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欢颜》璃莫颐

29、亦如梦一场

　　这辈子,我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了小姐,最痛苦的事情,也是跟了小姐.

　　自从洵把我安排在小姐身边服侍她的时候,我便被小姐的容貌吸引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却有如此优秀的面容与气质.我没把疑问表露在外,因为那不是一个奴婢该知道的事情.我一直本分的扮演着奴婢的角色,经常受到小姐的捉弄,也摸清了小姐的脾性.那般小人儿,内心到底背负了什么,如此内敛的气质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渐渐的,我开始心疼她,心疼她的一切.

　　小姐脾气很好,对于自家人她是真心疼爱和包容,可对于敌人,她却仿如罗刹.我知道小姐心中有着很重要的人,如同洵,如同二小姐,琴辛,如同,那个亦存在于我心中的人,华然.

　　我羡慕着小姐,但是同样也是欣喜的,只有如小姐那般优秀的人才能左右如此多的人的目光,才能左右住我深爱之人的目光.所以,我迅速隐藏起自己的爱慕之心,自以为藏的很成功,却不想,看着他们亲密的动作,我还是会恍惚.我终归还是,不能彻底的释怀.

　　华然入朝了,让我见他的机会越发减少了,每次,我都只能从小姐嘴里断断续续的知道他的消息,知道他的平安.小姐左右着华然的思绪,而华然,却抓牢了我的思绪.使我不经意的为他心痛,为他落泪.可是我不能争,也不愿争,只因,我无法进入他们的生活,那样和睦,那样温馨,那样的,让我向往.所以,我只能做我的奴婢,争取把小姐服侍好,因为,小姐是他心目中的牵盼.

　　小姐真的很完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拥有自己的势力,如此的聪颖,却使我可望而不可即.小姐考上了状元,我为之高兴,因为我知道,他也会开心.小姐入朝了,我读懂了他的那丝兴奋.他的一切,都属于小姐,而我,只能默默展望,默默守候.

　　然还是会时不时的钻到小姐房间,跟小姐耍赖,可是看着他明显憔悴的脸庞,我有种说不出的心痛.我的痛,他们都看不到.小姐一如既往的开着我的玩笑,然有时会随声附和,有时却会望着小姐沉默.慢慢的,然开始逐渐减少来这里的次数,即便来了,也只会和小姐单独窝在房间.每当这时,我的心,止不住的空洞.可是泪,只能往心里流淌.

　　直到那天,我诧异的看着本应远在边关的小姐出现在府里,看着她焦虑的眼神,一丝不安划落我的心底,我直觉的认为,我心底的他,出事了.所以,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抛开了奴婢的本份,开始了偷听.

　　果不出所料,然真的出事了,而且,必死无疑.那一刻,我真正的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听着小姐和左相他们在房里商量的对策,我脑海中却有丝光亮一闪而过,虽然快,但被我很好的抓住了.我下定了决心,最后一次来到小姐的床前,最后一次,深深的凝望着她.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可以把华然的字迹模仿的惟妙惟肖,这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地方.只有这时,我才有种感觉,我与他,是如此的接近.我知道小姐的计谋很好,就是太过于完整,而忽略了一个很小的细节,右相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小姐由于仇恨,已经蒙蔽了心智.不过不要紧,小姐没想到的细节,由我来补充.这次,小姐和我一样,绝不会让华然枉死,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我捂着怀里的东西,匆匆的赶到殿外,暗恨大内侍卫的阻拦,我巧妙的一一摆脱.我会武功,除了洵,谁都不知.而今,为了然,我把自己的武功深深暴露在了人前.可是我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何惧.

　　我听到然说出了小姐早已安排好的人名,感觉到了右相和皇上的震怒,觉察到了右相的刁难,我知道,该我出场把这场戏划上一个句号了.

　　"罪证,我有!"我的确有,亲手做好的罪证,将右相一派众多人打入死牢的罪证.

　　"民女为华大人的侍妾,对于华大人的作为,我羞愤难当!"侍妾?我心中一直的奢望,我不管华然和小姐的震惊,即使是自欺欺人,这也会是最后一次.羞愤难当?不!我引以为傲!

　　"民女已呈罪证,心愿已了,愿同夫君共入黄泉!"我的心愿,不能同生,但求同死.这一点上,小姐做不到,我却可以,义无反顾的做到.我终归还是胜了小姐一次.而我的出现,也的确让这场闹剧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对于右相而言,这却是一个丑陋的终点.

　　"你这是何苦?"牢里,然这样问我,可我不后悔,共赴黄泉,是我此生的依赖.

　　"我这一生,下一生,生生世世,都已标记上了她的痕迹,除她,我谁都不要!"然拉下衣服,让我亲眼看到了那遍布全身的伤痕以及,那抹牙印.我大笑,笑的歇斯底里,原来,最后的赢家还是小姐,我终归不能在他心中,落下一点痕迹,原来,还是我太过奢求!我笑出了眼泪,我回望着他的眼神,想从中找出一丝波动,我绝望的发现,那里除了歉意,再无其他.

　　终归,我还是输了,输的一塌糊涂,输了一切.我永远都无法,与小姐相提并论,永远都无法,进驻到他的心中.

　　最后一滴泪随之落下,我微张的双眼,里面写满了无奈与痛苦,却始终,恨不起来.

　　这一生,如此终结.我还是不能在他心底留下印记,为何,我会如此不甘!

　　死亡的脚步逐渐濒临,可我却依旧不想闭目,我望着他被带走,最后的望着那抹背影,就这么一直望着,望出了笑容,望出了眼泪,却依旧不曾闭目.

　　有人说,这是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