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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①章 ...

  •   民国二十五年(1936)。

      是年,农历丙子(鼠年)。

      天祥物谨津特别市(天津市)。

      作为九国租界,天津号称半个民国,经济繁荣,娱乐生活仅次于上海滩,相声就诞生于此。

      一开始,以茶为主,叫茶园,后实际沦为戏园。天津有“四大名园”之说,分别是金声、庆芳、协盛茶、袭胜。

      清道光四年《津门百咏》中有云:“戏园七处赛京城,纨绔逢场各有情。若问儿家住何处,家家门外有名堂。”

      天津人爱听戏,相声次之。只听闻贵妇与名伶私会,何曾有过与说相声的绯闻?

      这或许也是相声于北平才被发扬光大的原因。

      戏曲有名角,说相声的亦有。这二者有个共同点,讲究论资排辈和师承。

      此时此刻,津门有名的角就超过十位。

      泰斗张寿臣,寿字辈,师承焦德海,擅长单口相声。常连安,常式相声创始人,创办了连兴茶社,其子常宝堃,艺名小蘑菇,父师承张寿臣,也是个腕。

      赵佩茹,宝字辈,是常宝堃的黄金搭档。

      另有一对父子,马德禄和马三立,马德禄是德字辈,担任连兴茶社掌穴,郭荣启是他徒弟,马三立却师承周德山(□□)。

      赵佩茹另有一个搭档李寿增,后来去了济南创办了晨光茶社,其次,连兴茶社还有两个名角,李洁尘、闫笑儒。

      另值得一提的也仅剩下戴少甫,风雅派代表,师承张寿臣,最后提一个,侯宝林,宝字辈,师承朱阔泉。

      相声一派,看似遍地开花,更似林立世家,盘根错节,又一脉相承,珠胎暗结。

      百姓爱跟风,闹热之处势必更闹热,萧条之处更萧条。

      连兴茶社从来闹热,门庭若市,开门即客满,客人宁愿蹲在附近听墙角,也不愿纡尊降贵到僻静的茶社,怠慢了耳朵。

      倒不是僻静的茶社戏太烂、相声不有趣,实则人性使然。

      烟雨楼是其中之一。

      连兴茶社是高门大户,烟雨楼则是小门小户。

      烟雨楼位于旭街的日租界,那里有日本人工会堂(权利机构),而它则坐落在大和公园附近,位于鞍山道和新华路的交口处西北角。

      除了本土客人,日侨也会去。

      日侨大抵是听不懂的,附庸风雅罢了。

      旭街比不上金刚桥、金汤桥的繁荣,亦不遑多让,然大和公园,又稍逊于宁园。

      日租界的建筑倒是毫无日式风格,与英国戈登堂大差不差。

      传闻北旭街“老九章绸缎庄”的严信厚是烟雨楼的常客。

      不过,传闻和谣言是同母异父。

      大约是掌柜放出来的假消息,信则有,不信则无,冥冥中倒也有冲名人效应而去的俗人。

      烟雨楼里有角儿,但没名角,叫的上名号的一个都没有。

      与其说到茶社听相声,不如说听人。

      茶社的灵魂是相声,相声的灵魂无疑是人。

      而没有名角的茶社冷清也正常。

      烟雨楼开了三年,冷清归冷清,胜在租金廉价,酒水也不贵,倒颇得底层人的欢喜。

      廉价的快乐,也是快乐。

      烟雨楼的掌柜是元莲,手底下有十来个人,两个跑堂,一个账房,一个厨师、两个帮厨,剩下的都是角儿。

      大师傅叫阿福,具体名姓不详,生平不详,从未拜过名师,在论资排辈的天津相声界既无威望,也无地位,但他是个务实派,除了偶尔讲些奇闻异事,一直结合最近的时事,语言风趣幽默,讲的也是针砭时弊的段子 ,接地气的同时也得罪了一批上层风雅人士或权贵,遭到了部分抵制。

      其余六个是他的徒弟,四个已经出师,两个仍是学徒。

      别看是学徒,任务却艰巨,除了日常工作外,二人仍需负责到外面搜罗素材,整理成册,再由角儿们编撰、修改,即便演出圆满落幕、大获成功,也要进行纵深修改。

      经典相声都这么过来,再正常不过。

      元莲不常出现,在外,他也有别的生意,日常管理都交給阿福。

      传言,元莲开烟雨楼是为了兴趣。

      阿福年事已高,成不了腕,大场子没人要,更小的挣不到钱,烟雨楼算是最佳选择,因此,元莲才放心将工作都交给他。

      阿福才刚过知天命,却因为穷困潦倒,从外表看,更像个花甲老人。

      这一年以来,身体越发不佳,手头上的工作都转交给了大徒弟陆由强和二徒弟米夰。

      陆由强是个好钻研的,学完了阿福教授的内容,业余时间就走街串巷,寻找灵感,没事还会逛逛旧书店,买自是买不起,但偷偷看两眼并不难。

      而米夰则相反,他也好钻研,但更多的用在人情世故上,人比较见风使舵,为人也更势利、不知足。

      阿福耳根子软,但在传承衣钵上,更倾向于陆由强,米夰在舞台经验和能力上,要逊于大徒弟。

      茶楼的营业时间大都不固定,拿烟雨楼来说,一天共两个时段,晌午的午时至申时,傍晚的戌时至亥时,这是经过三年的实战才最终确定。

      而固定客人则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掌握,不会有早到、迟走现象。

      眼见午时已临,烟雨楼的大门却迟迟未开,门前也并无歇业的告示,早到的三两个客人等得心焦,不得不四处打听。

      “前个儿听的段子叫《戏说水鬼》,可带劲了,可惜我来晚了,之听到下半场,各位听过上半场的給解解惑?”

      “我来得更晚,连下半场都没听着。”说完,此人还捶胸顿足,恨不能以死明志。

      “往常门早开了,阿福师傅都会差遣陆师傅买老豆腐,可今儿个我连陆师傅的影儿都没有照见,不,烟雨楼的门就没开过,一个人都没见着。”

      “你怎么说得叫人瘆得慌。”

      “不会出事的,昨个儿亥时三刻才关的门,我记得老清楚了,我孙儿起夜,把我可吵醒了,那小王八羔子,屁股真硬,打得爷爷我手心疼。”

      “怕不是时局不稳,元掌柜带着阿福师傅们连夜潜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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