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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做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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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门铃响起,任冬依着惯性跳下床,直奔玄关。
门一开,只见晨间清风呼啸,荡起来人的衣角。
尤夏抱手靠门,看见只穿着吊带睡裙、神情迷糊、还光着脚的任冬,忍不住一声偷笑。
“啊啊啊!”任冬发出了宛如被恶徒轻薄的尖叫,“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不对,你这会儿跑来找我干什么!风口浪尖、瓜田李下的,再被拍到,怎么办?”
尤夏平静地看着她,弹弹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款款说:“不请我进去吗?”
“啊,好。”任冬赶紧侧身相让,等到尤夏踏进门,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被“公开处刑”了。
玄关两侧,摆着真人等高立牌。客厅里,有一整面海报墙,旁边挂着从裙子减下来的装裱精美的TO签相框,还有散落在各处的透扇、手幅和灯牌。
漫画的、角色的、真人的,大大小小的尤夏对着正主温柔甜笑。
任冬双掌抬起,思考着此刻去蒙海拔一米八七的那双眼是否来得及。
然而尤夏目不斜视,一屁股坐进沙发,随手抓过抱枕。头一低,与上面脸蛋圆润、肉嘟嘟的Q版自己四眼相对,笑道:“任总低估我的见识了,这些只是小场面。”
任冬回想每次见面会万人空巷的盛况。
也是。
但……她看了看尤夏身旁堆成山的私服同款,还是好像变态啊。
***
“你要跟我官宣?”
听完尤夏的提议,任冬瞪大眼睛,诚惶诚恐到结巴。
“没必要吧?那张照片,只是个乌龙,咱们双方一起发个声明,解释清楚,就行了呀。假装情侣,也太老套了,还白白占您便宜,不好不好!”
屋中一声哼笑荡开,似炎夏突降的冰珠子。
“假装多费事,我们来真的吧。”
“什、什么?”
尤夏下颌微抬,那张总被光影眷顾的脸庞露出高傲不可侵犯的凛然,口气却温情脉脉:“我想任总帮我一个忙。你可以把它想成是一种交换。”
他微笑着,低八度的气音如调情蜜语:“知道《夜杀》吗?”
任冬望着尤夏,缓缓点头。
她当然知道,《夜杀》是瑞西影业新开发的电影项目,历史悬疑题材,大IP大制作。前段时间,因选角矛盾,某论坛娱乐板块直接被粉丝撕出几千楼。
“我要男一号。”尤夏说。
任冬看着他完美无缺的笑脸,终于确定,他所说的官宣恋情,连处理绯闻的权宜之计都算不上,是冠冕堂皇的交易。
一个要角色,一个要人。
“如何?”尤夏起身走近,衣摆卷起的微风爱抚般游过她的脸颊。
他今天的香水是雪松木,孤高冷绝。
任冬不知是该先失望于偶像光环的崩塌,还是恼怒对方竟用如此交易来羞辱自己。
她梗着脖子道:“抱歉,您高估了我的人脉,这件事我办不到。”
尤夏轻轻摇头,眼部绷紧的线条显露出强硬,语气却温煦如春:“任宁山,蓝道集团董事长,全球百富榜第七。我相信,任冬小姐作为他的独女,一定有特别的门路。”
“咚”的一声闷响,大风击窗,是今夏第一场雷雨将至。
尤夏背后正对那面海报墙。
视线难以自控地在画报与真人之间流连。
任冬捏紧拳头,哑声说:“可是,哥哥……这是卖身。”
哥哥,粉丝对偶像最亲昵的表达,她下意识喊出来,像要用这种方式恳求尤夏迷途知返。
尤夏不为所动。
“你可以慢慢考虑。反正,危机公关二十四小时黄金期,我们还有时间。”
说完砰的一声,甩门离开。
***
尤夏连摁按钮,电梯还是错过。
他暴躁地朝墙踹了两脚,黑色印记在白墙上拉出长线,像一张扭曲的哭脸。
出了楼,才发现风大得出奇,绿化树被吹得左右扭动,残叶漫天飞旋,疯狂朝人脸上抽。
尤夏竖起衣领,径直走向十米开外的座驾。
“等等!”
女性的呼喊刺破风声,尤夏臭着脸回头——上帝保佑,她终于知道穿上外套。
一米七的身材绝对算不上矮小,却在风里瑟缩成一团。
尤夏停下脚步,看任冬嗒嗒嗒地踩着拖鞋追近。
“我可以帮忙,但不要你的交换。”
她声音憋闷,仿佛受了委屈,又咬牙切齿,仰头注视时,眼含湿意。
尤夏第一次发现,任冬眼珠很大,天生自带美瞳,难得的漂亮。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猛将人搂住:“可惜,来不及了。”
“什么?”
尤夏很快松开手。
他在风里挥动双臂,像恋恋不舍的情人一样,后退着离开。
任冬不明所以。
直到当天下午,那张楼前拥抱的偷拍照火速出炉,被人实锤同居时,她才终于确定,自己一开始就被阴了。
露台上的亲吻,或许只是意外。但吻照曝光,以及尤夏恰逢其时地出现在她家门口,绝不是意外。
谁敢相信呢?镇圈凶兽追星十年,最后竟被自己的偶像,做局了。
***
凌晨,叶申终于结束越洋会议。这头刚挂线,手机就响起。
“哥,给我打钱!快,救急,我的账户是……”
败家妹妹,醉话连篇。
他扶额听见一阵嘈杂后,有人抢过手机:“叶大公子,过来接下人吧。”
这么轻浮的语气,当然是井瑶。
叶申声音一沉:“你们谁灌的她?”
“怎么敢?全程都是她自己喝的!”
叶申皱眉,抓上车钥匙出门:“怎么了?心情不好?”
“这个嘛,不方便透漏。”井瑶嘻嘻一笑,甩锅操作熟练,“你们兄妹情深,自己问呗。”
酒吧门口。
叶申下车看见任冬树袋熊似的挂在井瑶身上,脚下蹬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打飘,顿时一颗心脏悬得老高,几步跨过去接住,面色微愠:“又带她到这种地方!你就不能教她一点儿好的?”
井瑶不以为然。
她一身夜店女王的打扮,对着已经醉过去的任冬比个飞吻:“好啦,完璧归赵,我要赶去喝下一轮了!”说完迅速撤离。
望着远处井瑶迅速跟人搭讪起来的背影,叶申连连摇头:这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
他费力把人塞进副驾驶座。
喝醉的任冬很不安分,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嘟囔着“打钱”。
叶申被她挥舞的巴掌打到脸,忍无可忍:“真想拿个抱枕闷死你!”
青年才俊叶公子,谈吐优雅,涵养良好,从不红脸急眼——对妹妹任冬除外。
他骂骂咧咧地帮人系安全带,瞪着鼻子下边这张红扑扑的醉脸,恨不得抽她几巴掌。
***
叶申是任宁山领回家的养子。
他第一次到任家时,任冬正在学说话,咿咿呀呀乱叫,见了陌生的大哥哥,张开手臂就要抱抱,一点儿也不认生。
后来,她开口的第一个字是“ye”,不知是“爷”还是“叶”,反正任家爷爷欢天喜地,抱着宝贝孙女狠亲一通。
任家是个大家族,即便刨去战争年代搬迁海外的,也有上百号人。
可怜阳盛阴衰,年轻一辈只得任冬一个女孩,加之她幼年丧母,家里长辈个个宠得上天,愣是把一个机灵懂事的小宝贝,宠成了啥都不会的败家女。
唯一一次显露危机意识,是在叶申刚接手蓝道那年。
任冬不知受了哪部三流电视剧的荼毒,一个劲儿脑补豪门遗产争夺大戏,哭着喊着让他写保证书:“哥,我什么都不要。你千万别不管我!我很好养的,每月打点生活费就行!”
呵,这样的妹妹,他还真不想管。
脱线又败家,整日摸鱼,不务正业。一坐班,就开始跟网友闲扯淡,追个星,搞得人尽皆知,刷个票,闹得鸡飞狗跳,年纪不小,却不长脑。
到底是任家基因的问题,还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榜样没有做好?
想想家里那个还没到退休年龄就开始游手好闲、下棋逗鸟的老爷子,叶申觉得一定是基因。
***
宿醉,头疼。
“吃的在冰箱,自己拿去热——不准跳过早餐!”
任冬睁眼看见床头贴着的字条,嘟囔一声“老妈子”,顶着沉重的脑袋去冰箱翻食物。
牛奶香肠三明治,外加一枚煎好的鸡蛋。
典型的西式早餐。
但她想吃豆腐脑啊,浓浓的卤汁一淋,咸香滑口,小区门口那家就不错。
转头摸进叶申的衣柜,只见一溜的黑白纯色、性冷淡风,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任家大哥,三十又三,蓝道总裁,身价百万。说得好听点,叫钻石王老五,实际上,万年单身狗、桃花绝缘体。
她一度以为自家大哥喜欢男的,在外面包了小白脸,不敢让家里知道。
好不容易,任冬翻出一件蓝白条休闲款衬衫,再套个运动短裤,就踩着大了好几号、完全不合脚的夹板凉拖出了门。
叶申常住的这个小区,安保很好,闸门一道接一道,保卫亭随处可见。
据说,住着很多明星。
这不,任冬刚走出没多远,就撞见那个被自己圈地诅咒了一晚上的混蛋。
尤夏穿了件套头衫,正在下台阶。口罩挡掉脸部冷硬狂逆的线条,只露出一双迷蒙睡眼。
难得一见的柔弱可欺。
任冬心里一软:“早。”
尤夏回头看见她,闷声说:“衣服不错。”
任冬低头看一眼不合身的男装:“啊,我哥的。”
他抬抬眉:“原来我跟叶总住同一个小区啊。”
“你怎么知道……”
声音猛被掐断,昨日画面撞入脑海,愤慨难平。
见她冷脸,尤夏态度反而缓和,歪了歪头:“赏脸吗?上去坐坐。”
“我要去吃早餐。”她硬邦邦地拒绝。
“想吃什么?”他笑着补充,“我可以叫外卖。”
任冬咬唇不答。
尤夏以恋情强行捆绑,绝非只为一个《夜杀》。他要的是整个家族的帮衬。
真讽刺啊,任冬生在经商大家,但身为团宠,没人敢拿她的感情做交易。
尤夏却敢。
当面直言,耳光一样,打得她尊严扫地。
她应该拒绝的。
但尤夏此刻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她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