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舒委

8、8 虚荣 这一觉一下

　　这一觉一下睡到次日午后。
　　其实我在两小时前已经醒了，一来没啥事，不想起床，二来，听到子皓还在，感觉有点尴尬，就更不想起床。
　　他推门看过好几次，每次都悄悄看好一会，让我装睡装得很辛苦。但是，我装睡这技术从很小就在我妈眼皮底下练得炉火纯青了，他自然也不会发现有异。
　　躲是躲不过去的，再说了，多大的浪姐都见过了，一个小屁孩我还怕了不成？
　　我故意重重起身，把拖鞋拖得很响亮，果然，子皓敲门问我是不是起床了，我说是的，他说那你快出来吃点东西。
　　我慢条斯理地梳洗完毕，大摇大摆地坐到餐桌前，一锅白粥，几碟小菜，很是清新可口的样子，我故意皱了皱眉，嫌弃地说，“怎么没有肉？”
　　子皓好脾气地笑了，“你现在吃得下吗你？上次在苗寨，你第三天都还只能喝水。”我去，能不提当年勇吗？
　　“先喝点粥，我熬的！”子皓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
　　我难免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我昨晚睡着后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自己不记得了？应该不会吧，这次并没有醉的很严重，我自己很清楚，我就是困了想睡觉而已，至于呕吐，那是因为被吓的。我只有醉得特别厉害的时候才会有断片的情况。
　　我喝了一口粥，嗯，绵软香糯，与我平日里煮的甚是不同，我奇怪地问，“你这粥怎么跟我煮的不同？”
　　“你那叫粥？还你煮的！”他甚是不屑，“你就是洗把米交给电饭锅而已，我这个，是泡了4个小时米，小火熬制出来当然不同，傻瓜！”
　　不知为何，他说这句傻瓜的时候，感觉甚是不同，有点……宠溺？我的天哪，这是个比我小了7岁的孩子呀！我赶紧低头吃饭，凉拌的折耳根，凉拌的海蜇丝，榨菜，盐酸，都很好吃，我竟不知不觉喝了两大碗粥，甚是饱足。
　　吃饱喝足之后，我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而且还有的是精气神来把事情先说清楚。
　　我拍拍身边的位子，把刚刚洗好碗的子皓叫过来。
　　盘着腿在沙发上，对着他，想这对话要如何开始才好，我去，我一个快三十的成年女性竟然会被这个20出头的小屁孩唬住？
　　“你，不是还没放假吗？怎么就回来了？”
　　“跟我们教授过来做个项目。”
　　“不用上学？有工资拿没有？”
　　“不用到学校上学，交作业就行。有工资拿，到时候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你还真是不错哟，那你回来为什么不回家，偏偏来我家吓我？”
　　“我爸带我妈去旅游去了，前天才走，预计一个月才回来，我跟他们说了我来你这儿。”他顿了一下，
　　“再说，我想你了，想第一个见到你。”
　　要了我的老命了，我的心又狂跳起来，这人宿醉之后就特别脆弱。
　　“别别，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我是好好说的。”他笑笑，笑容跟昨晚进门的那个有点雷同，带点尴尬有有些无奈。
　　“我想象过你的反应，你这样我也不意外。不过没关系，”
　　他俯下来对怼到我的眼前，热热的鼻息甚至拍打到我的脸上，深深地望着我，我突然向后缩了一下，又觉得这样一来弱了我方气势。万般纠结之间，我的眼神滑下，从他的领口看到了他的胸膛，我突然回忆起昨晚他刚进门时他为了安抚突然大哭的我，好像紧紧地抱了我一下，然后才把我推到沙发上的。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他温暖的身体和坚硬的肌肉，男孩身体很健壮啊！估计没少健身，记得这个建议还是当初刘波跟他说的呢——走神的我被他的手指在眼前一晃，只听他轻轻一笑说，
　　“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他站起身来，顺势放下了袖口，系上了领口的纽扣。
　　我这才注意到他穿得挺正式：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正在系一条黑色的领带。子皓本来就高，现在越发健壮，身体感觉充满了力量，就是传说中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种身材，要是有机会，想戳一下他的腹肌，是不是真的那么硬？我看着这个孩子，老怀欣慰地说：
　　“真是长大了，麻雀变凤凰了，”他本就长得一副好面相，现在脱了稚气青春洋溢，看起来确实很帅啊。至于刚刚那句模糊的表白，我就当是亲人的思念好了。
　　“懒得跟你说。我要去跟教授碰个头，”他已经穿好了鞋，“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走后我仍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两条腿都压麻了才想到起来，差点没把我疼出眼泪来。
　　话说回来，如果可以跟这么帅的男孩子谈个恋爱，想想也是挺美的事——只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些美事没我的份。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初个恋还得给老妈让道！美好的，都不会属于我的！幻想一下，自己满足个虚荣也就行了，我还是继续睡我的周末美容觉去！

　　果不其然，美容觉还没睡醒，手机响了。
　　是子皓妈妈打来的。子皓妈妈姓方，这是个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女儿、别人家的女朋友，别人家的妈妈……一个绝对幸福的女人。出身名门，被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子皓爸爸几十年如一日地宠爱。方阿姨长相柔美，性格温柔，文静优雅我分析过，那样的优雅也是因为她婚期婚后都优渥的家庭环境持续不断地灌溉养成，而我们这样随时需要冲锋陷阵的风里来雨里去的为生活奔波的人，谈何优雅？优雅能在会议前一分钟冲进会议室？虽然我已经早起了一个小时，可是突然遇到大堵车外加电梯停运能怨我？优雅能挤上下班后的第一趟公交车？要知道小区物业安排的水管工只同意等我一个小时，不然我只好继续关着总阀过上甘岭，虽然入户主水管爆管不是我的责任，可是我就遇到了怎么办呢？
　　所以，对那样的女神，我只有羡慕和敬而远之的自卑。今天接到这个电话，更是莫名地心虚，莫不是子皓并未对她隐瞒？
　　子皓性格温暖，沉稳笃定，对人对事颇有耐心，也颇具攻击性，也是因为来自这样的家庭吧。要说有什么缺憾，那就是父母太相爱，有太多的纪念日需要庆祝，有太多的梦想要去实现，所以子皓很多时候被嫌弃，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丢给我帮他们照顾了。他们这种幸福家庭里的人是体会不到也想象不出我们这种残酷环境下挣扎的人的思维的。
　　果然，子皓来找我并没有瞒着家人，可能在他的概念里这事不会有任何障碍吧。
　　只可惜，他太不了解这个世俗的社会了，也小看了我的自尊心——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所以当子皓妈妈说出她的担心之后，我用一阵爽朗的大笑回答了她：
　　“放心吧，方阿姨，我觉得他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可能就是因为我曾经照顾过他几个月，他把感激和感情弄混了。”
　　说来我也奇怪，那几个月我还正好惨兮兮地正因为刘波而失恋痛苦着呢，哪儿就吸引了他了呢？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您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我认真地想，换了我也不乐意。要是我儿子这么帅这么出色，我也不同意他找个大他那么多的、背景和长相一样模糊、学历与才能一样平庸的女人做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话说回来，如果可以跟这么帅的男孩子谈个恋爱，想想也是挺美的事——只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些美事都不会是我的，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初恋还得给老妈让道，美好的，都不会属于我的，想一下，满足个虚荣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