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舒委

10、10 落定的尘埃 草长莺飞又

　　草长莺飞又三年，我升了职加了薪，小房子也重新装修了一下，更简洁更个性更方便。我还是一个人，每年会奖励自己一个旅行。报个老年人的夕阳红旅行团，行程慢慢的，一点都不累，老人家们都成了朋友，约好下次再叫上我。

　　我的母亲和她的丈夫，也就是刘波的爸爸，申请调到邻省去了。她的房子留给了我，我根本就不想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叫做故乡的地方，于是取得她同意之后，我准备把房子卖掉。
　　我的手机一直没换，因为里面存着很多条短信，大都是从前跟刘波在一起的时候相互发的，而最后的三条是三年前子皓走后发过来的，每年一条：
　　“毕业后已确定考研，毛毛，我想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毛毛，我想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毛毛，我想你。”
　　这三条信息让我感觉很暖，虽然我可能确实是个天煞孤星，偏还是有人惦记！
　　我统统没有回复。
　　回老家，为了办事方便我考虑再三还是提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竟非常积极，赶紧安排了车来接我去宾馆。我偷偷笑，看来他还是没想到好办法能解决好女儿和继妻的关系，好在我也无甚兴趣去演一幕和谐家庭的戏，虽然和洋洋相处和谐也许会是一个加分项，但是洋洋的母亲一直都很忌讳我的妈妈，也很紧张我爸。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心虚而又严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所以就算他不安排，我也打算自己住宾馆的。
　　爸还迅速找了他的各种朋友，联系好次日可以办清手续，我拿钱离开。
　　买家是早就电话谈好了的，这次来就是特地来办个手续，就像上次妈妈把房子过户给我的时候，也是全部备齐，我只过来签个字就成了。
　　上次来时公司正忙，签完字就连夜赶回去了。而这次我特地请了两天假，今天来，明天走。我不知道会不会偶遇刘波，也谈不上有什么期盼，却是真真实实的不知道再见面会是什么情形，站在这片土地上就莫名有点心慌。这些年我刻意从未打听过他的消息，我也从来不跟我们从前的同学联系，毕竟当年那一场闹剧着实让我心灰意冷。幸好当时已经考完高考，我和刘波逃到大学那个伊甸园偷得几年的幸福时光。第二天办完事我把越发恋恋不舍得令我不适爸爸送回家，距离回程的火车出发还有好几个小时，我想自己逛逛。
　　这是个小县城，跟所有内陆的小城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繁华美丽，不一样的是这个县城有很多美丽的传说，颇有些文化底蕴，所以每每想起这个故乡，或是听到身边有人提及，总还感觉有点自豪的。
　　没有偶遇刘波，却偶遇了他的妻子。文琪在母校的大桂花树下看到我的时候，显然是大吃一惊。这棵大桂花树是相对于后山小桂花树那棵而言得名的，应该有上百年的树龄了吧，虬须虎踞，看起来甚是气度不凡。文琪陪着我慢慢走到后山的小桂花树，像当年一样，我们找了个背阴的石阶坐下来。文琪是刘波妈妈亲自选中的儿媳妇，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唯一好朋友——狗血剧情再中一枪，初恋和闺蜜结婚了。
　　文琪说他们是三年前结的婚，女儿刚刚一岁半。“一直想着你总会回来，却没想到，会等那么多年。”文琪还是很从前一样文静秀美，天生的学习委员，刘波是班长兼团支书，而我是学渣。
　　“你们——”其实我不知道这种交谈应该说些什么，好尴尬，“你们都还好吧？”
　　“挺好的，”文琪见我情绪平静，似乎有点诧异，不过她也调整得很快，“我在咱们学校当老师，刘波在财政局。”
　　“哦。”我觉得文琪从我认识的那天开始我就觉得她会当老师，果不其然，她听我这么说也笑了，“你还说你要当个导游，走遍世界——不花钱，还能挣钱，结果呢，现在工作还那么忙吗？”“可不就是吗？可惜啊，现在旅行社要挣钱也不容易，现在竞争太大，拉业务好难。我那个班，忙是忙点，倒还踏实。”说到我的职业，我就没有了兴致，那是我和生活和解的唯一途径，我没办法热爱，却也不忍心诋毁。今天好不容易不用上班我坚决不浪费时间去思考有关工作的所有一切。
　　“要不，去我们家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一会儿的车就走。”
　　“哦——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算了，如果没什么事应该不会常回来了，我爸不需要我打扰，我妈也调走了。”而你，尽管不是因为你，但是你却嫁给了我的爱人，所以，我们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尴尬的谈话让我疲惫不堪，我赶紧起身，抓起背包说：“那我走了，再见——呃，还是祝你好吧！祝福你们！”
　　我有些仓皇地在文琪的视线中离开，我努力镇定，却越发走得别扭。还好路边有等人的出租车，我赶紧上车坐定后嘘出一口长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见到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走到文琪的身边，他们三人的笑容都很甜，很甜，甜得好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什么生离死别，刻骨铭心，什么以死相挟，抵死不从。
　　手机一震，我心里一惊，想想也不可能是刘波发的，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和我一样，在我们决定分开以后，我们再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联络过，如果有，那也只是用从前的回忆折磨过自己而已，而且绝对无人知晓。划开手机，确实是一条短信，子皓发的，这次他不再说想我了，这条彩信是一张照片，是在满树粉嫩的樱花树下，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他的双手环抱着一个女孩并捉住了她的双手，姑娘站在前，他在后，他微微躬身，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他们的笑容很甜，很甜，甜的就好像这世上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什么情不自禁，一往而深。
　　随即又一条信息进来，“我的女朋友，何欢，大学同学，现在同校直博。”
　　我回：“收到。”

　　和我预想的一样，我就是个天煞孤星嘛。

作者有话说

　　他们三人的笑容都很甜，很甜，甜得好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什么生离死别，刻骨铭心，什么以死相挟，抵死不从。
他们的笑容很甜，很甜，甜的就好像这世上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什么情不自禁，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