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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非典型理工科女生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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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软是个非典型理工女。
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十分稳定,在班级里属于中游偏上,属于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女生。闲暇时间没啥爱好,就爱打打游戏,是个网瘾少女。
她的游戏史可以追溯到小学三年级,从三年级开始玩跑跑卡丁车,□□飞车,炫舞,DNF,诛仙……
虽说打了这么多年游戏,但是游戏水平也依旧和学习成绩一样不上不下,处在中间。
但是宋软这人运气极好。
本来按照她的正常成绩,高考也就只能上个普通一本,谁想到宋软高考一个超常发挥,直接考上了个知名985的不知名底层生物系。
全家人敲锣打鼓庆祝宋软这十八年来终于有违名字的硬气,欢快的送了宋软去了她的大学。
大学一年级,学校规定不让带电脑。
宋软没办法,认真学了一年的习。
然后在第一门专业课期末考,就光荣的挂科了。
她这一挂科不要紧,家里人先急了。
忘了说,宋软的舅妈在她的高中里当校长,一年到头接触各个学校的老师学生,给宋软一开始定的计划是保研。这一挂科,显然就和保研say goodbye了。
于是在宋软收拾了行囊快快乐乐的回家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来自以舅妈为首的亲戚团的各种轰炸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怎么大学第一年就挂科。
——肯定是上了大学心就野了,没人看着就是不好好学习。
——肯定天天不上自习,去网吧里打游戏。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句,就拼凑出了他们想象中的宋软大学第一年的生活轨迹。
宋软这人,人如其名,性子很软,尤其不敢跟家里人顶嘴,但是经此一次,她迟迟未到的叛逆期到了。
大一下,可以带电脑去学校了。宋软带着她的游戏本就回了学校,火速下载了剑三,开始疯狂日常战场竞技场。回过神来,已经是学期末了。
宋软凭借着优秀的记忆力和茂密的头发,成功在一学期一节课都没听的情况下,只挂了一科。
于是亲戚们的发言更过分了,什么“不知悔改”,“天天打游戏”,“睡过点不去上课”,全都说出来了。
但是宋软是什么人,她是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女啊。
于是她打游戏打的更凶了。
大二一整年,她挂了八科。
但是大二这一年,她抑郁症了。
一开始只是一两天睡不着觉,后来就发展成连着大半个月睡不着觉,白天起不来,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开始做梦,梦里全都是她的101种花式死亡方法,等到学期末,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去医院一看,中度抑郁症。
但是学校并不会管你是不是抑郁症,该来考试就得来,挂科就得补考,补考不过就重修,没得商量。
这一年再回到家,宋软已经不再是那个叛逆的少女了,她萎了。
把自己一整天一整天的关在屋子里,游戏打的稀烂,学习又学不进去,大多数清醒的时间都在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尝试跟父母说自己抑郁症的事情,结果一辈子没经过大风大浪的父母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她舅妈。
她舅妈看着她萎成一坨的样子,笑了笑,拨了一下头发跟她说:
“根本就没有什么抑郁症,抑郁症不过是那些没有目标心灵脆弱的人给自己失败找的借口而已。你自己明确一下目标,明年这个时候要是还是没有目标,这个样子,那我替你明确目标规划未来……”
“还有,你爸妈跟我说你想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我觉得你是没什么大事,你要是有事儿我给你联系我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师,但是估计说辞都是一样的。”
宋软……宋软已经听不到她亲爱的舅妈在说什么了,她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失败和……一遍一遍的想死。
半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她想着要是高速飞转的电风扇忽然砸下来把自己卷死就好了;
出门坐公交车,看到站台附近的高层建筑,她想着要是能从20楼一跃而下就好了;
甚至有时只是洗澡,她都会看着手里的花洒想着,要是这个时候割腕自杀死在充满热蒸汽的浴室里就好了。
不过她怕疼。
所以一直没死成。
但是无论她的精神状态到底是良好还是糟糕,时间都不会因此而停下来等她调整。转眼间,又开学了。
她虽然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但还是决心做出改变。毕竟垃圾都可以通过垃圾转运车转运,没道理她不可以啊。
大三她开始好好听课,认真写作业。但是抑郁症对她影响确实很大,她经常上着上着课就开始走神,而上课漏下的时间又得下课加倍补回来,为了不落下课程,她开始变得很累。早上七点起床匆忙吃口早饭去上课,晚上自习到十点才回寝室,看书看到十二点再睡觉,赶上抑郁情绪爆发的时候,失眠到三四点也是常有的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匹奄奄一息的驴子,而学习就是她头上吊着的苹果,她快被拖垮了。
好在这学期老师挺好,她最后只挂了一科。
她满足的收拾了行囊回家,迎接她的已经不是亲友团们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了,亲友团们算是放弃她了。
她舅妈例行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考虑了很久之后回答,
“我决定不读研了,生物这个专业感觉读研没什么前景,而且读完研之后再想跨专业找工作可能也没那么容易了。而且我身体有点跟不上……”话没说完,舅妈先打断了她,
“不考研了是吧,我就知道,反正考也考不上,考上了也念不下来是吧。”舅妈的唇边带着讥讽的笑。
宋软低下头,心里糟糕的情绪开始增长。
生物这专业,化学学的他们学,化学不学的他们学,物理学的他们学,物理不学的他们也学,课最多,活儿最少,毕业了找不着工作的一大把一大把,可是舅妈偏就是认定生物好就业——是,好就业,毕业了去某制药厂当工人做廉价劳动力可不是容易嘛,要的人还多,能不能养活自己就另说了。而且研究也不好做,国内课题组有限,要的人肯定都是专业里的尖子,她这种挂科一堆成绩稀烂的又有哪个导师愿意带呢?而且……
为什么她已经对未来有了规划,舅妈还要这么说她呢?
带着不屑与嘲笑讥讽,就好像她是一个多么丢人的,低贱的人一样。
她带着这些扔不掉的坏情绪又回了学校。
闲暇时间她还是会打剑三,打竞技场。
她还是会被课程拖着跑,就像一头被吊了苹果的驴。
也有时候会刷空间,想着要找对象,可是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
剑三前前后后找了几个情缘,也都死了。死情缘的原因也千奇百怪——想奔现但是宋软不同意,要A游戏了,七夕宋软没给她买零食吃……
宋软只是想找个不同于朋友和父母的人,能稍微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陪陪她,安慰安慰她,但是最后身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个二十多的人了,有时候还是会被实验作业ddl搞得焦头烂额最后趴在书桌上无声痛哭。但最后,她还是要收拾好情绪接着做完手头没做完的事。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
后来啊……
也许她毕业了,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勉勉强强能糊口,不用啃老。工作了几十年,还是攒不下一套房子钱,没有房子车子,自然也没有对象。最后她回到了那个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小县城,买了一套六十多平的小房子养老,直到去世。
也许她真的被吊在头上的苹果拖垮了,根本就没活到大学毕业。
不过,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