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致也是你》山梨糖醇

1、另类的他 第一次见他

　　“早啊，贺鑫!”
　　“早!”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从她身边经过，急匆匆地让她也只来得及回应一声。
　　往楼下望去，刚还在她面前的妇女已经踩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轱辘轱辘地走了，远远地，模糊了身影，贺鑫只注意到了她身上那镶满亮片的斜挎包在微弱的光芒下闪耀。
　　毕业之后，贺鑫从南方迁到了北方这座城，成了茫茫人海中的北漂一族。
　　日子紧凑也只能选择一个偏远的郊区租下一室，厨卫一眼可见，不到20平米的麻雀小居，如今，已经来到这三天了，左右上下的邻居她也认得差不多，毕竟人在外，多一点关系日子也好过。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陌生的城市，温暖的南方与仄冷的北方，城市，大家来去匆匆，冰冷冷的好似机器不带任何感情，也唯有这偏安一隅，尚且有些温暖。
　　曾经憧憬着能在北京好好闯荡一翻，可日复一日的三点式生活，乏味毫无趣味，也让她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所在。
　　现在人才普遍，机器化普及，失业率也急剧升高，刚找的工作也狠不下心辞去，只能平平淡淡地做着，不说做得多好，但也能勉强能应付过去。
　　“叮——”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贺鑫抬眼看了下，划了过去。
　　她倚着靠背伸了下腰 ，整理好桌上的文件便拿起包离开了位置。
　　走得很快一步都没有慢下来的意思，直到接近门口才生生刹住脚步，停了下来，倚着临近办公桌上的玻璃浅笑着，“何倩，我先走了。”
　　映入眼帘是何倩低头认真整理资料的身影，一身正装，搭配着一副黑框眼镜，虽不是十七八岁的青春美少女，但本也不至于太过于正经，看得贺鑫觉得有些夸张。
　　而何倩是她新认识同事里对她稍稍热情的一个，其他的都很冷淡，害得她每次都得尴尬收场，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啊——好，你先走吧，我再看看。”何倩闻声抬起头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扶了下镜框，又开始埋头划划，捣鼓着。
　　比认真，贺鑫自然比不过何倩，她像是把全部心血投入进去，对什么都热情洋溢，力争最后，主管都表扬了好几次，但是对于按部就班的生活，她实在提不起动力，没什么兴趣，也只好应付着过。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转了一小时的车，贺鑫才回到了自己的小窝，疲惫不堪但累的不是工作，是挤在地铁公交时时磕磕碰碰，让她连个站脚都不得安稳，加上突然下起的小雨，“烟雾缭绕”般的起霾，倒是给她心头又抹上一缕烦躁。
　　刚走到家门口，准备掏钥匙进门，便看到对门打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走了出来，贺鑫顺势抬眼一看。
　　又是他 ，整个小区里最奇怪的一个人，三天了，她始终看不透他。
　　只见对面的人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上衣裤子甚至鞋子都是同色系的，身上喷了好重的香水，偏偏不是那种极好闻的香水，是那种劣质香水，类似十块钱一大瓶，一点点就很重，比花露水还难闻刺鼻。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贺鑫还在想怎么会有人打扮成这样，明明底子也不至于差到这地步，一张在太阳底下晒得黝黑的脸，浓浓的眉毛下面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清瘦的脸颊却显得格外精神。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隔个几米，都依旧能闻见他的味，身上重重的香水味，也不知道喷了多少。害得她每次经过只能屏气呼吸，邻里邻外的，也不好意思做得太过分。
　　“叔，外面下雨了，带把伞再出门吧。”
　　贺鑫看着他揣着一个红色麻布做的购物袋，也猜到他要出去，好意提醒着。
　　“谢谢妹子了。”
　　男子咧嘴笑了笑，漏出了两排不整齐的牙齿，有些发黄。
　　贺鑫讪讪地笑着，说了声不客气就进门了。
　　进了厨房刚拿出食材才想起家里盐用完了，自个也忘了重新买，这倒是让她有点烦躁。
　　“去隔壁婶子那借借吧。”
　　"咚咚"贺鑫轻轻敲了门，等了几分钟没人回答，又加重力度敲了敲，直到敲了三次之后，才隐隐听到屋里的声音，由远及近。
　　“谁啊”
　　"婶子，是我，对门的贺鑫。"
　　"贺鑫啊——"
　　隐隐的声音渐渐小了，她只好侧耳倾听，这才听到屋里不只有零碎的脚步声，还有时不时的哐当声，很是频繁，这倒是令贺鑫好奇了，家里到底是有多少东西才难以走出来？!
　　过了许久，门才缓缓开了。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虽然有着浓密油亮的短发，但是却是花白了不少，因着长年的辛劳，也给她眼角留下浅浅的鱼尾印迹，嘴唇颜色也淡淡少了几分血色，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人，眼睛也不是那么明亮反而有些污浊，少了光芒和精神。
　　“贺鑫啊，有什么事吗？”
　　“那个，就是家里忘记买盐了，找婶子借点。”
　　“那你等会，婶子给你拿去。”
　　“嗯，谢谢婶子了。”
　　妇女松开倚着门的手，转身回去。
　　贺鑫这才看到了屋内的场景，她第一次打量着这样的处居，明明没有那么多的家具，房子也空的很，厨房也仅是帘子遮住做了门 ，零散的只有两把椅子，一个小圆桌，几个小柜子，而家具棱角部分无一例外都被麻布给包起来，原本不出彩的家具就显得更丑了些，但是贺鑫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刚刚有那么多哐当哐当的声音。
　　而这一切，在下一刻，就得到了解答，原本的好奇疑惑，都在此时，如同拨开云雾见月明。
　　眼前明明很空，而妇女却恍若看不见般，时不时撞上旁边的家具，桌上轻的东西就会被碰的哐当响，幸好棱角被包住了，要不然免不了腰疼腿疼的。
　　看着妇女磕磕绊绊的走到厨房，手一直摸索，掐着，过了几分钟才拿起一包食盐，脸上露出了明丽的笑容，像是补上了眼眸中缺失的光芒。
　　“婶子——”贺鑫赶紧大步上前，双手握住了妇女拿着食盐的手，此时她若是再看不出来，那真是瞎了 ，而她匍一出口，声音竟是一片沙哑，哽咽。
　　“婶子，对不起。”
　　又是一次哽咽，贺鑫感觉到脸上凉凉的，自眼角而落，隐隐滑落，顺着她的脖颈，掩藏在她的衬衫之间。
　　“对不起啥啊，傻孩子。”
　　妇女空出一只手，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顺着她柔软的发梢。
　　对不起，眼睛看到不一定是完整的，
　　对不起，我曾看不轻你们，
　　对不起，我站在了世俗的眼光去看你们
　　对不起……
　　这些话，贺鑫也只敢在心里默默说着，跟婶子道完谢，她甚至连盐都没拿，就跑了出去，她的内心此时只是充满了尴尬与懊恼，她隐隐听见背后有人对她的呼唤，声音越来越远。
　　“贺鑫，盐——”
　　而贺鑫用最快的速度跑进自己的屋子 ，锁上门，倚着门背，才敢让泪水肆意。
　　她一向是理性的人，见过很多人，看到过很多事，但都没有如此触动她的。
　　她以为她看到的是全部，以自我揣测，却不知道冰山还隐藏了一角，世上没有那么多人无缘无故，往往饱含深意。
　　她以为的恶趣味，不过是爱的另类表达。
　　既然你看不清，我愿做你的眼睛，成为你一生的依靠，
　　我不介意世俗的眼光，我可以只为了你，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那些花哨艳丽的衣服，那些浓重劣质的香水，不过是让你能够更好地看得到我，远远地，也能知道我就在你的身边，没有离开，用我一生去守护着你，直到我死去。
　　因为啊，我此生，目光所致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