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天》此起彼糊

2、第 2 章

　　胡青天呆呆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酒楼。
　　“我不能吃肉！不能！”他虚弱地扒拉着门柱，死活不肯进去：“太荤了！太荤了！我都闻到肉味了！我还闻到酒味了！”
　　然而化作人形的灰狼面无表情地从后头拎起胡青天的衣领，将他往里面扔。
　　店小二呆呆地看着二人。
　　“二人，包厢。”灰狼说完，轻咳一声补充：“这是我胞弟，这儿，”他指了指脑袋：“不大好。平日关在家中郁郁，我见他可怜，便带他出来吃些好的。”
　　“好、好嘞！”店小二了然，利落地将二人请到了包厢。走的时候眼中甚至还带着怜悯的目光。
　　狐狸耳朵尖，胡青天听见那小二转头就同人聊天，叹息道：：“唉，你瞧，那边那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被拎着的那个。这样美好的年华，这样好看的样貌，偏偏是个脑子坏掉的。”
　　胡青天：“……”

　　胡青天一脸愁苦地坐在桌前。
　　他一开始想走，但是灰狼下了道法术，让他离不开座位。
　　离不开座位，胡青天依然有他的倔强。他撅起腚，拖着椅子一起走。
　　然后又被灰狼忍无可忍地按回来，七七八八地加了许多道禁制。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胡青天打定主意，这灰狼要是逼着他吃肉，他就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谁知等菜上齐后，那灰狼也不逼他了。只慢悠悠地举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抿了一口，动起筷子，优雅地夹了一个鸡腿。
　　胡青天恶狠狠地盯着鸡腿，以及隐隐飘来缠绵的酒香。
　　酒香带着浓浓的梨花香，胡青天很喜欢这样的味道。
　　然而此时此刻，他只得眼中含着热泪，干咽了一口口水。

　　他是一只正在努力修仙的狐狸，但是依然是只还未辟谷的小狐狸。
　　之前在山中，他饿了就吃树上的野果，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
　　从来没吃过肉，喝过血的他，在见到一桌的酒肉后，骨子里对肉的渴望开始折磨着他。
　　被人类精心烹饪过的肉，被人类精心酿制过的酒，实在是诱人。
　　胡青天心想：“只说不能杀生，又没说不能喝酒。酒么，不也是果子稻谷花瓣一类酿造而来的么？说到底，我这和之前在山中吃果子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兴致勃勃地拿起精致的酒壶，正往自己杯前倒。
　　却发现酒壶明明装满了酒，却什么都倒不出来。
　　胡青天对着灰狼怒目而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这只将要入魔的恶狼！就是个蔫坏的妖怪罢了！

　　胡青天此刻要是有精力，就要对着灰狼大闹一场了。可他那么多天没吃东西，晕了一回，醒来又折腾一阵，已经虚弱地没有分毫力气。
　　胡青天怏怏地将脸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抽了抽鼻子，妄图用鼻子闻多些香味来缓解内心的痛苦。
　　抽着抽着，他眼泪都要出来。
　　却听见“砰”的一声。
　　他怏怏地坐直，然后看着眼前的一小碗散着热气的八宝粥发呆。
　　“先垫垫肚子。”灰狼说。
　　胡青天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他扒拉着八宝粥，生怕灰狼反悔似的，吃两口就偷偷看他一眼。三两口就吃完，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看了灰狼一眼，试探性地握住了烧鸡的另一只腿。
　　然后被灰狼用筷子无情地打了一下手背。
　　果然！胡青天难过地缩回手，倔强地抿着嘴，坐在位置上。
　　“用筷子。”灰狼说。
　　胡青天眼前一亮：哦，不是不让他吃！
　　他哼唧一声，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向烧鸡的腿进攻。

　　他一边快乐地啃着，一边见灰狼唤来小二，说了句什么，那店小二出去，转眼端了个精致的东西进来。
　　大约是什么器皿，里头还滚着雾气。
　　然后小二就将那酒放入其中。
　　“给你热一热酒，太凉了不好。”灰狼解释道：“先吃点别的吧，慢慢吃，别噎着了。”
　　胡青天没头没脑地啃着鸡腿。
　　不只有烧鸡，还有鱼！还有虾！还有蟹！还有各种煮法的猪牛羊肉！
　　胡青天一边吃一边心想：“我这算杀生吗？不算吧！嗐！吃已经被煮熟的小动物，这怎么能算是杀生呢！”
　　然后又在内心默默唾弃自己：“啊！你这个经不住诱惑的蠢狐狸！”
　　……
　　酒足饭饱，胡青天拍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打了个嗝。
　　然后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椅子上。
　　他破戒了，他吃肉了，他不干净了。
　　胡青天颤颤巍巍地捏了个诀。
　　掌心冒着一股微小却纯净的光圈。

　　胡青天：“咦？”
　　他的修为没有丝毫的减损。
　　“难道是有延迟么？”
　　灰狼忍着笑，将他拎出所谓“酒楼”，然后指着牌匾上角落的一行小字：“你看清楚。”
　　胡青天眯着眼辨认：“素、食、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