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送你一朵花》愚楽

68、第 68 章

　　陆海睁开眼时，外面正下着绵长的细雨，他的对面，于斯捧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翻页的时候会轻轻扑两下，他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帮她数着眨眼的次数。
　　“醒了？”于斯停下翻页的动作，转头看向窗外，今年第一场春雨来得比以往要早一些，也更突然一些，盖过了中午明媚的阳光，延绵不绝地便降了下来。陆海的作业还没写几题，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本想把他叫起来，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陆海依旧懒懒地趴在桌上，店里的人比他睡着之前要多了些，应该是进来躲雨的。陆海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半了。
　　“一号，吃蛋糕吗，学这么久都要饿了。”陆海兴致勃勃地拿起桌角的点单牌，“这个时间正好喝个下午茶。”
　　“你学了？”于斯瞥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怕你饿了吗，吃个点心继续学。”陆海把点单牌转到于斯面前，许是因为睡觉压着了，他的脸上印出了褶子，但却不难看，反而叫人看着要生动许多。
　　这雨也不知还要下多久，于斯并不饿，但陆海不容置疑地把单上所有甜品都点了一份，似乎心情不错，接着居然开始认真写起了作业。
　　外面的雨更大了些，又进来了一桌客人，一进来就闹出了很大动静，说说笑笑，很是吵人，已经惹得店里很多客人的侧目。她们在于斯背后的座位坐下，一个看着是高中生模样的店员过去点单，于斯听见她细弱的声音。
　　“几位，能请你们声音小一些吗，有些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背后的声音停了住，但不消半刻，有一个尖锐的女声吊着十足的傲慢。
　　“我就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舒叶你啊，这里干活辛不辛苦啊？没事，等下我们几个多给你点小费，回去买校服的钱就有了。”接着便是一堆哄笑声。
　　于斯听着不由得皱了皱眉。
　　“对了，你干活之前消没消过毒啊？我怕我待会吃了食物中毒怎么办？”另一个女生。
　　于斯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这个店员平常在学校应该就是个被人欺负的角色，但还是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回应。
　　“对不起，能请你们几位小声点吗，已经打扰到其他客人了。”那个店员的声音听着气息不太稳。
　　于斯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正好对上陆海含着笑意的眼睛。见于斯皱了皱眉，陆海也停下笔，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抬手把那个店员招了过来。
　　“你好，我们这边点的单还没上，麻烦能帮我催一下吗？谢谢。”
　　那个店员如释重负的过来应了一声，便匆匆走了，剩下后面那群女生又开始了聒噪的玩笑。
　　“可颜，待会我回去就跟我妈说把这个扫把星辞掉，实在是太晦气了，我妈居然招了这种人进来店里帮忙。”是最开始那个尖锐的女声，现在说话时语气里居然带着讨好对方的意味。
　　在听到她喊的这个名字的时候，于斯不由得坐直了些，等到那熟悉又刺耳的女声响起时，手不自知地捏紧了书脊。
　　“嗯，随便吧。”
　　这道女声倒也不是难听的刺耳，甚至比很多的人都要好听，只是于斯脑海里一时间纷乱种种，许多脸混杂着交替、扭曲，让她越听这个声音越觉得烦躁恶心。
　　有其他店员过去帮忙点单，这几个人全程都保持着极为做作的哗众取宠的交谈声。
　　很快，刚才那个叫舒叶的高中生店员端着陆海点的甜品过来，因为陆海点的有些多，她便多走了几趟，最后一趟送完时，又被后面的一堆人喊了过去。
　　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蛋糕，陆海率先推了一个抹茶口味的到于斯面前，歪着头，坏坏地勾起嘴角，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盯着于斯看。
　　“快尝尝，我最喜欢的抹茶口味，就是不懂这家店做的如何。”
　　“我不想吃，点这么多，你别浪费了，好好吃完。”
　　“别啊，都是特地给你点的？”陆海眨了眨眼睛，把蛋糕推的又更近了些。
　　“你是不是钱太多？”
　　“不多不多，就是想给你买吃的。”
　　“......”于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好看。”陆海撑着下巴，一晃一晃，“一号的白眼翻的天下第一无敌好看。”
　　“......”于斯忍住把蛋糕直接盖到陆海头上的冲动。
　　陆海见于斯还不动手，干脆拿上叉子，舀了一小口下来，探过身子伸到于斯嘴边，笑道：“怎么，是要我喂你？”
　　于斯一闪，往边上坐了些，只好拿上叉子切了一小块下来送进嘴里。
　　“啊！”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刚才被陆海打岔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现在这会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啊，没拿稳，倒在你身上了。不过，正好给你洗衣服了，可以除除味，添添香。”
　　这些人倒也不怕被人看，在这种公共场合也敢这样刁难人，但人就是这样，都喜欢看热闹，都喜欢恃强凌弱时那种快感，因此，竟然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些什么。
　　“这桌子怎么这么脏？你都不给我给我擦擦干净吗？”
　　“怎么这么笨，连桌子都不会擦，没看到我手机在这放着吗？”
　　“......”
　　陆海又换了一款蛋糕推到于斯面前，见于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号？一号？快尝尝这个芒果味的。”
　　见于斯没反应，倒是后面一桌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的女生又叽叽喳喳起来，他有些烦，想必于斯这个最烦人聒噪的也早就受不了了，于是便起身想要去找店长处理一下，结果却被于斯踹了一脚凳子，给拦了下来。
　　“把你的手机给我。”
　　“嗯？”陆海毫不迟疑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于斯，“你要手机干什么？”
　　于斯没回答，摁亮陆海的手机，紧接着上次篮球赛上的合照，陆海低头凑近她，两个人紧紧挨着的脸便跳了出来。
　　于斯：......
　　陆海伸着脖子往自己手机屏幕瞄了一眼，咧着嘴笑得如十里春风荡气回肠：“呀，被一号看见了怎么办啊？这张照片把我的侧脸照的太帅了，我必须得每天看着。”见于斯一个冷漠的眼刀飞过来，他嘟了嘟嘴，乖巧地接着道，“密码是我们生日。”
　　输入解锁密码，打开相机的录像功能，于斯一边盯着手机里后面的情况，一边把手机伸到侧后方找寻更好的角度。
　　画面中三个坐着的女生，两个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一个人的正脸，即使多年未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于斯拧了拧眉头。
　　站着的女生一直低着头，因为身上没有擦桌子的布和纸巾，只能用手一个劲地抹着倒在桌子上的奶茶，而她的衣服也被故意浇上了奶茶，面前已经湿了一大片。
　　“呀，一不小心，手又滑了，你看你，擦个桌子都不会擦，我的奶茶都白买了，这个单要你买。”尖声女见桌上的奶茶被擦得差不多了，手一歪，摆出一副很意外的神情，居然直接把剩下的半杯奶茶摔到了桌上，“算了算了，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做了，我等下回去就跟我妈说招过一个聪明点的兼职生，留着你，真没用......”
　　于斯停下录制，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后桌，伸手把那个店员拉到了身后。
　　陆海挑眉，印象里于斯一直都是个很良善但又是很冷静的人，不会贸然就去趟别人的浑水。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他这个总让人难以转移目光的一号前同桌。他想看看，于斯究竟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那一桌女生因为于斯的突然到来也噤了声，似乎没想到一个同龄人会过来打岔，尤其是在看清于斯的长相之后，那种嫉恶尖酸的语气又更加强了些。
　　“你谁啊你？”尖锐女声的主人一张尖脸涂得花红柳绿，说话的时候还喜欢做作的往上挑起一双不大的眼睛。
　　另一个声音稍平的女生脸上也涂脂抹粉，一张大红唇在抹得过分白的脸上，显得那些本就平平无奇的五官更是冲突，她狠狠地盯着于斯的一副好皮相，似乎在妄想用自己的眼神把于斯的脸给抠下来，因此说话的语气十足的阴阳怪气。
　　“怎么，是没钱买奶茶，看上我们这桌上的了？”
　　于斯不接她们话茬，倒是轻轻推了一把那个店员：“舒叶，你能帮我把我桌上的蛋糕都打包一下吗？点得有些多了，吃不完，辛苦你了。”
　　舒叶愣了愣，偷偷瞟了一眼于斯，刚才上东西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人，现在这偷偷的一眼如惊鸿一瞥，她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净的人，好看的眉目便深刻地烙在了她眼底。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仿佛如嫩叶燃枝般生机芬芳。她忙把自己擦过奶茶的脏手往身后藏，一时窘迫与屈辱交织交叠，忍着酸涩的鼻头转身去帮于斯打包蛋糕。
　　“你干嘛？存心找事？”尖声女对于斯的举动十分不满，坐在她旁边的大红唇也立马跟上帮腔。
　　“看来你是想帮她擦桌子的？赶紧擦，擦完赶紧滚！”
　　于斯淡淡地坐下，她能感受到一束狠烈地目光从她过来开始便一直戳在她身上，像是想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刚才录下来的视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尖声女和大红唇明显一怔，接着就想要来抢于斯手里的手机。于斯把手轻轻一收，便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你干什么？你这可是在侵犯我们的肖像权，信不信我去告你？”尖声女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随意，”于斯的面瘫脸实在冷艳得过分，惹得周围许多人都盯着她看，“你要视频的话我可以发你一份。”
　　“你......”尖声女显然被于斯气到了，“这是我家的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轰出去？”
　　“嗯，有点害怕。”于斯冷冷淡淡地态度实在太能给人火上浇油。
　　尖声女听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草莓冰沙就要对着于斯的脸泼上去。于斯本以为自己真的要倒霉地淋上这一遭，却没想到，还在位置上一直注意着她的陆海在尖声女的手伸那杯冰沙时就从位置上冲了过来，在周围一阵吸气声中，双手撑在了于斯背后的沙发上，把人挡的严严实实的，接下了那一杯十足透心凉的冰沙。
　　“宝贝，你没事吧？”陆海冲于斯眨了眨眼睛，依旧把人圈在沙发背和自己胸前。
　　“......”于斯面无表情地把陆海推开，站起身，看向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却一直盯着她看的于可颜，“倒水倒饮料这些真的还挺好玩，玩多久都喜欢。”
　　于可颜不着痕迹地缩了缩，却依旧直直地对上于斯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雾蒙蒙的，她从没看清过，看久了会让她不寒而栗。
　　另外两个人显然对又突然冒出来的陆海吓到了，尤其是在陆海优雅地抖掉身上的冰沙，转过头，用一张生的十足深邃好看的脸说着十足阴冷暴躁的古惑仔台词：“我的女人，就凭你们两个脸上面粉比脑子里的水还多的垃圾还敢动手动脚？”
　　陆海说完一把将于斯拉了起来，环住于斯的肩，手一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看上去，就像是于斯小鸟依人地靠着他。
　　于斯挣了挣，却被搂得更紧，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想要给陆海来一脚，但念及边上还有这三个人，最终忍了下来。
　　于是陆海越发的春风得意，甩下一句“我最喜欢打女人，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就搂着于斯回了座位，拎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在店内众人的注视之下神气活现地走出了店门。然后，然后被于斯狠狠地在腰上拧了一把。
　　“嘶，一号，你干嘛？你弄疼我了。”陆海一把跳开，幽怨地看向于斯，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侧。
　　于斯冷冷地看了陆海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还下着雨的马路大道。
　　“你有伞？”
　　“没啊。”
　　“那你拉我出来淋雨？”
　　“呃，”陆海抬头看了看暗沉沉的天，随后一大步跨到了于斯面前，“我忘了嘛。”
　　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乖乖地撒起娇来时真的让人难以招架。
　　于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往后退了又退，奈何背后就是店门的玻璃，她已经无处可退。
　　“我看你都叫人打包了，以为你要走了啊。”陆海跟着于斯的步子，也往前走了两步，几乎都要贴着于斯。
　　“......你不能往后站一点？”
　　说罢，陆海真的往后挪了一点，真的只有一根手指那么点。
　　于斯：......
　　“再退后就要被淋了。”
　　于斯这才注意到，一个雨篷就这么大点地方，外面的雨丝总能斜斜地打进来，陆海站在她面前是在帮她挡雨，而他背后还有一大摊冰沙，在这种初春季节，凉意还十分明显。
　　她舔了舔嘴唇，正要叫陆海站到旁边自己躲好雨，身后的店门突然被打了开，她一转头就看见舒叶提了一袋打包好的东西。
　　“你、你的蛋糕忘记了。”舒叶迅速看了一眼于斯，又迅速低下头，同时递出打包袋和一把伞，“这把伞借你用。”
　　于斯只接过了伞，回道：“那你这把伞就先借我了，这些蛋糕就当是谢谢你的伞，我到前面买把伞，买完就回来还你。”
　　“不、不用，这把伞你们就先拿去用吧，我还要谢谢你们刚才帮我。”舒叶顿了顿，又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叫舒叶，你叫什么？”
　　“我先去买伞了，等下回来还你。”于斯没有回答舒叶的问题，打开伞，本来是打算留陆海先在这等着，自己买到伞就回来接他的，谁料陆海反应倒是挺快，一下就躲到了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