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渡春风（日月）》一霎年塵

1、上

　　“呵呵呵呵，这些人间的小娃儿哪个成功的姻缘不是靠了老头子我。”喝着酒，磕着花生米，还一副得意样子的白发老头看着尘间四处办着喜庆事情的人们，不禁笑弯了眉。
　　“那那些坏掉的姻缘不也是老头你的杰作么？”正在编织红线的童子嗤笑一声。
　　“小娃儿，要叫我师父！”月老咋呼着。
　　扁了下嘴巴，小童丝毫不给面子的缓缓吐出：“上个月末在太上老君那里喝个伶仃大醉回来，撞坏了龙太子和海龙女的红线，结果龙太子看上了一个穷酸的凡人，闹了个天翻地覆。”
　　“我说，你看不出这是你师父的伟大之处么？天命不可违啊，他们俩就是没缘分，最后龙太子和那穷酸小子不是终成眷属了？这感情就是要有点波折才珍贵嘛。”
　　“你咋不说你就喜欢乱点鸳鸯。”满头黑线的小童停下了手里的编织，“别说尘间的分离合合，这神仙之间也是老头子你一手撮合。你倒是绑了线就看戏，留着我一人每天应付一大票跑的来询问算账的人。”
　　“孩子乖，等你长大了，我定会给你找个好娘家。”月老笑呵呵的摸摸小童的头，这娃儿长得实在是可爱，就是嘴巴不饶人。
　　“……”小童瞇眼，顿时起身，一下掀翻了满桌子的红线，“我是男的！”
　　月老张着嘴看着突然爆发的小童，揉着自己的额头：“小孩子，冲动是魔鬼啊，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小童平下心看着自己周围——貌似好像……自己把红线全扔到了人间……
　　“呵呵……”干笑着，小童知道这次真是闯祸了……
　　……
　　“孩子乖，找户好人家投了去，师父会好好帮你找户好娘家。”月老心酸的挥着手帕看着跟着自己长久的小童被贬下凡尘，心疼的说着。
　　“老头！你敢给我找，我就拆了月老庙！一定！”
　　“唉，小孩子要诚实，真是害羞的好孩子。”
　　……

　　三月江南桃花开，春江绿水，湖面上的船只往来繁忙，一派热闹的景象。
　　有钱的公子哥爱拉着几个好友坐着画舫，唤着几个弹琴说唱的小伶，是潇洒也好，是整天游手好闲也好，这别致的雅趣，自有这些阔绰的文人雅士爱着体悟，所谓，人生，不及时享乐，能带去地底么？
　　“素大公子，你这是发着什么呆？”一人用手肘撞了撞素还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弹着琵琶怨的娇俏女子，不禁弯着嘴角。
　　“恩？”挑挑眉，素还真直抡起扇子砸向他的脑袋，“不要认为我和你一样。”
　　“兄弟你真是不厚道。”抚着被砸的脑袋，柳其言在一旁坐下。
　　“呵呵，其言兄你是自找打啊！”一旁的沈沨一副看好戏的开口，“谁都知道素大公子自然是爱才情更甚美貌的人，前天在诗会上更是惊绝四座，素大公子，怕是现在登门要结成连理的大户人家更是多了吧。”
　　素还真听着他的调侃，淡笑着没有回答他，一旁柳其言迫不及待的插嘴道：“素大公子不是最近和风才女走的比较近么。我说，只怕这素少奶奶……”笑着摇摇头，那笑好不狡黠。
　　瞄了眼把他拉出来游湖的两人，素还真摇头：“我明天要去杭州。”
　　“恩？去那里做什么？”
　　“相亲。”
　　“啥！”
　　两人面面相觑，素还真好笑的看着两人的表情，这样才能说今天天气不错……

　　杭州如画，湛蓝的天，没有一丝云彩的飘挂，谈府上下忙成一片，为了什么？这问题不错，到底这府内上下挥汗如雨的，是在找什么东西么？
　　坐在庭院树荫下看着诗书的谈公子被这些东来东往的脚步声吵昏了头，眉一挑，当没看见，直到谈老爷呼气如牛的跑到他的面前，他才勉强的抬起头，奇怪的问：
　　“爹，你是在率领府上的人集体运动减肥么？”
　　抚着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胸口，谈老爷皱着眉：“你爹我很胖？”
　　摇摇头，说是块骨头也不为过……
　　“看到你妹妹没？”谈老爷焦急的问。
　　“笑眉？没看见，怎么了？”
　　“明天苏州素府的大公子要来府上。”
　　“关小妹什么事。”听到素这个字，谈无欲没多大趣味的躺回椅子上，翻着书页。
　　“我和你素伯伯准备联姻了，当然这也要看他们两个人的意思，不过那素还真，确实现在是仪表堂堂，更别说那满腹才情。无欲，你小时候不也见过他么？”
　　目光瞟向涟涟池面，谈无欲轻应一声：“爹，小妹上个月不才和你说她有心上人了。”
　　“江湖上行走的人哪有我们这些平凡的人安全。”瞪大眼睛，谈老爷想到就冒火。
　　“他是经商……”谈无欲失笑，到底有没有认真听的？“你把这事提前告诉小妹了么。”
　　“说了啊，我还千叮万嘱咐的要她好好打扮准备。”
　　叹口气，谈无欲无奈的摇头：“听到你要给她找婆家，她能不翘家么？”
　　“你说什么！她，私奔去了！？这下明天我是怎么说。”
　　“老实说呗，不过，也许，他会更适合小妹也说不一定。”
　　“唉，你要相信老爹的眼光。”
　　“……只怕小妹死心眼的性子，难！”
　　“不行不行，就算不能凑成一双也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摇着头，谈老爷紧紧的盯着谈无欲白皙如玉的脸，一下握住他的手，“儿啊，为了你妹妹，为了你老爹，就委屈你了。”
　　“哈！？”谈无欲看着自家老爹热情如火的眼神，只觉自己头皮发麻，自己不会是要倒霉了吧……

　　谈笑眉，素还真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谈府一直与素府交好，但是，却又不经常往来，偶见自己的老爹看着送来的书信发笑，只觉得他们的感情联系方式确实不太一样……
　　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苏州，记得谈府和他府上一样，各有一男一女，谈笑眉还有个哥哥，应该和自己同年，是叫什么来着……
　　谈无欲……
　　咯噔一下，是没来由的心动，无欲……轻轻咀嚼，说不出来的别有味道。
　　轻笑，只是不知，现在两人是如何，只是听闻，那谈无欲也是谦谦君子，更不论那不亚于他的才子名气，只是他为人更为淡然，所以，才会一直到现在，他们俩人一直没有交集吧。
　　没来由私自去拜访，所以，于他，自己也只是偶尔听闻，却莫名的记忆深刻。
　　“大公子，谈府到了。”轿外侍从轻轻一声打散他的凝思，素还真下了轿，看到谈老爷从府中走出，和自己老爹一番热络之后，才面朝自己，一副欣赏的打量。
　　“时隔这么长时间才见面，果然是佼佼之态，素兄福气啊。”
　　“诶～无欲那孩子不也是才情横溢，安静乖巧让人好生喜欢。”
　　“哈哈，请进请进。”
　　入了客厅，喝着递来的茶水，听着俩相隔几年未见的闲聊，素还真只觉得这平时也往来多走动不就好了……
　　珠帘脆声响动，淡雅香味飘散四溢，素还真抬眸，只见拿着美人扇的婀娜身影走出，黑亮的凤眸夹着轻笑，削瘦的脸颊别有一番女子的清俊味道。
　　“见过素伯伯，还有，素大哥。”
　　清朗的音，犹如天籁，素还真赶忙起身，作揖示意。
　　“谈姑娘。”
　　“哈，笑眉也是越长越标志了。”素老爷顺着胡须，“怎么不见无欲？”
　　“家兄正巧外出游玩去了。”谈无欲笑着，看着素还真温润的目光，不自然地摆了下袖子，站到了谈老爷身边。
　　“这么不巧，真是可惜。”说完，素老爷起身，“谈兄啊，好久没来了，咱们下盘棋？”
　　“好！”谈老爷笑着起身，“笑眉啊，你好好招呼着你素大哥，出府去街上逛逛也可。”不着痕迹的擦去额上的细汗，谈老爷深深的看了眼“谈笑眉”。
　　“知道了爹。”笑着颔首，他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不禁在心底低语：素大哥……真是见鬼了！
　　摸了摸自己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小妹，你这下害大哥不浅……

　　两人走在大街上，热闹络绎的街道只让谈无欲心情浮躁，身旁的人，也沉默着不开口，这下是安咋？
　　“谈姑娘。”
　　“啊？”
　　突然的话语让谈无欲一下子转头，惊愕的表情让素还真一下笑了出来。
　　……
　　真是……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一样的让人讨厌。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点点头，谈无欲决定还是快刀斩乱麻，然后快点恢复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身打扮，实在折煞他……
　　“我只有十岁那年来过府上。”路上，素还真开始攀谈起来。
　　“恩，说起来，爹和素伯伯虽然是至交，但是，却不常往来。”笑着应答，谈无欲黑亮的眸子却未看向素还真。
　　“我记得小时候你比你哥哥还要调皮。”
　　“恩？”不自觉的挑了下眉，“素大哥你是说我和我大哥小时候很调皮捣蛋吗？”
　　“呵呵。”素还真摇着扇子轻笑，“当年你偷拿了你哥哥的笛子玩耍，却不小心弄丢了，怕被你哥哥责骂，是我背了这个罪责啊，尔后，你哥哥对我可真是不客气啊，娘亲给我的玉佩也是被你哥哥扔进了池子里。”
　　……小妹……原来是你……|||
　　“大哥生气起来我做妹妹的自然是害怕啊！真是连累素大哥你了。那玉佩很珍贵吧。”
　　好看的眸子含笑瞅着谈无欲，素还真上弯的嘴角说不出的迷人：“都过去了，虽然娘亲很伤心，爹亲也痛骂了我一顿。”
　　……尴尬地看着别处，谈无欲被盯的浑身不自然起来。
　　俩人一路上说着儿时短短几天的相处，素还真给他的感觉还是变了很多，是成熟，或是说，是深沉的难以琢磨？

　　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预示的洒下，收摊的收摊，躲雨的躲雨，一时间，变得清凈的街道，以及变得寂静的人心。
　　俩人躲进了一处安静的亭子里，谈无欲坐下，冷风吹的他发丝飘扬。
　　“微雨洒芳尘，酝造可人春色。”素还真凝视着谈无欲的双眸，笑的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