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天》此起彼糊

4、第 4 章

　　胡青天发现了朗怀昭的一个致命弱点。
　　身为妖精，被发现弱点可不是什么好事。
　　胡青天喜滋滋地靠在灰狼身边，对着柔软的皮毛蹭了蹭：“说好了，你帮我看着。我对着月色修炼，你保护我。”
　　“……谁和你说好了？”朗怀昭不好惹地说着，一脸莫名其妙地挪开了。
　　胡青天放心地在原地打坐，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周身浮起一阵光晕。

　　吸取日月精华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胡青天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时常要分出许多心，警惕周围的环境，这样修一晚上，其实也只能添一点点修为。
　　要是能全身心投入，他早就不是一个动不动被朗怀昭拎起后颈皮的狐狸了！
　　可如果全身心投入，在这灵力充沛的山中，相当于在那些以吞食妖精为生的大妖面前裸|奔。一个不注意，就被一张血盆大口吞了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胡青天发现，只要自己跟朗怀昭说一嘴，然后门户大开地修炼，那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帮忙，实际上会偷偷关照他，为他护法。
　　譬如前几天路过了一条一身黑气的大蟒蛇，显然是个魔修。

　　它闻到了味道，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冲着胡青天张开嘴巴，却又马上被躲在暗处的朗怀昭的法力轻轻击了一击，原地愣住。
　　大蟒蛇感受到极大在身上的那道法力轻微却强势，便了然周围有自己打不过的妖怪护着，吞不了这只正在修炼的狐狸。
　　大蟒蛇也有大蟒蛇的尊严。它姿势都摆了一半，忽然缩回去显得很没志气，便只好就着张大的嘴巴，原地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灰溜溜地挪走了。
　　“蛇也会打哈欠吗？”胡青天转过头，望向草丛中的朗怀昭。
　　没人理他。仿佛草丛里根本没人似的。
　　胡青天狡黠一笑，笑完又觉得心里有些暖。
　　他看着冬天晚上的星空，指着一颗星星说：“那个是天狼星吧。”
　　没人说话。
　　胡青天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要是朗怀昭也能飞升入天庭就好了。要是我们双双飞升，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天狼星当值呢？”
　　说着又傻笑一声：“那我又会去哪儿当值呢？亦或者当个什么都不干的散仙，天天带着梨花酒去找朗怀昭玩。”
　　草丛中发出窸窣声响，不一会儿，朗怀昭不耐烦地开了口：“赶紧练，麻烦。”
　　胡青天捂着嘴偷笑。
　　瞧，这就是朗怀昭的弱点。
　　看起来凶巴巴，十分不面善，其实内心十分柔软。
　　而朗怀昭的弱点，只有他知道，也只对他有用。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过得这样快，尤其对于胡青天这样专心修行的人来说。
　　春天，他欢欢喜喜地变回狐狸的模样，从山顶奔到山脚，再装模作样地变成人，去镇上买些吃的，再高高兴兴提着上山，跟朗怀昭一起吃。吃完以后，胡青天变回狐狸，在新长出嫩芽的草地上打滚，笑嘻嘻地接受朗怀昭鄙视的目光。
　　胡青天不知道从哪儿拔来了一株怏怏的梨树的小苗，可怜巴巴地求着朗怀昭给他种。
　　“就种在那儿，你最爱呆的那块大石头旁。”
　　“明年，花就能开了吧？”
　　……
　　夏天，朗怀昭不爱晒太阳，胡青天亲手给他搭了个遮阳的棚，好让他能趴在棚里，随时能看到在外头撒欢奔跑的胡青天。
　　这个棚没过几天就被大雨冲塌了。朗怀昭一身湿，面无表情地看着胡青天。
　　胡青天：“……嘿嘿。”
　　朗怀昭干脆自己动手。
　　某一年，他们在山腰有了一个小小的木屋，就建在慢慢长大的梨树旁。
　　胡青天寻了块坚硬的石头，在模板上刻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狼，又刻了只抽象的狐狸，笑嘻嘻地说：“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朗怀昭皱着眉凑过去，摸着下巴沉吟：“唔……让我猜猜，这是什么字？”
　　胡青天：“……”这个是画啊！
　　……
　　秋天，开始有落叶。胡青天拿着朗怀昭做的扫帚，扫了一地的落叶。他一脸严肃地把扫帚一扔，尔后变回狐狸，纵身一跃，一头扎进落叶堆里疯子似的玩耍。
　　而朗怀昭则捧着一本凡间买来的话本，卧在自己造的凉亭里看。
　　看着看着，朗怀昭睡着了。书本掉到了地上，被一只玩得脏兮兮的手捡了起来。
　　胡青天小心翼翼地把书翻回封面，放好。然后自以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挤着朗怀昭，跟着他一起睡。
　　睡着的朗怀昭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担心胡青天掉下去似的，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
　　也不管他方才在地里打滚，身上到底脏不脏。
　　秋风徐徐，一红一灰的两抹身影将秋日的萧瑟冲得干干净净，只剩温馨。
　　……
　　冬天，胡青天和朗怀昭呆在小木屋内，用法术变出火来打边炉。
　　“你知道吗，凡人说土豆是素菜中的荤菜！那吃了这块土豆我就当我吃了肉了！心满意足，嗝——来来来，朗怀昭你也吃一块。”
　　“震惊！原来加了辣椒可以这么好吃，啊这个汤底真是辣死我了辣死我了，快快快朗怀昭，梨花酒给我满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要给我舌头施个镇痛的法术，太辣了！”
　　“朗怀昭朗怀昭，你吃这个，这个我煮好了，是村里张大伯家做的年糕，他说新年就该吃这个！”
　　“嗐！去他大爷的辟谷！修仙又不是不能吃东西，我不吃肉不就完了。不能吃肉，不也一堆好吃的吗？来，喝酒！”
　　“哎呀，又没说修仙不能爆粗口。我……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别敲我头朗怀昭，别敲我头我再也不说脏话了……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胡青天摸着鼓鼓的肚子，瘫在椅子上看着朗怀昭用法术清理着桌子。朗怀昭不爱碰这些家务活，做什么都非要用法术操控。
　　胡青天看着缩手缩脚收拾的朗怀昭，忽然开口道：“朗怀昭。”

　　“嗯？”朗怀昭转过头，看着胡青天。
　　胡青天喝了不少的酒，酒气都冲到脸上了，整张脸都红。
　　这天他们喝地太开心，连朗怀昭这样的厚脸皮都微微泛了点红。
　　胡青天大着舌头问：“你为什么非得造两张床啊？”
　　朗怀昭收拾的手顿了顿，说：“不为什么，心灵手巧，顺手就造了。”
　　“可是我想同你睡觉呀！”
　　浮在空中的瓷碗抖了抖，醉驾似的绕了两圈，差点掉到地上。
　　“……什么？”

　　“我想同你睡觉。”胡青天瘫成了一坨烂泥，大着舌头说话：“夏天，你身上凉快，冬天，你身上暖和。我喜欢和你睡觉。”
　　朗怀昭说：“哦。”
　　然后脸微红，含糊不清道：“你身上也暖和。”

　　下一刻，那瘫在椅子上的一坨烂泥立马扑着朗怀昭的后背，开心道：“那我们今晚一起睡觉吧！”
　　浮在空中的瓷碗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