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小花朵与疯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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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行走在冰天雪地里，孤独堡垒在身后沉默无言。
北极的风雪呼啸而来，劈头盖脸吹来极寒的气息，他身后的白披风飞扬，卷入雪中几乎分辨不出来，超人的眉眼始终冰冷，蓝色眼眸里再不见一丝动容，如天空般的蔚蓝透彻被冻结死去，天光沉入海底，曾经的温和美好全都逝去，已经不可能再度挽回。
“对，你需要我，没有坏人你就当不了英雄，你很喜欢做英雄，是不是？欢呼的孩子，迷人的女人，非常喜欢这一切。”
“这一切让你成了我最可靠的共犯，你本来任何时候都可以打倒我，阻止你的不是法律和人民的意愿，而是你的自我。做一个英雄对你来说太重要了，对此你和我负有同样的责任。”
“所以继续，想办法做下去。把我送上法庭，关进监狱。不过我还会出来，然后我们把这一切重复一遍。”
那些话语还如同响在耳边，那个人高高在上地嘲笑讽刺，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超人的心理，可最终披着红披风的超人坚定信念地回答了他：
“——我的确喜欢做英雄，不过如果造成你所说的结果，我可以不做。”
是的，从那之后超人改变以往的行为方式、抛弃曾经的准则，与最好的搭档蝙蝠侠几乎形同陌路，他不认同他的理念，然而由于战友的死去，还是放手他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于是超人毫无后顾之忧地以各种方式完全控制或干预整个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个社会领域，完全或极大地限制公民的言论自由、集会自由、结社自由、信仰自由、新闻自由等自由权利……
现在的世界足够美好了吗？
超人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问自己。
不，还差了许多，还有很多的纷争和矛盾没有抹平，还有灵魂挣扎在世间苦苦求生，当战乱被禁止，犯罪被完全监控，那么贫穷会是第二需要改造的，随之还有很多事项事务，从医疗到养老，青少年教育和成人规范准则……
世界还要变得更好，不会再有人因犯罪、饥饿、贫穷、压迫和歧视等而受到伤害或死去，他们都将拥有体制下最大的人身安全和‘自由’——行为被禁锢，然而生命再不受到迫害。
超级大脑不断运转，超人的思维回到了孤独堡垒的那一堆公文里，瞭望塔里也同样堆积不少事务，但他仍独自行走在这里，他听到雪粒碰撞的声音，它们追赶闹腾，在风里肆意张扬，然后最终落地，一片又一片，无数声音响在耳边，以这细微积累形成偌大冰川，浩大而震撼。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走来的路途很快被一层又一层的冰雪所覆盖，痕迹完全都消失了，于是不再做停留，听到耳麦里领主神奇女侠的呼唤，直接飞去瞭望塔。
韦恩庄园这边，阿福坚持投喂小花朵，想要把一朵小花喂胖，但这是另一个宇宙布鲁斯/达米安/阿尔弗雷德/丧尸/小丑一直没能达成的事项，不论是科学合理的营养餐还是餐厅里的垃圾油炸食品，塞拉怎么吃也没胖，一直是瘦削单薄的模样。
今天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都在蝙蝠洞忙着事务，就只有塞拉在庄园里，她在花园里晃悠一圈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娱乐项目被管控得很严格，塞拉也不看电视节目，坐在吊椅秋千上晃腿腿听歌，一个人都能随意把时间浪费过去。
但是当塞拉一偏头看向阳台？
阳台外面飞了一个氪星人，白色披风，面容冷硬，他的位置比塞拉高出许多，俯视这么一个年少姑娘的目光冷淡带着审视，宛如神明一样的仁慈和无情，不过塞拉却对着他笑了笑，十分礼貌和气，“卡尔，你要进来坐吗？”
克拉克无声地落在阳台上，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垂下眼：“我不是你所认识的超人，”并且，“我与布鲁斯不同，我不知道你怎么到达这里、布鲁斯为什么而改变，但你不能违背这个地球上的规定。”
这一个整个星球上的规则都是正义领主所划下的，是白色超人信念变化之后仍不改的初衷，他杀死一个卢瑟，然而在之后再没有伤及任何罪犯或恶棍的生命，即使对待反抗者也一样，虽然他的手段变得冷硬坚决，偶尔甚至称得上狠厉，然而‘生命’始终是一条他划给自己的底线。
他决不能看着自己目前得到的还没成形的局面被损毁、打破，世界需要这样的约束，只有当他们如同不可动摇的存在镇压全世界，不断将历史重蹈覆辙一次次展现的人们才会学会听话——汲取教训已经变得不重要，他们有了极为公正严厉的监督者，只需要适应规则的束缚，而其中一部分人则藏好自己的野心和龌龊，享受罪恶永不见天日的绝望。
塞拉仰起头看这个年轻的、冷淡的超人，他额前也有一缕小卷发，披风是白色的，小臂上有着两道白色臂环，而制服是纯黑色，胸前S形标志的底色变为红色，变化很大，与她记忆中两鬓斑白的超人差距太大，但说其实……他们的神性都已大过了人性，在经历了种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苦痛之后。
在那一个世界后来的许多年里，超人也和蝙蝠侠形同陌路、少有联系，一个待在孤独堡垒所模拟的虚假幻境里不问世事，一个则固执守卫自己的城市始终不曾放弃，直到马格和五个金属人围击一个寄生怪，却导致堪萨斯州和周边城市被夷为平地，有数百万人无辜死去。
超人想依靠自己的力量镇压和教化已经放纵的超人类，而蝙蝠侠从一开始就不赞同他这样的做法，又是一拍两散，超人带着怒气离去。
……是超人率先不信任蝙蝠侠，他不信任自己的搭档，不愿意相信他会理解他，超人当然是经历了莫大的悲恸，然而蝙蝠侠何曾没有？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还没有抛弃光明，身为光明之子的超人却能够决绝到令人不敢置信，他兀自做出曲解，然后就自我放逐，再也不去管自己曾经作为超级英雄的一切事业。
而在他知觉到世界已经有了不能掌控的可怕变化时，他才想要挽回，去找到蝙蝠侠，却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蝙蝠侠一直被超人丢在身后，仿佛没有任何人考虑到无所不能的蝙蝠侠只是凡人，会老去会逐渐步向死亡，他不具有超能力，没有办法一直保护自己所爱的城市和世界，他想要叫一个氪星人保持宽容和爱的品格，不要激进不要偏执不要固执，他对自己的搭档抱有莫大的期望和宽容。
塞拉的思维飞去那些过往前尘，忽然就鼻子一酸，而克拉克就看着她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就红了眼眶，真的是个脾气说来就来、说哭说哭的小姑娘。
她低下头努力忍住眼泪花花不冒出来，却疑惑地小声问他：“卡尔，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相信布鲁斯呢？”她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之前已见证过超人和蝙蝠侠的敌对或决裂，所以才会那么悲伤难过，可是更多的情绪又都没有了。
克拉克顿了下，神色如旧，嘴角却带了一分笑意，“我认为我没有错。”卢瑟的确给了他一个好的启示，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杜绝世界上大部分的犯罪行为，以保障人类的生命安全，而他做到了，他当然心向着人类，坚守自己的信念，不愿意见到任何一条鲜活无辜生命的逝去。
塞拉没有吭声，布鲁斯都不能动摇一个选择了神性的超人，他认为他所做是对的，而蝙蝠侠装作放手让超人尝试种种可能，他总以为超人会醒悟的——也或许蝙蝠侠因为同伴的死去同样变得激进，希望通过更强硬的手段使世界更快地变得美好。
她当然会心向布鲁斯，刚才问了那问题像是在质问超人，可她知道的，蝙蝠侠和超人是搭档，他一直为小镇男孩儿付出，有着难以想象的宽容心态，帮他抹平太多的事，在明面或暗地里都保护了赤诚纯善的超人……
布鲁斯总是独自理解并且谅解，他只是始终坚持了‘对的’，他深知世界上的有些规则绝不能破坏，于是就显得理智过度、冷酷无情起来。
被搭档所质疑，被背叛的目光从那双总是温和亲近的眼眸里看过来，还有外界难以想象的压力，而他还要为更多的事物所考虑，他不能放下自己所背负的责任，不能选择自己也为一时情绪所困，他孑然一身行走在黑暗中，直至所有人都离去。
这样的布鲁斯连过多的情感都不能拥有，抽不出时间分心其他，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打击犯罪的事业，为了挽留逝去的生命，为了世界上美好的长久延续，把自己当做这一个时代的方向标，他决不能轻易动摇、不能破坏自己所订立的英雄准则。
他太过疲累，做了太多太多，而也只是一个人类，会疲倦，会苍老，会受伤，会死去，却连难过的资格都丧失，他不能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不能杀死作恶多端的罪犯，坚守正义的底线……该有多难。
是呀，超人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可是塞拉的心是偏的，布鲁斯的情感太过深沉内敛，他把一切都藏得很好，他失去的远比超人更多，可人们都瞩目在超人身上，却忽视黑暗骑士都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和付出。
自闭的小花朵不要说话了，就算白色超人凶巴巴还是什么，她不想理超人，而克拉克是真的不在乎她的看法，也极大可能是故意忽视了，没打算跟她客气，“不去看看外面吗？布鲁斯应该还没带你出去过，你需要知道这一个世界的现况。”
他才说完都没给反应时间，又是掐着咯吱窝的姿势，把懵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塞拉挂在胳膊上，直接拐人十分顺手地飞在天上，回神过后塞拉：？
（布鲁斯你的小花朵被从花盆里带走啦！记得要快点来赎花呀！）
抖了抖头上的小叶子，迷迷茫茫的塞拉看了一眼超人，没一会儿再看一眼，眼眸里什么没写但就是让人觉得怪异，然后超人就带着她在高空中停下，眼见他伸出手要把胳膊上吊着的塞拉扒下去，没用力。
小花朵面无表情看着他几秒，语气苦大仇深，“你要把我丢下去吗？”
克拉克当然不是这意思，他知道有生物力场包裹着她，她不可能掉下去的，但却嘴角勾起一个笑，不带一丁点儿迟疑地点头了：“是。”
发现这个超人真的又凶又狠辣一男的，塞拉二话不说就自己松开了手，她才不相信，试探着迈出jio的时候果然发现自己像是踩在平地上，根本没有掉下去嘛，什么时候超人已经堕落到哄骗小姑娘的地步了？
原地蹦了蹦又转几个圈，小花朵看着脚下的云雾和糊成一团的大地，虽然不害怕但还是小心牵住了克拉克的披风，扒住手臂是不会有的，但扯着披风还行。
又是不畏惧的模样，摇头晃脑招招摇摇，她一个人自说自话：“这有点不好看呀，克拉克，我还是喜欢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这样俯视下去真的不好看呀，山川河流城市建筑……都缩小到成为色块或线条，而颜色杂乱无比，就算城市是被规划过的，可塞拉不能承认俯视图好看，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胡乱说话。
并且，“飞在天上看，好奇怪呀。”
克拉克转头看着她，语气带点儿疑惑，“奇怪？”
塞拉又不说话了，转移了话题，专注盯着脚底下，好久才唔哝含糊地说道：“难道你不想拥抱它吗？”
“你想拥抱地球？那为什么不拥抱更加热烈灼目的太阳？”超人是光明之子，在阳光下获得超人的力量，他喜欢那颗黄色星球，而很多向往日光和温暖的人们也会喜欢太阳，没人不心向世间的光明美好。
可是塞拉，她以一种清澈到极致、于是就显得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他，之后就不应声了。
那眼里的意味是太过明白透彻所以显得苍白，让人不愿懂得、不自主逃避，可是她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甚至于寻常态度，只不过是一般时候不表达出来，或者从未见得这样的征兆，所以在乍然表露出的时候才格外令人觉得惊心动魄。
——塞拉所说的并不是拥抱。
一时沉默，克拉克不知道如何对待一个小姑娘，尤其布鲁斯选择接收她，他想把她送回韦恩庄园，然而塞拉望着底下看到了什么，固执着要去那里，她还在发呆，努力回忆着过往，手却无意识地从披风上落下来，于是他就送她下去了。
塞拉在警备系统中当然是生面孔，不被允许通行和跨区域行走，她的资料还没有上传到全世界人口统计中，可是白色超人站在她身边，虽然看似他们并不相熟，然而超人陪同着她这是显而易见的。
疯人院的大门早已不戒备森严——自从超人烧掉了罪犯和恶棍们的脑叶后，他们彻底失去了犯罪的资本，只能听话安静地待在这里，再也不能跨出疯人院半步。
塞拉踌躇着往里头晃着，而白色超人突然问道：“你和他们有很深的羁绊？”他所说的‘他们’指疯人院里的恶棍。
蝙蝠侠养着的女孩儿会认识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他知道却没有阻拦，这是为什么？
年少的姑娘偏头仰脸看他，想了一下才应道：“对呀，”她弯眼笑起来，“有很多时候是他们陪着我。”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在后来我再没见过他们。”坦诚无比的回答，塞拉像是知道克拉克的疑问，他想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小丑死去了，阿卡姆疯人院被炸毁，当时里边关押监禁的罪犯无一幸免。”
塞拉抬头看去，在疯人院的花园里修剪花草的是一个红发女人，她的表情安静平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眸里的神光像是死去一样，她看了一眼走近的年少姑娘，毫不关注转身离去。
疯人院的守门人是一个惨白皮肤、脸上诡异笑着的男人，他一头杂乱的黑发，黑眼圈深重，嘴唇是乌紫的颜色，见到有人来了站起身，他两手撑在桌面上，寡淡无味地问：“请问亲爱的超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克拉克面无表情，“我只是来这里看一看。”
Joker当然没有异议，直接给他们带路，他开门时朝后瞥了一眼某个小姑娘，“Well，你还带着一个女孩儿过来，这应当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怎么，陪她看看你的光辉战绩，见证你的正义和……”
他顿了一下，脸上古怪、实质毫无意义的笑容不改，“噢，是的，残忍和霸权。”
胡言乱语是Joker的一个勉强能被容忍的小毛病，起码这时候的超人并不在意，而那个小姑娘瞪圆了眼看他，忽然之间就很难过。
塞拉的记忆是有问题的，她忘记了很多事情，无数痕迹被抹去，她走在一条奔涌河流的水面上，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掉下去，她看不到河流的边际，感受不到水纹一点点从脚背漫上头顶，无知无觉却避无可避。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初有个意识混乱的小姑娘流落在街头，她光着脚一身单薄，彷徨无措找不到归处，人群当中有超人类陷入激战，他们毫不顾忌自己所造成损害和伤亡，也不在乎那些恐怖畏惧的目光。
她无法理解这样的一个世界，始终打量着却不能回应，而一个戴着滑稽无比的小丑面具的男人在拥挤的人潮中牵住她的手，给她套上一件审美存疑的西装外套，带她到温暖的地方，最终把她交还给蝙蝠侠。
那时候在路灯下，昏黄灯光笼罩着他们，他寡淡无趣地对她说：“My girl，don’t worry，the new world is coming.”可是那双他们相似的眼眸里满是柔和与笑意。
正如那个人也没有料到，他的女孩儿没有活到新世界来临的时候。
她逝去在了前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小花朵与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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