借你一半。不能,你就输了,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木头点头道:“好!但我有个条件,那便是我们都不能出手相助或捣乱,谁先出手,谁就输了!”

      三击掌定立赌约后,我和木头挽着手一起进了屋。

      屋里是失了六魂没了主意的女人,木头见了只是默默的到厨房翻开水缸,打了盆水给我擦脸洗手脚。

      我看了盆沿黑垢一圈后,深深的皱了下眉,可下一刻木头不等我抗议便直接将沾湿的破麻布往我脸上抹,气得我又想抽刀砍她了。

      她甚是没好气的小声说:“大公子!大少爷!你顶着这一脸的血污想去吓谁?”

      我闻言这才愤愤的将就着水洗了脸面手脚,木头又在一旁道:“这里又脏又破旧,可不是你这样华贵公子能呆的地方,还是早早的认输早早回你的寒潭过你的好日子去!”

      我……忍!

      我负气甩手跑出厨房,结果厅房里的狼藉更让我不悦。
      “我的儿!”那铁匠的老婆阿宝的阿妈在看到我后眼里仿佛才有了焦距,抱着我眼泪鼻涕各一把的哭了起来。

      想我堂堂鬼王岂能让这样的腌臜婆子抱,正要挣扎,但却感到了这个身体深处那个被我强压下去的生魂所升上来的强烈渴望。我顺从了那种感觉,乖乖的让她抱住了。
      “娘!”从我口中无意识飞出的话语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是那个阿宝么?是母子天性的骨血联系么?

      “我苦命的儿,你爹你师兄被官府的人捉了去,留下我们娘四怎么办啊!”耳朵边满是她的哭嚎声,我有些受不了的将头转一边去,却看见她怀里另一手臂上搂着的绿浦嫂子。
      她的脸笼在一片阴暗中,但低垂的眉角看上去还是很秀气,是个美人坯子呢!
      我笑了。
      也许是我的笑容吓着了她,她勉强挣开她师娘的怀抱,强打着精神抚慰着大家:“师娘,你也别哭,事情还不到最坏的地步,会有办法的!”

      铁匠的婆娘抹着眼泪说:“能有什么办法呢,像我们这们的人进了衙门,哪里还出得来呢!”

      “我们可以找杨师爷帮我们合计合计,他是村里的大能人,他要是能帮忙说上几句话,我们家的男人就能回来了。我们院子里不是还埋着几坛子珠宝吗?”绿浦看着师娘的眼睛慢慢的说道。

      “要是没有了人还要钱做什么!”铁匠的婆娘早没了主意:“我们把它全挖出来,全交给县老爷,只要咱家的男人能回来,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绿浦含泪脸上挂着几分肉痛道:“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斗明晃晃的珍珠进了杨师爷的府上,第三天,十双洁白无暇的白壁进了县老爷的府上,第四天,铁匠家的男人们瘸着腿回来了。

      呆在那一群又惊又喜又流泪还相拥一团的家人当中,我抽出空来悄悄的对木头道:“莫得意,黑气还没散尽呢!”
      木头把头一偏,不理我,抱着她名义上的爹娘不放手。
      我恨的想上前将她劈个七八段,可惜,我和她同一名义上的爹娘搂着我更紧,竟挣脱不了。

      人就是这样,伤好了便忘了疤,这家人的日子还是照样过。
      但是,总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

      用一半的财富扭转了危机,不代别没有其它的危机。

      先别忘了今年是个很热的夏天,旱,天下大旱。

      日子好像一天比一天更难过起来。
      铁匠铺被地主收了回去,一家的生计没了着落,过了不久,徒弟夫妻和院里剩下的罐子一起背井离乡不知去了何方。
      水缸里没有半颗水珠子,四面的水源皆干涸了。米缸里只有浅浅的一层粒米,用手一拨就能见到黑黑的缸底,每天是数着米粒下锅。
      瘸了腿的铁匠和他婆娘发愁的守着那几分枯干龟裂的田地,收紧着腰带,艰难的挣扎在温饱线上。

      我冷冷的看着木头在树根深处汲水,那是她们草木类对水源自动控知的本能,我还不能凭这点说她破坏约定,但不满还是有的:“你这般费尽心机也是没用的。他们就是不渴死,也要饿死了。”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小半碗水,先对着那快棵老树甜甜的笑着:“谢谢了。”
      然后她回头才对我没半分好脸色的道:“骨头,他们要饿死了,是因为他们把家里剩下的粮食都浪费在了我们身上。”
      “那么粗糙的东西我才不想吃呢!”我蹲在一旁别扭的转过脸去。
      “那就别吃!”木头抬头看着远处的村庄:“要是能下雨就好了。”
      “我根本就不想吃,都是娘……呃……那个铁匠家的婆娘逼着我吃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就算我对人类再藐视,但那个人类的母亲,那样充满爱的善意,我却一直无法真正铁下心来拒绝。

      “你的脸好红!”木头摸了摸我的头,不顾我抱怨她弄乱我的发型,便笑着拉起我来就往家里跑。

      “小心点,水快洒出来!拿好!拿好!”我怒着扶稳她手上的罐子,这只木头蠢妖永远也学不会做事要谨慎!

      才到家门口,就见门口围着一群人,铁匠着急着人群中大声叫道:“谁那儿还有水,只要一点。一点就好了!”

      “娘!”我和木头慌张的叫了起来,难道是娘出事了,大惊之下,极乎是带着哭腔用手脚拨开人群焦急的冲了进去。
      “水……给……呃,不是娘……”木头冲到铁匠身前才看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是村里看柴的刘大叔,连忙抱紧了罐子不松手了。
      我松了口气,恼怒的看着这个快成人干的人枯瘦中年老男人,乍不好好的在家里呆着,扁要到人家门口晕到。
      “快给我!”铁匠见到罐子甚是欣喜:“老刘有救了!”
      木头摇头,很小声的说道:“不给!这是给阿爹阿娘喝的水。”
      铁匠用劲揉着木头的头发,温声说道:“别人比我们更急,这可是一条人命。”
      木头想了想,抵头抱着罐子还是不肯松手。
      铁匠的婆娘苦笑着从木头手里拿过了罐子交给了她的丈夫,不好意思的对大家说道:“阿瓦人小不懂事。大家别见怪。”
      灌了半碗水下去,老刘的脸色才慢慢好转苏醒过来,最后被邻居亲友们扶回家去了。

      我在一边听木头用很小声悻悻的声音说道:“尽说些感谢的话有什么用,明天我们渴死了,谁拿水救我们!”
      我听了这般耳熟的话也不禁笑了起来,看她将罐子高高举起来认真看:“还有两三滴水珠子,爹娘,快舔舔!”

      木头,你在人类间呆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人了么?

      “让你哥喝。可怜的孩子,最近受苦了!”娘搂着我,万分怜惜,她抱着我的那种感觉仿佛是夏日的炎炎热气在极速的退散。凉丝丝的钻进心窝格外舒坦。
      “哥哥早喝了。”木头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圆很天真。
      ……我点头,脸上也扬起天真的笑脸:“娘喝,阿宝喝过了!”
      比天真谁不会!
      木头趁人不注意,鄙视的发了个鬼脸给我。
      我回以白眼。

      有空时,木头最喜欢做的是去数米缸里的米粒,脸上的兴致勃勃让我以为她在算断饮的时候。
      “可惜没水,要不然煮稀饭也能过好几天呢!”木头推了推我:“骨头,要不我认输,你把那半潭子水借我布个雨怎么样!”

      我冷笑:“那潭子水是埋着我的尸水,人吃了要得病死的!你要的话我马上借你!”

      木头愣愣的看着我,然后蹲草沟旁大吐特吐起来。

      我鄙视她:“你那破树根下埋了多少具尸体,你现在还给我装清高!”

      她拍着胸口吐闷气:“别往我脸上抹黑,我从不吃人!”

      “你吃死尸!”我不客气的揭她短。

      她突然怔怔的发起愣来,然后苦笑道:“其实入夏来,每天路旁都有好多这样的死尸,在野地里慢慢腐烂,化成肥料呢。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呢,我好担心爹娘也有一天会变成好个样子……”

      “你早该知道这样的事实,他们过不了这个夏天呢!”我叹息,从我附在人身上起,双足踏上这泥泞之地之时,心也开始像人类转化而变软了么?

      那天,木头笑着认输了,她说争这一口气不如好好的和那户人家一起待着,那么有趣的日子太短了要懂得珍惜才是。

      人类在天灾中真的是很无能呢,即使有再多的不甘和渴望,最终还是慢慢的开始衰弱,无力的等待死亡将他们带走。

      木头在这个时候终于无趣的走掉了么,她做什么都只三分钟热度呢!真是任性的妖怪!

      我看着床头并排躺着的两个人类,眼睛向天空眯了眯。
      其实我是知道这场天灾的起因的。
      一个女人,披着枷锁,肩上带着只独眼的金乌,那是个被放逐的罪神,化身成为旱魃。赤脚行在这片大地上。所到之处,如惔如焚。

      我想,那该是个很厉害的妖怪,也许,配作我堂堂血泣鬼王的对手呢!

      那是场很惨烈的战事,我满潭寒水干涸了一半,所附肉身也在赤炎中尽化灰烬。但我还是很尊敬我的对手,做为女人,能伤我这样真得很不错了。

      封印了旱魃的我急急赶往村庄,这时天空突然翻腾起了雷电紫云,九条龙在云里打滚,下雨了。

      我和木头在村外再逢,她恢愎了她的妖怪模样,她拾起我掉在地上的手骨不轻不重的摇晃着,带着得意的笑对我说道:“还是看你浑身骨头架子的模样比较顺眼呢!又白又亮又光滑,炖汤很不错哦!”

      刚差点成为汤中排骨的我没好气的夺回自己的手骨:“每次看你那木桩的样子就想把你植回家当盆景,我一直奇怪,你真得是藤树精么?咦?你的树杈全秃了,去东海借水了?还居然让你借到了,真是老天不长眼!”

      “我才不长眼有你这么个损友,不会说声音辛苦了吗?好吧,辛苦是有那么一点,可我也遇上了一万年都难得见一次的九龙夺珠呢!这辈子值了!”她做了鬼脸,舌头里卷出了颗明晃晃的珠子给我看。

      “龙珠……”我甚是无语的看了看在天上布风施雨做苦力的龙王们,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让那么笨蠢的妖怪抢了去这天下数一的至宝。

      “等下会还给他们的,我可不想被龙追杀呢!”木头吐着舌头在笑,那颗珠子在她口里吞吞吐吐,流光溢彩,分明就是想引诱众妖去争夺吧!

      雨下得极大,片刻就消去天地暑气,久旱逢甘霖,万物获得了生机,一切重新开始。

      那对铁匠夫归的眉宇间奇迹般的消去了黑气,可是他们却再也找不着他们家的阿宝阿瓦了。

      “这个夏天带走了你们的儿女,但在明年的夏天,你们就会诞生新的生命。那会是个完全健康聪明的孩子!”木头和我都损毁了肉身,不敢以妖怪的面目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只能在梦中给他们描绘一个全新的梦。

      他们会渐渐遗忘阿宝和阿瓦吧,以全新的喜悦去迎接亲的生命吧!

      平安喜乐就是一种最好的福气,不需要过多的金银来装饰呢,这样就好。

      我执起掌中最后一缕的魂火,那是我耗损了一半的功体所保护的最完整的灵魂。

      我问他:“阿宝,你可要回到你父母的身边?”
      他摇头执着的说:“我要找妹妹!”
      木头皱着脸说:“那个女孩子的魂魄我还没找到呢!不知飘散到哪去了……”
      我怒瞪着她:“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那我去找还不行么,我找着了就来见你!”木头灰溜溜的跑了。

      ……………………
      后来,我带着阿宝回到了寒潭,继续过那吟风弄月的风雅生活。
      我少与人类交往,也许我不是很喜欢人类,但人类中总有一些特别的存在,让我觉得他们或许比某些妖怪更可爱些。”

      我喝茶看着窗外的梅花盛景,许多唏嘘。一回头却发觉笨阿宝根本没听进去,我的寒潭好空荡啊,于是叹气:“真是寂寞如雪啊!”

      “妹妹!”阿宝突然开心的从我脚下挣扎着跑了出去。

      窗外,极好的月色中,突然吹落下大片的梅花雨,纷纷扬扬的,迷离着世人的眼睛。

      一个宫装的秀丽女子提着一盏明晃晃的华丽宫灯裸足轻淌着潭面如天女般慢慢飞过来。

      “要收好哦!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哦!”解开阿宝身上骨锁的美丽女子将那盏宫灯小心翼翼的放在阿宝的手里,然后才对我回以灿如梅雪的微笑:“骨头,我来了!”

      来了又怎样,反正不会见待你的。原来这么久才找到要找的东西,真是无能呢!我深深的鄙视她。

      “今年的梅花真好。”这人是谁,一直跟在木头后面,他踏月,风度翩然。

      “嗯,好漂亮。好怀念这一潭梅花印月呢!”破窗挟带来冬天第一场风雪的雪发美人,披着华丽丽洁白如雪的厚重皮草甚没眼神的撞到我身上,难道她想不道歉吗?

      “骨头,快上茶!”
      “我要点心!”
      “让让,让我也躺躺!”

      ………………

      失踪多年的人今天全跳出来了么?
      那么多年的老账也该算算了吧!

      我冷笑,卷起一地阴风,拔剑怒吼:“石头!兽头!木头!原来你们三个还记得啊!这个梅花之约你们迟到多少年了?通通给我忏悔去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