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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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摸出手机，摁开某个绿色app的置顶，眼巴巴地瞅着我和暗恋对象之间干瘪的对话，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忧郁中。
太惨了，我真是。瞧瞧这自说自话的尴尬，实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不舔狗谁舔狗。
……
我：在吗
我：最近忙不忙？老黄这趟出国搞到不少好货，有时间要不要来我店里打个火锅？
一小时后。
无限：在，不算忙。
无限：什么火锅？
我：好难得啊无限大人
我：本店特制中药火锅！有兴趣吗
俗话说的好，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深以为然，多次前往O东方厨艺学校学习，并且凭借中医药知识，创新出很多养生菜肴。
可惜大家都不喜欢，妖精也喜欢大排档的麻辣小龙虾。
原以为无限年龄偏长，对养生菜的排斥不会太大，可惜我错了。距离上一次对话已经有十来天，问完这句有没有兴趣无限就再没回过我。
我把对话框里的句子删删减减，最后什么也没发，多说多错，静观其变。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无限这个人，实在很难讨好。首先他很忙，作为最强执法者总在各个会馆间奔波，一年半载见不到人；其次他这人说不上冷淡却也不热络，好恶难以捉摸，我也是努力了许多年才摸清一点门道。
最关键的一点是，无限的崇拜者太多，一个平平无奇的我想要脱颖而出，太难了。
唉，恋爱太难了。
回想起追求无限的这些年，我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2
我暗恋无限这件事，几乎整个会馆都知道……呃，准确的说是除了他本人大家都知道。暗恋到这种水平，实在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我的本体乃是大兴安岭深处的一株草药，打从记事起就和爷爷和老黄作伴。
爷爷是棵老松树成精，自己也数不清年龄。爷爷性格和善，见识广博，待小辈极其亲切，算是我的半个师父。
草木系的妖精大多不爱挪窝，尤其老黄总恐吓说人类见到我就要拔了熬药，吓得我一百多年能有八十年都在土里装草。
我的整个世界，一度很小很小，所以邂逅无限，实在是场孽缘。
唉，也怪我见识太短，见到一个好的就挪不开眼。老黄就常说我不懂浪漫，虽然他自己当街搭讪人类小姑娘也总被骂流氓。
无限那一天其实是来见爷爷的。
头一回瞅见人类进山穿得这么清凉，我偷摸从雪里伸出一片叶子，好奇地观察起这个家伙。他似乎感到不对，左右顾盼，怀疑的目光落在我的叶子上。
从此我知道何为一眼万年。
我只是大山深处一棵没见识的草药妖精，哪里顶得住这种美貌，更何况他漂亮的眼睛里只有我一棵草，专注又认真。
害得我当即体验了一把小鹿乱撞的滋味，连叶子都抖起来——我听见他走在雪地上吱嘎吱嘎的声音，啊，他向我走过来了，他蹲在我旁边了，他伸手摸我了——
“绿的？”他拔掉我的叶子，左右晃了晃，“不是假花？”
——我听见心上的小鹿刨刨蹄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驴叫。
若是妖精也有少女心这种东西，我的少女心在那一天就此凋零。
我哭了。
被心上人拔成斑秃，实在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好在我是妖精，是永恒的少女，少女心永垂不朽——头发长得快是真的。
“爷爷，我想追他。”我说。
爷爷慢条斯理问：“是哪家的小伙子呀——”
“就是前两天进山那个长得很好看、头发这么长，穿得很单薄的男人。”我当即在雪地上勾勒一副抽象派大作，担心起心上人单薄的身板耐不住北方的严寒。
大不了我搬去他家！
“呸呸呸、这不是无限那老小子吗！”爷爷被我吓得一个哆嗦，“咱不能光看脸啊孩子，听爷爷话，找对象要找心里美的，跟挑萝卜一个道理，那漂亮萝卜不一定好吃啊！”
……也没见谁爱挑砢碜萝卜啊。
然后爷爷押着我讲了好多无限的事迹，什么“空间系强者恐怖如斯”、“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但他叫无限”……但说来惭愧，我只记得他看起来是人类其实寿命和妖精一样长这件事了。
四舍五入我俩天生一对！
我就这么在爷爷的唠叨声里下了山。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追求无限这些年碰的壁，全赖当年下山跑太快摔出了脑震荡。
3
但我暗恋的如此悲惨，说来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过错。
——坐在南下的火车上，我无师自通“追求的精髓不就在追嘛！”从此打开了新世界(斯托卡)的大门，追着无限到处跑，谁问都是“我崇拜无限大人”。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该典故如今已经证伪，但我当时深信不疑。
无师自通地运用索敌天赋找到无限后，我一直跟着他。他赶路我骑车追，他生火我给递柴，他执法我搁旁边鼓掌，他做饭我一起进医院……人类有句话这么说，连心爱之人的黑暗料理都不敢吃还敢说爱他？
不管我怎么痴缠，无限都没有揍我，的确是他脾气好。
也可能是不在乎。
……行路的夜里，我有时也会跟他讲起我的故乡。
大兴安岭的夜，有簌簌的寒风，有数不清的明亮星星，更多的是绵延到他国的皑皑白雪。我躲在雪堆底下，见过在雪地里打滚的傻狍子，威风凛凛的东北虎，出来觅食的黑熊母子，也见过神气十足的伐木工人，还有扛着猎到的鹿、每一个脚印里都淌着血的猎人。
无限时常让我忘了他也是人类，他问：“你恨他们吗？”
火光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通透的琉璃珠子，他定定望着我，好像在等我做出什么关键的抉择。
我摇摇头，并不是因为他。我发觉，他不是一个很在意他人立场的人。身为人类却很少为人类的利益辩护，也许就是很多妖精敬重他的原因之一吧。
我本体是一株植物，也许草木确实无心。不论妖精还是动物，奉行的都是弱肉强食的规则，我想若要恨，也该恨规则的制定者才是。
我习惯于旁观。在百年来的观察中，我见得太多了，人杀死动物、动物杀死人。同样的，人破坏我们的故土，也在伤害他们自己的家园，这一切没什么分别。
我没有解释，又和无限讲起人类的护林员，讲他是如何爱惜每一棵树木有如自己的子孙，最后葬在山里，滋养他珍爱的万物。我曾经见过许多人，但只有护林员让我了解了人类的一生。
无限仿佛在认真听，又仿佛走神到了别处；我讲完，懊悔自己笨嘴拙舌，讪讪地拿木棍戳了戳火堆。最后，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满天星斗，和无限被火光照亮的，缥缈虚幻的好看侧脸。
人类曾写过许多人与神仙相恋的话本，即使今天，仍有人向往这些故事。
暗恋很多时候都只是贪恋感觉，在那一瞬间——
我明白自己有多向往他。
4
我没敢继续回味自己的舔狗发言。
来到这座城市后，我对无限提出了分别的意愿。草木妖精不爱奔波，我想找个地方扎根定居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地处大陆中央，交通发达往来便利，即使是无限一年也总会路过几次。
因为我幡然醒悟，追只是第一阶段，重点在求啊！只追不求他根本不会明白我想做什么啊！
无限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不舍。倒是我，想到要和他分开差点哭出来。
说来像是雏鸟情结。曾经我的世界只有森林，现在加上一个他，也没有变得多么广阔。
我想了想，眼泪汪汪地揪下一片叶子。叶片注入灵质成了我的分身，能和本体相互感应。
“有事的话、可以拿它联络我……”
爱使人不怕秃头，我，变强了。
“……加个O信？”
无限淡定地从灵质空间掏出手机，问。
……
刚要到他联系方式的我很是兴奋，早安晚安雷打不动，时不时还要请他过来吃饭。他来过几次，又匆匆离开，待我态度如一名老友，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但我变了。久住在人类社会，我也变得浮躁了，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无限只是几天不理我，我就抓肝挠心的，早早关店回家休息了。
你说，我怎么就没听爷爷的话呢。
无限要是个萝卜，皮也忒厚了，要不怎么过了这么些年，我还是搞不懂他呢。
“老黄，你说我咋就这么失败呢？”
老黄，大名黄大仙，学名黄鼬，俗称黄鼠狼。他比我下山早，人情世故懂得也多，实在是个好兄弟、好军师、好的情感咨询对象。
“啥？你跟无限不是处上了吗？”
“……你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要成我不早跟你报喜了。”
“真没成啊！”老黄似乎非常震惊，“上回不是见你跟他约会吗！”他好像又咕哝两句“论坛”什么的，我没有听清。
“他来做客而已，无限不也偶尔去见爷爷吗。”
“那能一样吗！不是，妹儿啊，”老黄一激动，就会蹦出家乡话，“你别把他当个毛头小子，他老精了，哪个妖精不给他玩得团团转。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不也老骗我吗，还说人类要把我挖去熬药，”我立马打断老黄的长篇大论，“我下山才知道自己是珍稀植物，乱挖要牢底坐穿的！”
“害，这不是怕你被骗吗，你这么傻……别撂电话啊！东西我给你发了顺O，快递单号你记一下……”
我看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妖，都不能信。
5
不过老黄有一点没说错，确实有想拿我熬药的。
和无限分开以后，我凭借种族天赋进中药铺做了学徒，当然不是无证行医，正儿八经也考进了中医药大学。
我开始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体会辛酸苦辣，品尝人间五谷，沉淀感悟与经验。
每天我都会泡一壶好茶，等待那人上门，分享新的故事和体会。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头传出一个流言，说无限身边有一支千年老参的女妖精，功效等同唐僧肉，吃下去好处大大的有。
我原本没往自己身上联想，还以为无限有了新欢，自个儿熬了一屋子醋。等流言越传越玄，说这女妖精跟无限闹掰分手了，一根参住在人窝儿里，才觉着不对。
呸呸呸！说谁长得像萝卜呢！我才没和无限闹掰！
再说，我要有这等功效，早就自己吃自己，永动机成仙了。
会馆禁止妖精自相残杀，却总有人铤而走险。
等我想到回家避难的时候，要吃我的妖精已经上了门。怪我天赋不佳，也对不起爷爷和无限的指导，没挣扎几下就给抓了。
……我从没遭过这种罪。
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熟悉的世界有多么狭小，人和妖在弱肉强食的漩涡面前是多么无力。我独自生活，法力低微，亲人朋友不在身边，会馆的执法者来不及赶到，人类的警察也救不了我。
我会像猎枪下的鹿一样死掉吗？还是说，这就是旁观的过错？
还没回去和爷爷报喜，还没再见他一面，原来妖精的一生也免不了遗憾呀。
在意识消散之前，我看见那个人像流星一样坠落。长发完全散开，一手执剑，另一手的指尖夹着一片青翠的绿叶。
要杀我的是妖，救我的是人。
6
“没事了。”
“你不会有事的。”
无限抱住闭上眼的草药妖精，在她耳边轻声说。
也不知安的是谁的心。
7
“无限？真难得，你有多少年没来过了？”
“我来找你借丹药。”沉睡的妖精少女凭空出现在他怀中，“她的灵质受损，一直没有醒来。”
“唔……”老君沉吟片刻，“你不会治吗？会馆那边也有治愈系的妖精在吧？”
“你比较专业。”
“拿草药炼丹我是比较专业……”老君挥挥手，不知从哪个架子上召来一瓶丹药，“喏，说明书在里边，看在你难得来一趟的份儿上。”
他好奇地看着无限给那个妖精喂了药，忍不住开口：“草木妖精只要根系不断，埋回土里十年半载总会好的，你这么着急作什么？”
想到妖精间偷偷流传的八卦，老君也忍不住八卦起来：“难不成，你和她真是一对儿？”
无限瞟了他一眼，把小妖精又塞进灵质空间。
唉。看看他这动作，铁定还没成，一点不懂疼人，也不知道这小妖精看上他哪一点。
老君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陪我下盘棋如何？我这还有桌游主机galgame，要不要讨教一二？”
“等你出来再说。”
唉，唉。老君又叹了叹气。
待无限走后，他搓着手打开妖精论坛水区披上马甲，熟练地发了条贴。
《震惊！最强执法者无限已有稳定女友，只因他经常做这件事！》
8
无限：有兴趣。
无限：手机进水了，刚修好。
无限：在吗？
他居然回我了！
我：在
我：怎么会进水？新任务在海里吗？
“对方正在输入”
我：你没事吧？嘿嘿，我知道你肯定没事，就是关心一下
无限：我没事。
我边打字边唾弃自己。嘴上说追男人好累，对面来了消息还是秒回，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无限：你方便吗？我在你家门口。
？！
当然方便了！一分钟迅速照镜子补妆整理衣服，我确保自己用最好的形象打开了门。
我和无限怀里的小男孩面面相觑。
圆脸，圆圆的绿眼睛，小胖手，还是如出一辙的金系空间系。
“无限你从哪找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9
“所以你是他新收的徒弟？”
真是一场疾风骤雨啊，刚才。
无限的表情，让我感觉毛毛的，用做饭做借口逃进厨房，没想到小黑顺着味儿也钻了进来。
他点点头，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酱萝卜。
唉，看给孩子饿的。我夹了一块给他，看小猫妖吃得脸皱成一团，“龙游市的风波原来是这个缘故，怪不得论坛上吵翻天了。”
夺回故土不成，选择了自杀吗……也有这样的家伙呢。我给小黑递了一杯水，看他小口小口喝完冲我咧嘴笑，暗恨无限走运。
多可爱的猫猫，多可爱的徒弟。
可爱徒弟语出惊人。他眨眨眼睛，“姐姐，你是师娘吗？”
“诶？！”怕自己骤然升高的声音被某人听见，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是啦，我和你师父不是那种关系。”
黑色猫耳抖了抖，小黑纯真地问我，“但姐姐你不是叶子的主人吗？”
叶子？我确实曾送过叶子给无限，但那是好几年前，应该已经不能用了吧？
我又想起濒死之际看到的那道身影。
“这是两码事……”我说。
“哦。”小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洗过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回去玩了。
突然说师娘什么的……可恶！这不是暗示我吗！
没两分钟无限也钻了进来。他长身玉立，眉眼清俊，修长的手指捻着一块……酱萝卜。这师徒俩怎么回事，饿了多少天啊。
“在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准备食材。帮忙还是别了……”我没关系，起码给孩子吃点好的吧。
“不是说火锅吗？”
“火锅也要提前准备啊，但既然你在，就帮我片一下肥牛吧。”
无限自己也常控制金属搞些奇怪的事，因此没有什么高手的矜持。刀具在他的控制下快到只能看清残影，切出的牛肉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神乎其技，不愧是……
“别切太薄了不好吃。”
“哦。”
……
切菜工作全权交给了无限，我没什么事做，杵在一边观察他。无限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好看，且我发现收徒之后，他身上的人情味也浓了不少。
怎么说呢，我既高兴，又有点酸酸的。
“想要师娘，就不能再叫姐姐。”
“？”
无限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狡黠。
他的衣领外露出一截绳线，充当吊坠的……是一片绿叶。
“你觉得呢？”
我只听见自己人类身体深处急促的心跳声。
10
中药锅底最终换成了鸳鸯锅。
食材已经摆好，我和无限师徒围在圆桌边上，就等锅底烧开了。
小黑兴趣盎然地盯着电视，里面正在播出新一期的《走O科学——龙游市居民集体幻觉之谜》，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好厉害啊。”一连串的科学术语把小猫绕得头晕眼花。有妖精收尾，长期合作伙伴歪曲事实，一众科普大V出来转移视线，龙游市的事情居然就这么收场了。人类的本事，的确深不可测。
我想起另一件事，“老黄这次寄的真是好货，除了今天的肥牛，我还留了两道大菜呢！”
小黑是猫妖，他肯定会喜欢。
师徒俩露出期待的眼神。
“皇帝蟹！澳洲大龙虾！黑边鲍！”我报出菜名。老黄真够铁，去澳洲一趟还记得我在内陆不常吃到海鲜。
我满心以为会受欢迎，没想到师徒俩脸泛青，坚定拒绝：
“不要。”/“不要。”
……看，我就说是孽缘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