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织》苏延西

2、第 2 章 昏迷的第一

　　昏迷的第一年零六个月第十三天，南织睁过一次眼，只见到了一双正欲拂去她发丝的手，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并且瘦削，她的心似是被一道又一道的线捆住，一抽一抽的疼。
　　第二次睁眼的时候，南织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温润如细雨，越看越舒心，也……越熟悉……男子似是看出了什么，轻轻抚平她不自觉而皱起的眉头，浅浅的笑道：“我是小方。”
　　小……方……？疲惫的身体终是经不得她细究，还未想起那人是谁她便又合上了眼。
　　第三次的醒的时候，男子轻手轻脚的将她扶起,柔柔的给她按摩着那处僵的发酸的颈脖,她静静的盯着男子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想从自己杂乱的记忆中找出这个人来。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我不会害你的。”男子眉眼含笑，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我不会害你的。”仿佛从阴煞之地走出的少年，冷峻的面容僵僵的扯出一个可使小孩啼哭的笑容，似是看到了她攥紧床单的手，尴尬又无助的抿了抿唇，顿了半晌，试探性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乖……”
　　“别闹，乖。”
　　“我出去一阵，在家要乖。”
　　“乖乖的，给你做糖人哦。”
　　“别怕，乖。”
　　……
　　“乖……”

　　脑中的画面越闪越快，南织猛的攥住了那男子的袖子，倾身而上，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肩膀，如同将死之人抓住身旁的浮草，死死不肯放手。颈边的一道刺痛伴随着那重如磐石的叹息而来，她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昏迷。男子的右手拔出玉枕穴的那枚银针，左手接住失去意识的南织，屈身将她放在床上。
　　“怎么还是这么犟呢……那些扰乱你生活的东西……你……不该记得……”

　　南织第四次醒的时候感觉脑子有点乱，总觉得之前好像发生过什么，那个一直照顾着自己的男子站在远处，她揉了揉脑袋，终于是找出这个人来了，她咧开了嘴唇笑了：“风……风……”嗓子却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怎么也喊不出第二个字。男子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似是松了一口气，大步的向南织迈来。
　　“这已是第四年了，日子久了，嗓子也自然会涩住。”男子笑着坐在的床边，清浅的笑容映在眼中，南织的心中如同温水流过，暖意在那方寸之地悄悄蔓延。
　　南织借着男子的力坐了起来，背后是软软的靠枕，然而身边却是灰沉沉的一片，仿佛只有这张床和他们两个人是实物。她的脑子和这四周一样雾蒙蒙的，十分迷乱，只记得眼前这个一直照顾她的人叫风廷，和她青梅竹马。想到这里她突发奇想的盯着风廷发起了呆，那张熟悉的脸还有那份熟悉的感觉，明明费尽心力救了自己，为什么她总感觉风廷更想和她毫无瓜葛。
　　风廷没有动，大大方方的坐在床边任南织看着，心里却在默默的数着数，当数到119的时候，他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南织疲惫的哈欠声，他利落的取走靠枕，扶着她睡下。风廷理好南织那散乱的长发，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姑娘十年如一日的睡颜，脑中涌出的却是那一日战场上她鲜血淋漓力竭倒下的那一幕，那天他知道他不该插手，他知道他的姑娘命不该绝，他知道他放手的那刻就该不再偷偷的去看她……他有很多个“他知道”，但再多的“他知道”也抵不过那一瞬的本能。
　　坐了许久，风廷站了起来，贪婪的看了最后一眼，十指舒张的手随意的搭在了榻边，风廷的嘴角浅浅的弯了弯，满是眷恋的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