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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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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裴歆因赵弘谨的话失眠了一整夜。
要到天亮时她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一阵脚步声又将她的睡意驱散。
是周雁琳,她的合租室友。
周雁琳今早要搬去和男朋友章振同住。裴歆和她一起合租了两年,两人还算谈得来,所以她艰难地爬起床,去帮着周雁琳一起收拾东西。
周雁琳抬头,“你怎么起那么早?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裴歆笑:“没有,我是怕你偷偷溜了,不舍得请我吃午饭,所以起来盯着你。”
周雁琳说:“哪能啊。”
她们将东西打包好,已快到中午,章振来接她,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他们点了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油焖茄子。裴歆觉得这些菜才属于她的生活,所以吃得津津有味。
趁章振去结账的时候,周雁琳扫了一眼餐馆门口的白色小奥托,忽然有些伤感,“我以前见过你老板送你回家,迈巴赫啊,那气势一下子就把我给镇住了。再看看我家章振的小破车,那车门小的,我回回上车都得磕到头,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裴歆很明白周雁琳的感受,他跟在赵松年身边见过太多有钱人过的生活,那叫一个骄奢恣意,裴歆安慰道:“我看章振挺好的,脾气好,性格好,程序员工资也高,你马上就要过上幸福的二人生活了,还感叹这些做什么。”
“什么幸福啊,不过就是从一个出租屋换到了另一个出租屋。”周雁琳说。
裴歆鼓励:“我们都还年轻,以后会好的。”
章振走了过来,周雁琳不再说什么。
三个人走到门口,周雁琳上车时,裴歆体贴地把手放在车顶那儿,替周雁琳挡着。
周雁琳笑了,她看裴歆,阳光照下来,裴歆的皮肤细腻白皙,真是越看越好看,她打趣道:“我看你老板对你挺好的,你再努力努力,去抢点赵家家产什么的,从此过上富婆生活。”
裴歆把手收回来,她知道周雁琳是在开玩笑,也笑着说:“好啊,那你替我谋划谋划,我们一起脱贫致富。”
周雁琳就这样搬走了。
裴歆回到家里,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收拾完了,她瘫坐在沙发上,胡乱地摁着遥控器,电视节目并不能让她提起兴趣,因为电视机后头的墙纸已经开裂发霉,脚下的瓷砖也开裂了,跟东非大裂谷似的,缝里长了霉斑,很丑。
裴歆想了想,关掉电视,跟房东张姐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找人来把开裂发霉的地方修一修。
房东说:“房租一千八,那个地段你到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房子。我租房是挣钱,不是做慈善。房子就那样,租不租,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房东直接挂了电话。
裴歆被怼得眉头颤了颤,她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她盯着脚下那条缝隙发呆。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呢?
周雁琳跟章振是两个人努力,在新市买房子都困难,何况她是一个人呢?
这样想着,她越发舍不得自己现在的高薪工作,她再坚持个两三年就能付首付买个小公寓了。
又是周一的清晨,上班的路上,裴歆有些疲倦,在地铁上都差点睡过了站。
到公司上班,由于注意力不够集中,她把文件分类错误,被阮秘书叫到办公室,骂了个劈头盖脸。
赵松年的秘书是由阮秘书统领的十二人团队,负责行政、会议、生活、翻译、法律等等。而她,由于工作时间较短,现在还跟在阮秘书身后任他吩咐。
等阮秘书骂完了,裴歆才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说:“抱歉,阮秘书,那我出去重新整理了再给您送来。”
阮秘书摆摆手,裴歆正抬脚欲走,又听到办公桌后传来阮秘书的声音,“年轻人就得努力,就得吃苦,一拳一脚真功夫才能闯出一翻名堂。”
裴歆说:“多谢阮秘书的提点。”
裴歆拿着报告走出来,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阮秘书就是这样的,骂人之后还得教育一顿。
等裴歆回到办公室,邓欣旋转椅子,凑过来,小声地说:“阮学究骂人可真是中气十足,堪比男高音,这隔着一道承重墙都差点把我耳膜震破。对了,你犯了什么事?”
邓欣是赵松年的行政秘书,长相漂亮,身高有一米七二,白得发亮,说话时声音清脆悦耳。
裴歆举了举手里的报告,“文档归类错误。”这是赵弘彦交上来的投标计划书,赵弘彦很急,她必须尽快整理好。
在邓欣的印象里,裴歆工作很认真细致,甚至是拼命。也许是跟在阮秘书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她说话行事都有些阮秘书的样子。
并且,裴歆作为办公室里唯一没有被阮秘书骂哭过的女生,曾得到大家的一致瞻仰,但现在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邓欣有些惊讶:“你是不是得了‘星期一综合症’?快跟我说说,双休日玩了什么好玩刺激的,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她是被赵弘谨吓的,又被破出租屋烦的好吗?
裴歆笑了笑,坐到椅子上,“我买的双色球中了一等奖。”邓欣以为是真的,听到此处哇了一声,裴歆继续说:“我昨晚半夜乐醒了,然后哭了一整个下半宿,所以今早没精神。”
“哈哈哈哈......”邓欣听到这里,乐不可支,引得办公室的其他同事纷纷侧目,邓欣立即捂嘴憋笑。
裴歆将文件摊开,重新开始分类。她侧眼去看邓欣,邓欣正对着镜子在补妆。邓欣是办公室少有的肯跟裴歆聊天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于裴歆被赵松年偶尔的特殊对待有些看法。
方寅抱着文件从赵松年的办公室走出来,他走到裴歆面前,“裴歆,赵董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方寅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其他人仍然听了个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好奇地偷瞄。
“现在?”裴歆望了望四周,偷瞄的同事们同时缩回脖子,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对。”
方寅传话完毕,走回自己的办公位认真工作。
裴歆走进赵松年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很大很豪华,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里头有赵松年的收藏,也有他自己的作品。赵松年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看。
“赵董,您有事找我?”
赵松年放下文件,揉了揉眼睛,开口说:“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女儿有个画展,我去替她撑撑场面,你也去?”
裴歆愣住。最近赵松年总是在下班时间约她,让她非常烦恼。
裴歆扯谎拒绝:“抱歉,赵董,这个周末我外婆整寿,我得回去陪她过生日,顺便沾沾福气。”
“没事。那你去工作吧。”赵松年也不勉强。
裴歆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没看她,但裴歆总觉得这种平静之下似有熊熊八卦之心在燃烧。
裴歆觉得要是传言愈演愈烈,那么她这份高薪工作怕是做不长了。
熬过下午,吃了晚饭,裴歆去一家叫聚茗阁的茶店学习茶修课程,这是她的第二节课。
她其实是被硬拉着来的,当时这里的店员詹凯旋跟着她走了半条街,极力地向她宣传“以茶可以修性,以茶可以养德”。
裴歆听得好笑,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到修身养性的年纪,当时她都在想是不是她那天看起来太老。
裴歆看着皮肤微黑但光洁细腻的詹凯旋,问了一句:“你是兼职的大学生?”
詹凯旋点头,裴歆大学时也做过许多份兼职,做得最多的就是给学生补课。有一次暑假,她和同学们在街上搭了张简易的桌子,放了块牌子就开始招学生。
没过多久两个城管赶来,很凶地骂他们,让他们赶紧搬走。
好几个同学都吓得噤声,她看情况不对,赶紧跑去超市买了两包烟,紧赶着回来把烟递给两个城管。
那两个城管愣了一下。裴歆觉得他们大概是没想到还未入社会的大学生竟然也会搞“行贿”这一套。
裴歆说了许多好话,同学们也回过神,凑上来跟两个城管求情。
城管毕竟也只是份工作,他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看着一群大学生不容易就没再说什么。
最后,其中一个城管还替他儿子报了暑期课。
想到自己,裴歆再看詹凯旋眼里就多了几分同情,所以她交费报了茶修课程。
她第一次去上课,果然不出她所料,都是头发半白或者全白的中老年人。
裴歆到店里时是七点半,店里只有几个店员,詹凯旋跑上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裴歆姐,阿姨们社区有活动,今天不来了,实在抱歉啊。不过今天的课很简单,就是介绍六大茶类,课后你可以选一盒茶叶带走。”
裴歆问:“今天就我一个人上课?”
“不是,不是,还有一个姐姐,昨天才报的班。”
詹凯旋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来一个女人,他留着披肩长发,穿着平底鞋,一身白裙,手里捏着一只米色印花小布包,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其他饰品。
“唉唉,赵小姐,你来了啊,这边坐。”詹凯旋迎了上去。
赵小姐点头。
这个赵小姐本名叫赵晏柔,她的气质出众,超凡脱俗,但是詹凯旋总觉得对方实在高冷,所以从不敢去套近乎。
裴歆看向赵晏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把白裙子穿得如此优雅气质。
因为只有裴歆和赵晏柔两个人,她们对坐着难免有些尴尬,所以两个人都只顾着喝詹凯旋沏好的茶,等两人都喝到见底,她们同时抬头,忽然相视而笑。
裴歆此时觉得对方也没有那么高冷,她率先打破沉默:“我叫裴歆,非衣裴的那个裴,歆是一个音一个欠。”
“我叫赵晏柔。”赵晏柔递给裴歆一张浅蓝色邀请函,“下周末,我在赵氏画廊有个画展,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参加。”
裴歆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赵晏柔与她第一次见面就热情邀请她去看画展,因为她看着邀请函上面的字,惊讶得无法再思考其他。
赵晏柔、赵氏画廊......这不就是赵松年的二女儿,赵弘谨的亲姐姐吗?
裴歆认识赵晏柔是因为赵松年很喜欢她这个女儿,她在印象派油画方面的造诣颇高,在艺术圈内也小有名气,赵松年办公室有一副画叫《枫叶林》,就是出自赵晏柔之手。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邀请函变成了一张烙铁,带着烫伤人的温度。这个世界这么大,她怎么就总是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呢?
裴歆不再和赵晏柔过多的聊天,赵晏柔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可能是看出了裴歆的态度,也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茶修老师来了。她姓林,是个面善沉静的中年女人,她讲课的语调平淡,毫无波折,裴歆不感兴趣,但赵晏柔确听得津津有味。
课程结束后,裴歆和赵晏柔各自回家。
裴歆刚出店没多久,詹凯旋追了上来,把邀请函递给裴歆,“裴歆姐,你的东西落了。”
裴歆哑然失笑:“谢谢。”
邀请函是她故意落在店里的,自从那天晚上被赵弘谨误会之后,她再也不想见到赵家的人了。
裴歆接过邀请函转身走了两步,詹凯旋又追了上来,裴歆疑惑地看向詹凯旋。詹凯旋犹豫片刻,深呼吸一口气,“裴歆姐,你是不是在建新赵氏上班?”
裴歆点头。
詹凯旋眼睛一亮,她第一次遇到裴歆时,裴歆手里提着印有建新赵氏的纸袋子,没想到裴歆真的在建新赵氏任职。
“裴歆姐,你可以介绍我去吗?我本科学的市场营销,但是学校不够有名,进赵氏很难,你能帮帮我吗?”
詹凯旋说到最后,原本明亮的眸子越来越暗淡。她跟裴歆只见过三次,而且她也不知道裴歆在建新赵氏有没有关系,能不能说得上话。
裴歆抿紧嘴唇想了想,开口拒绝:“我不认识市场营销的人。”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帮助无关紧要的人。
詹凯旋才刚毕业,她既想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又不太愿意将姿态放得太低。虽然她在学校的时候大大咧咧的,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都算吃得开,有点脸,但学校的人际关系总是简单的,像现在裴歆直接拒绝她,她也拉不下脸再去求裴歆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