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书生》爱你方程式

3、结亲3 雨轻风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京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道路两边叫买的店铺和商摊令人眼花缭乱。

　　宋溪从街上走过，直奔茶楼而去。早已等在大堂内的同窗看到他急急忙忙赶来的身影，站起来招呼到，“宋溪，在这边。”

　　宋溪走上前去，行礼认错，“抱歉，来迟了。”徐期怀摆了摆手，“没迟没迟，今日茶楼生意好。我提前来占座而已。”

　　宋溪浅笑坐下，拿起茶壶湛了一杯茶。不过一个小茶楼而已，生意再好又能怎样。一刻钟后，宋溪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看着那些就算自己带板凳也要挤进茶楼的人，他不得不感叹一句幸好来的早。

　　板书一响，大堂内安静了下来。说书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稳声说到，“上回咱们说到慕将军带了两人上山查看山匪情况，却遇到了一伙正要去打家劫舍的山贼。慕将军……”

　　徐期怀摇头晃脑地听了一阵，转头对宋溪说，“最近的茶楼都在讲江王带兵剿匪的故事。其中就属这个说书先生讲的最好，平常时间坐不虚席，休沐时间人满为患。”

　　宋溪笑笑道，“确实讲的不错，跌宕起伏，留有悬念。吸引客人再来听书。”徐期怀赞同的点了点头，又不着痕迹地说，“还有些说书先生开始讲其他将军的战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宋溪的脸色。宋溪怔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笑颜，“没事，都过去六年了。”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

　　徐期怀轻轻松了一口气，继续将注意力转回说书先生身上。宋溪闭上眼睛，扯了下嘴角。是啊，都过去六年了，可为什么还记得那么清楚呢。

　　六年前的秋季，如同不久前江王殿下带兵回京一样。在边关击退了外贼，夺回了城池的宋将军与其子带领的军队也是声势浩荡的归京。

　　才九岁的小宋溪一手紧攥母亲的衣角，一手拿着父亲给他雕的木剑，站在城墙上，遥望着父亲归来的身影。只是等来的不是如同往常一样英姿飒爽的身影，而是一片白幡。

　　最前方的报令兵跪在皇帝面前一脸沉痛的说宋将军和宋左卫牺牲了。再然后就是皇帝和大臣向他们投来怜惜的目光，以及母亲骤然握紧自己的手。

　　已经过去六年了，当时的小男孩变成了面带假笑的书生，不是像自己父径直进了西苑亲那样智勇双全的大将军，也不是像哥哥那样勇猛的战士，只是一个小书生。

　　等说书先生讲到了，欲知下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徐期怀终于将注意力转到了宋溪身上。他向后一靠说，“我听阿芊说，那个小胖子又撕了你的书。”

　　宋溪浅笑，“就是一个小苍蝇而已，赶走就好。”徐期怀撇撇嘴，“那着苍蝇老飞来嗡嗡叫，也很烦人啊。”宋溪摇了摇头，“苍蝇是被垃圾吸引过来的，我还没能力赶走垃圾，就只能先赶走苍蝇。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扫走垃圾了。”

　　徐期怀点点头，“你自己有数就行，有事找我。”等了一会，又貌似不经意的说，“我爹前几日被召进宫了，据说是皇后有孕，太后病情转好。”

　　宋溪点头了然，徐期怀的父亲是翰学院院士，平常只负责编修古书。若是科举时期，边要召去出题。去年刚科举完，下次应是三年后。但若是皇家有喜事，皇上或许要开恩科。徐期怀此话应是再提醒他早作准备。

　　待天色渐晚，两人才道别归家。宋溪心情愉悦地走回了宋府，径直进了西院。
　　若非节日或宴会，宋溪是不需要去主院用饭的。所以平常他便与苏管家、苏婆婆一同在南院用饭。而柳姨是宋清绪的妾氏，不能与他走的太近。只能偶尔借宋淇想与哥哥玩，来看望他们。

　　苏婆婆早已备好了饭菜，在大厅内等着他。往日总要忙到很晚的苏管家今日也早早回来了。宋溪笑着迈进大厅。厅内灯光很暖，有人陪伴，似乎也很幸福。

　　晚饭后，宋溪回了自己房间。将自己埋进了被褥中，真的只是看起来很幸福而已。

　　六年前，皇帝下诏封宋父为骠骑大将军，宋兄为定远将军，二人风光入葬。宋母悲伤过度病倒了，又不知从何处蹦出了一堆宋家的亲戚。宋清绪先前考了进士，被赐了官。又借由宋父之事，升了一级。住进了宋府，借口照顾嫂侄，霸占了宋府。却又不管宋母死活，使其被病活活拖死。

　　宋溪尚且记得年幼的自己跪在宋清绪门外，请求他请大夫为宋母看病，而他无视了自己。记得自己躲过奴仆的看管，带着钱袋去请大夫，好不容易说服大夫随自己前来，却被宋清绪拦在门外，对大夫说家中小孩不懂事，偷钱出去骗人。然后将大夫送走，转身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让奴仆关他禁闭。

　　记得宋母死后，他们假惺惺的大葬，假装悲伤至极。记得自己入学院读书的资格被宋温代替。记得宋家的家产被逐渐转移。

　　也记得十一岁那年，刚进门不久的柳姨偷偷补给自己的饭食。记得十二岁那年，苏管家来到宋家，以五所良铺为条件，换来了自己去学院读书的资格。

　　他记得这六年来所有的黑暗，也记得这六年来黑暗中透着的光。他努力读书，在京中散播才名，只为提升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从宋清绪投下的黑暗中出来。直到最后，彻底毁掉他的黑暗。

　　在为自己仅剩的亲人准备好未来的生活之后，他会彻底毁掉宋清绪，毁掉他所破坏的一切。然后去找家人团圆。

　　宋溪翻过身，用手遮住了脸，只是不知道那样好的家人，会不会被自己玷污。同时，苏管家来到宋溪的房间门前，想要敲门进入，却又犹豫的收回手，转身离去。

　　这一晚，这些小小的举动，似乎毫无影响，又似乎改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