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阿瑞斯的子嗣》某法

1、瓦拉纳西的阴影

　　印度，北方邦，瓦拉纳西。
　　鹿野苑游人如织，这里是佛教的圣地，释迦摩尼曾在此修行布道。
　　朝圣者从世界各地赶来，前来此地寻找智慧。
　　也有僧侣团队在此修行。
　　答枚克佛塔基座前，一名金发孩童穿着僧侣服，端坐在一处石雕莲座上。
　　他虽年幼，但却已有了出家人的超脱和俊逸。
　　这孩童紧闭双目，打禅入定，小小的身体和莲座，和身后佛塔似已融为一体。游客中偶有好奇的人对他举起相机，他本人毫无知觉，周围也无人阻止。
　　诸行无常。
　　小沙弥闭着眼。
　　诸法无我。

　　- - -

　　“小尊者。”座下有人轻轻呼唤他。
　　孩童睁眼，一名本地妇人站在不远处。她肤色黝黑，身上裹着一件破旧莎丽。
　　妇女又问：“我年少时是一心向善的，我怜悯弱小，乐于施舍，本以为今生可以远离恶业。”
　　孩童用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听她继续说。
　　“我十四岁就嫁人了。”妇人幽幽说：“我嫁给一个婆罗门，周围人都很羡慕我。一年后，我有了个可爱女儿……那是女儿满月时，我丈夫他陪我回娘家暂住。一天晚上，我发现他居然和我寡居的母亲……”
　　妇人哽咽留泪，这丑事她跟几十个，几百个人哭诉过了。
　　这一次，她会得到什么答案？
　　“这是奇耻大辱，我无法忍受，就与婆罗门的丈夫离了婚。离婚后，我的生活一下就没有着落了，只好嫁给了第二个丈夫，他虽然种姓不高，生活却还富足无忧。我和他过了十几年的夫妻生活，本以为从此就能幸福快乐，忘掉所有痛苦，脱离苦海。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带了一个情人回家。”
　　说到这，妇人用带着铜镯的手背擦拭眼泪，她脸脏得厉害。
　　“我靠他生活，对此无可奈何，也只好忍气吞声，不得不接受她。可他那个情人，那个小女孩的脸蛋我看着十分眼熟，和我少女时的模样十分像是，我就细问她是什么来历，没想到她竟是我家乡人，年龄也与我的女儿一样……尊者啊，为什么我的命会如此无可救药，罪业深重。先是与母亲争夺一个婆罗门丈夫，然后又与我的亲生女儿共有一个贱民丈夫……这个世界让人灰心丧气，为什么好人受罪，坏人享福？我要怎么解脱？”
　　小沙弥终于开口了：“众生受七苦，坠六道，轮回既罪业。”
　　妇人声泪俱下：“像你这样的佛陀为何会如此冷酷，不通情理？”
　　孩童垂下眼睛，他额心的朱砂痣鲜红且瞩目，他通达世间，俯瞰众生。
　　“我观你自从经历这些变故以后，就堕落为娼，常以玩弄他人感情取，我说的是否属实？”
　　“属实，我从此看天下男子都是腐肉粪土。”
　　“不仅如此，你还喜欢离间父子，挑拨兄弟，让夫妻之间反目……你又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的前半生行善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所以我的后半生一心作恶。”
　　“所以你很快就不能满足于只玩弄凡夫俗子了。”孩童又说道。
　　“没错，我开始诱惑出家人，那些在恒河边的苦行僧，一心只想着修行，我让他们享受声色犬马，他们从此耳聋目瞎，肠穿舌烂，再念不出一句梵文咒语。城市高耸的神庙里有些虔诚的耆那教，他们总是忠于家庭，忠于经典，我便让他们沉溺声色和□□，再反复忏悔，最后抑郁自杀而死。至于基督徒，哼哼，基督徒的信仰是最不堪一击的，他们信了气量狭窄的神灵，连同他们自己也小肚鸡肠。从肤白的富人，到焚化炉边等死的麻风病人，他们都不过我的手心。”
　　妇人抹着脸蛋，很快，她黑黝黝的皮肤纷纷脱落，露出青紫色的底色。
　　小沙弥叹息一声：“那你为何来找我。”
　　“尊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好人受罪？为什么坏人享福？你是佛陀，你告诉我……我听闻这世上有十万八千个神灵，但至今我所见所闻，所做所为，我敢说他们中灵验没有一个。我前半生安守本分，怜老恤弱，施舍穷人，全换来亲子反目，潦草收场；我后半生让人家破人亡，出家人修行尽毁，我让将死之人绝望自尽，却也没有一个神灵来阻止我。是不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力量，而是假借谎言，欺世盗名，欺骗愚民，对不对？”
　　小沙弥不言语，他禅坐着。
　　石像佛陀，僧侣枯坐，他们真的能定善恶果报吗？
　　青面獠牙的妇人开始狂笑。
　　“佛也觉得这个世界让人心灰意冷吗？”
　　她的身躯在狂笑中变得长大而强健，在她的颈后和肋下又生出额外的脑袋和手臂来。
　　小沙弥见她的脖子下挂着一串骷髅，腰上还围着人皮和人骨。
　　诸行无常，所见所闻，皆是幻象。
　　可她真的是幻象吗？
　　三头六臂的青面恶鬼手中提着剜刀和法器，还有修行者的人头，这些人头各色各样，人种各不相同，他们曾信仰五花八门的神灵，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是留下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跌入了青面恶鬼燃烧的眼中。
　　“你也不能回答我吗？沙加。”青面恶鬼隆隆的问，声音如雷：“那我毁掉这个让人失望的世界，你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对吗？”
　　佛陀闭上眼睛。
　　突然，周围惨叫声四起，沙加发觉自己正置身火海！
　　流星火雨自天而降，掉入人口众多的城市中。不断落下的火焰燃石纷纷击穿高楼大厦，不分富人和穷人，好人和坏人，点燃了所有人的房屋。
　　人们在火中纷纷惨叫，哀嚎，被活活被烧成焦炭。
　　一轮巨物发出声响。
　　沙加抬头望去，有东西遮天蔽日。他见到一块巨大的浮空岛屿正失去支撑它的力量，摇摇欲坠。那些砸向地面的燃烧石块正是从浮空岛上分崩离析的！
　　一瞬间，就连浮空岛本身也不堪重负了，在空中斜着滑行了一段距离后，以倾斜四十五度的状态斜刺入海面。炫目的光先在海平面上炸开，紧接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海平面升起后，海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夹杂着冲击波滚滚而来，把岸边的生灵尽数吞没，波摧毁沿途所有，所有！

　　- - -

　　沙加从入定中猛然惊醒过来，他睁大眼，一滴冷汗从他额头顺着鼻翼流到脸颊上。
　　他在冥想中感受到了热浪和声响。
　　诸行无常，所见所闻，皆是寂灭。
　　在他面前，一个游客正举着相机，面色尴尬。
　　另一人则埋怨他道：“叫你别拍，你非要拍，还开闪光灯拍！”
　　两人向立即沙加道歉：“对不起，小和尚，我们不是故意打搅你修行的。”
　　然而，沙加沉默不语，眼光望向西方的天空。
　　那是希腊雅典圣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