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天》此起彼糊

10、第 10 章

　　谢过老槐树，灰狼朗怀昭实在没力气撑住人形，便换回了原型，颤颤巍巍地往山下走。他一边往下走，一边想——
　　抱着回忆苟延残喘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等几百年的光阴再过去，等分离的时光变得比相聚的时光还要长，那只狐狸在仙气缭绕的天庭上，不知道会不会偶尔想起，最初修炼的山中有一头灰狼。

　　灰狼耷拉着尾巴，一身的毛发杂乱而灰败。他静静地找了一处浅浅的洞穴。洞穴里头还残存着一点儿狐狸的味道。他就这么卧在里头，不再动弹了。

　　朗怀昭也不知道算不算否极泰来。
　　他失了内丹，恰好有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成了精的老鼠妄图吞吃了他，却反被朗怀昭制服。
　　他吞了那野心比能力大的老鼠的内丹，终于能再多苟活一阵。
　　他从前忍着痛修补过内丹，自然是摸出了一些操控内丹的术法。
　　只是体内的魔气愈发严重。抢夺而来的小小内丹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没有那几缕仙气护着，他如今恐怕除了做个恶贯满盈的魔修以外，别无其他存活于世的方法了。
　　可他忍不住开始回忆起和胡青天初见的那一日。蠢狐狸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废话，拼命劝他走正道的模样。
　　“灰狼灰狼，我们一起修善德吧！”
　　“吸取日月精华这个你会不会？我会！我可以教你！”

　　他靠着这抢来的小小内丹，又撑了几日。浑身的魔气隐隐有反噬的味道。
　　他的双眼渐渐变得血红，路过的什么小动物闻见味道，都要受了惊似的窜走。
　　是自此做个不受控制的狂乱魔修，还是直接一掌结果了自己呢？
　　朗怀昭在细细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想了好久。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那只狐狸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他向山洞口望去，隐隐约约有个轮廓。
　　临死前听见最想听见的话，看见最想看见的人。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自从下了天庭，狐狸疯了似的一路狂奔。回到了他的山，他的小木屋。
　　木屋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歪歪扭扭地刻了一只抽象的狼和一只抽象的狐狸。要掉不掉地缀在原地，狐狸一阵风似的跑来，直接将那木牌震到了地上。
　　“朗怀昭？”
　　“朗怀昭！”
　　没人理他。
　　他原地站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诶？狐狸……”一只雪白的兔子捧着一颗蔫蔫的大白菜，原来是在觅食。它呆呆地站在木屋前：“你不是飞升了么？怎么……最终还是迟了么！”
　　胡青天盯着兔子，红着眼问道：“你看见朗怀昭没有？”

　　“啊，那头灰狼……”兔子抖了抖脑袋，一脸害怕的模样：“入魔了还是怎么的吧，缩外边那个小山洞里，呆了好久了。我们这些没攻击力的小动物看到了都要绕道走……”
　　一阵风刮过，胡青天不见了。兔子一个踉跄，看着掉到地上的蔬菜，气道：“你们这些大妖跑之前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小动物的感受啊！”

　　“……朗怀昭？”
　　灰狼听见叫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抬了抬眼皮。
　　他感受到一身火红的那人蹲了下来，珍重地把自己抱在怀里。
　　“朗怀昭，我回来了。”
　　“上什么青天，当什么神仙。我都不在乎了。”
　　“朗怀昭，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你总是骂我蠢，现在你绝不觉得，还是你自己比较蠢些？”
　　“这次你再怎么刻薄地诓我，我都要赖在你身边不走了。”
　　“天庭不好，你才好。”
　　胡青天说完，紧紧抿着嘴唇看着奄奄一息的灰狼。尔后，闭着眼默念了句什么，胸前便发出一道光。
　　他竟将好不容易融合的内丹生生扯了开来。一手捧着那带着裂痕的内丹。
　　他捧着这样的一颗内丹，恍惚之间，从这内丹中窥见了一点儿记忆。

　　年幼的狼法术低微，被胡乱灌了一身的仙气。
　　那样强大的仙气除了吊了他一口气以外，撑得他身体几乎要爆炸了。
　　却紧紧咬着牙根，忍着折磨，一点一点将那仙气消化，修补后存在内丹中，拼着命活了下来。

　　“其实由始至终，你都只有一颗内丹。无论多么神通广大的妖，没了内丹，都难逃一死。只是早晚的区别罢了，对不对？”胡青天说。
　　归还内丹并不是个简单的法术。胡青天看着朗怀昭一身魔气缭绕的模样，又担心他撑不了多久，便加大了力度，几乎要七窍流血，
　　“……狐狸。”
　　胡青天听见有人叫他，声音有些微弱，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再好些。
　　往前几百年，总有这么一个人这样喊他。从不喊他给自己起的名字胡青天，只爱喊自己狐狸。
　　胡青天却骤然松了口气似的。终于安下心来。
　　“……狐狸，”朗怀昭将爪子虚虚地搭在胡青天胸前，轻声道：“倘若感化魔修并不能增你功德，你还愿意……再感化我一次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