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锦瑟》月悼九日

6、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怕的无可救药，第一次这么怕，

　　我想起了他留下的糖，慢慢的剥开外面那层透明的包装，它那么单纯的裸露在我眼前，如新生的婴儿一般的纯净.

　　好甜，就像他的微笑.

　　可是，糖的甜是本能，而他的微笑却不是，他总是皱着眉头，我忍不住把手放在上面，轻轻的晕开他的眉毛，他总是这样，眉头锁成一个川字，揪住了我的心.

　　他总是皱着眉头，告诉我，你，不许抽烟，白色的衣服要一个星期洗一次，不许吃土豆粉...

　　他的大手，可以把我的手包在掌心，

　　他的外套可以让我好温暖，

　　他的臂弯让我好安全.

　　昨晚梦到出现在我面前，我吃惊的看着他，他说，如果，如果不是你的坚持...

　　后面的话，被闹钟打断.

　　医院.

　　医生面无表情的问，你哪里不舒服？我淡淡的答，胃疼.

　　恩，你今年多大？

　　20周岁.

　　肝内胆管结石.胆囊炎.

　　我面无表情，

　　我记得，胆管结石，如果到了一定程度，会导致胆管破裂，然后.归西吧.

　　原来，胃疼不是胃的问题，是这样啊.

　　哦，我的记性不好，谁知道呢？

　　很多人在问我查体的结果，我如实相告.

　　很多人都要我去医院，我只是说，给我时间，一个月，就一个月.

　　我想等他.我想他跟我说这句话.

　　花花在逼我，他说，如果我不去，他会回到以前的样子，打架，疯狂的不计后果.

　　他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可是，现在，我真的是不可能做出抉择.

　　其他结果要在下午去拿，走出医院大门，绕了很远，然后去吃土豆粉.

　　我一直在想，他不要我吃这东西，他说对我的胃不好，他说要我把烟换掉.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我麻木的微笑.

　　我们共同的习惯，单侧嘴角上扬四十五度，其实，这个表情，比哭更伤感.

　　忽然，收到他的信息.

　　我要今天出去找工作了.

　　我告诉他说，我在吃土豆粉，他底咒，说，你的胃很好了是吗？不是找不自在么，随你好了.

　　随后，手机又陷入无限的休眠.

　　当下午出门的时候，忽然又开始害怕，翻遍手机的所有电话，没有一个人可以接通，我只是呆呆的看着手机，蜷缩在医院的大门口，呆呆的看着透明的玻璃橱窗发呆.

　　我喃喃的说，我爱你.现在，我很怕，虽然，我不是怕出现什么结果，虽然，我不是怕死.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吧，医生的结果要等那些所谓的主任签字，那个护士对我说，你的抗体不好，需要打一针，我很乖的答，嗯.其他没什么了吧？

　　其他没什么了.

　　嗯，我要好好活着，为了再见，即使，他不想与我相见.

　　在医院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医生依然没有出现，等待，等待，在长椅上呆呆的坐着，手中的绿茶，似乎很冰，我喝光了它.

　　下午的六点，我逃离的医院，或许，这是在给我的任性找借口吧.

　　晚上，收到他的信息，我按下通话键.

　　两个月了，他走后的两个月，第一次通话.

　　今天去查体了，胆管结石，

　　严重么？声音是疲惫的.

　　还好，就是特别怕.

　　人害怕是本能的，怕检查出病，怕无药可救.

　　可是我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

　　我不想去...

　　我在心里默念，其实，因为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关心我，哪怕只是说，去医院吧.

　　可当我等到这句话，却发现没有那么开心，没有那么想要.

　　他说，他开始工作了.这不是因为我.

　　我记得，他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公司，我记得，他是在他爸手下打工的，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在他父亲的威严下变得那么不重要，我记得他在水塔上告诉我，他说，他最恨的是他，最在乎的，同样是他，那个在任何时候都是那么对立的父亲.

　　或许，这句话他自己也不相信是在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吧.

　　我想，现在他重新开始振奋了吧？可是，那个让他有这心情的人，不是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是我.

　　弟弟说，报应，既然报应来了，那么，你就安心的治疗，然后，当作重生.

　　病可以治好，可是，心却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