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木才成林》小召

1、第 1 章 所有故事都

　　初秋时节的空气里充盈着桂花的清香，刚过完暑假的学校迅速恢复生机，每个身处其中的同学都情绪高涨，这样的状态，家长和老师觉得很是欣慰。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学期。

　　林伊苒死死地拽着行李箱杆，防止自己控制不住把箱子砸到地上。从校门口到宿舍，艰难地拖着行李箱的她被众多学生、家长行“注目礼”，而箱子里装的是随处都可以买到的某牌的牛奶。是不是所有家长都怕孩子吃不好？她环视一周，跟她比起来，其他同学简直身轻如燕。她只能再次叹气，尽管挣扎过，但自家老妈想要办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好不容易拖到宿舍，一进门林伊苒就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想到提这么多东西还没人送，心里更气了。好在新宿舍条件不错，稍稍安慰了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她第一个到宿舍，趁着火气把宿舍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用力地擦桌子，用力地拧帕子，所有用力的过程都在释放着心里的气。林伊苒知道，自己所有的气都是没有撒出去的娇，她不想当老妈口中独立能干的女生，而是当有父母关心照顾的孩子。
　　“虽然高一期末你考了第一，但是分数不够高，而且分科以后变数还很多，所以你不能骄傲。”
　　“这本习题练了吗？不要以为作业做完就没事了，现在每时每刻都很重要，你想想妈妈以前为了让你记住时分秒怎么进的花了多少心思吗？哦，对了，还有的地得。”
　　想到妈妈的念叨，林伊苒使劲把帕子扔进水池，溅起的水把衣服打湿，但心里格外爽。她习惯生闷气，好多时候还是自己气自己，这不好，得改。
　　“伊苒！”
　　背后响起秋果的声音，林伊苒调整了呼吸和表情，微笑着转身，“到了？”传统的社会文化真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都还要用问句表达出来。
　　“嗯，你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林伊苒指指宿舍，“把卫生打扫了而已。”
　　秋果放下东西抱住林伊苒，“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会很幸福。”
　　林伊苒“嫌弃”地推开她，“别，我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得急死。”
　　秋果成绩没有林伊苒好，这一点林伊苒比秋果还在意，所以在分科之前就已经在督促她学习了，偏偏当事人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为此林伊苒和她还争执过。
　　秋果笑嘻嘻地开箱收拾，“这个给你。”说着把一包吃的放到林伊苒桌上，“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什么啊？”林伊苒拿起布口袋想从形状上做出判断。
　　“牛肉干，自己家做的，还有些咸菜，去食堂吃饭可以带着。”
　　林伊苒晃晃手里的东西，“那就谢谢阿姨咯。”
　　“谢什么，我妈说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学生愿意理我，她简直是感激不尽。”
　　“阿姨这样，折煞我了，暑假去哪儿玩了？”
　　秋果好像就等着她问一样，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林伊苒坐下，“伊苒，我跟你讲，暑假我倒是没有去哪儿玩，就在家里小区逛。”
　　想到她家公园似的小区，林伊苒撇撇嘴，“逛小区都那么兴奋？”
　　秋果轻拍她一下，“你就是故意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和林仕阳在一个小区吗？”
　　“所以呢？”
　　“所以，我整个暑假碰到过他很多次啊。”
　　“哦。”林伊苒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暑假他也没出去玩。”
　　秋果站起身，双手叉腰煞有介事地说，“林同学，请抓重点。我见到他很多次。”
　　“那是你和他认识了？”
　　秋果僵在那儿，眼神飘了半天才说，“没有。”
　　林伊苒蹲下身打算把牛奶提出来，一边弄一边说，“我就不懂你们这些女生，见一下看两眼又能有什么呢？”
　　“那是你不够女人，你说你....你提这么大一箱来？！自己提的？！”
　　“对啊。”
　　秋果也蹲了下来，“你看你，有没有点弱女子的风范？”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阿姨对你的管教，想弱也不行。”
　　看林伊苒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秋果赶紧转移话题，“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看着明朗的秋果，林伊苒的笑容逐渐在脸上延展。旁人不理解，为什么林伊苒和秋果关系会那么好，明明一个成绩差一个成绩好，一个家境富裕一个家境普通，一个外向一个内敛，这样的两个人要成为好朋友似乎存在困难。但她们两人心里明白，林伊苒懂秋果外向背后的自尊心，而秋果知道林伊苒内敛中藏着的韧劲，以及她面无表情后面对朋友的真心。
　　报完道，秋果拉着林伊苒绕一圈到毫无关系的7班，美其名曰找朋友，实际就是看林仕阳。
　　林伊苒知道林仕阳，总是在前十名的两人考试的时候都会碰到，她觉得林仕阳长得并不是惊艳的帅，但他的气场很吸引人，至于是什么气场，她也描述不出来。
　　看着对面自己的11班，林伊苒叹口气，沁雅一中回字形的教学楼设计，让人发呆都只能转向内侧，但秋果说这是种在天边也在眼前的感觉，尤其在中间那棵蓝花楹的衬托下多了份浪漫，所以对林伊苒说的是咫尺也可是天涯并不赞同。
　　“走不走？”林伊苒等了一会儿，要说能让她不耐烦，就是等人了。
　　秋果双手合十，“一下下就好。”
　　林伊苒顺着秋果的视线往里看，林仕阳正坐在课桌上和同学聊天，他的嘴角带着笑，可林伊苒觉得这个笑没有温度。似乎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林仕阳抬头看向她们，秋果立刻转身避开，林伊苒反倒自然淡定，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秋果便把林伊苒拽走了。
　　“别这么盯着看，小心看进去。”
　　林伊苒不以为然地笑笑，“那你看进去了吗？”
　　秋果直摇头，“我就是个欣赏者，不期待结果的欣赏者，所以不会看进去。”
　　“那你还真是一个全方位的欣赏者。”
　　托秋果的福，林伊苒知道了林仕阳每天早上7点40到教室，喜欢穿黑白色的衣服，双肩包总是当单肩包背，尽管家境很好但始终坚持坐公交，甚至他一直用一支钢笔她都知道。
　　林伊苒问过秋果，为什么她不选择走读，这样也多些机会看到林仕阳，但秋果还是那句，她只是个欣赏者。
　　进入高二，气氛明显不一样，明确了各自的方向之后，大家都在朝着目标努力。第一节早自习，班主任陈为民就让同学们写自己想考的大学还有座右铭。
　　秋果叼着笔半天没写，身边的林伊苒也是一样，“伊苒，你应该很好写吧，国内的大学任你挑。”
　　“大小姐，你以为是菜市场呢，高考就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较量，哪个环节稍有偏差，结果会发生巨大变化。”
　　秋果摆摆手，“写这个还让你写出填志愿的感觉了，随便写写就好啦。”
　　最后，陈老师把大家写的东西贴到教室后面，希望同学们以此来激励自己。
　　“秋果，你好意思跟着伊苒填？”坐在前排的许希问她。
　　“不可以吗？还有两年时间。”
　　“时间不足以弥补智商上的差距。”许希旁边的薛明冷不丁地冒一句，当然下一秒肯定是秋果“有力”地反驳。
　　“让你说话了吗你就说，我的智商不用你来质疑。”秋果拍拍自己的本子，“都皱了。”
　　薛明揉着自己的肩膀，下手那么重，能不皱吗？幸好他手快把课本收回来，不然肩膀可能会废掉。
　　林伊苒跟着陈为民去了办公室，老师从抽屉拿出一沓水卡，“伊苒，这个还是你负责吧。”
　　分班以前她就是陈为民班上的，当的是生活委员，他的意思是想让她继续当了。
　　林伊苒点点头，接过东西转身离开，陈为民叫住她，“伊苒，不是一定要当班长才是最好的，生活委员也很考验人，它需要的协调能力不比班长少。”
　　林伊苒倒是不在意这些，她转身对老师说道，“没事的，老师，我会好好干。”
　　“生活委员？为什么？都不投票吗？”秋果发出一连串的问号。
　　林伊苒拍拍她的刘海，“生活委员需要投什么票？对了，今天我们打扫卫生哦。”
　　“刚上任就拿朋友下手？”
　　“按顺序的好不好。”林伊苒拿上本子，开始通知其他同学。
　　林伊苒这个生活委员在之前是获得了一致好评。比如安排打扫卫生是明确到人，每个位置谁负责一目了然，劳动量也差不多，谁也不用计较；教室里的饮水机什么时候该叫水了她总能估计好，不至于让同学们断水；班费开支定期公布，没有任何疑问。大家都说她以后肯定很会管家。对此林伊苒只能干笑一下，这个评价用在一个高中生身上总觉得是跨越年代的感觉。
　　林伊苒利用课间操的时间到后勤处领垃圾袋，同学们都出去跑操了，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她优哉游哉地享受此刻难得的安静，看到楼梯上的垃圾，她顺手捡起扔进垃圾桶。
　　“唔。”听到一声闷哼，原本朝左边走的林伊苒转向右边，拐个弯到7班门口，林伊苒看到林仕阳捂着右手站在饮水机前面。
　　“怎么了？”
　　应该是没想到会有人，林仕阳愣了两秒，然后松开手背到身后，“没什么。”
　　林伊苒把垃圾袋放到靠近门口的课桌上，又转身离开，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回来，“喏，敷着吧。”
　　林仕阳接过东西，原来是湿的纸巾，“你怎么知道我烫到了？”
　　“我不知道，只知道不管烫到还是撞到，冷敷总是没错的。”说完，拿着垃圾袋准备走，转身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多敷会儿，不然得起泡。”
　　但林仕阳并没有遵照“嘱咐”，敷几下就把东西扔了，果不其然，握笔的时候蹭到被烫的位置，没一会儿，一个水灵灵的泡起来了，这下他是没法写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仕阳的朋友替他端着餐盘，而他找到林伊苒坐到她旁边。
　　秋果张着嘴看着这位“意外来宾”，林伊苒顺势把一块糖醋排骨塞到她嘴里。
　　“明明没有伤为什么会起泡？”
　　听到这个问题，秋果的嘴瞬间闭上，她把视线转向林伊苒，被她关注的人慢悠悠地吐出骨头说道，“有点常识都知道，被烫到就算没有开放的伤口，其实皮下组织已经受伤了，如果没有很好的处理，特别是蹭到它，就会这样。”
　　林仕阳看着手上的水泡，“那现在怎么弄？”
　　“要嘛你找根针把它挑破，要嘛你等它自己恢复，我建议你选后者。”
　　给林仕阳端汤的同学回来只听到林伊苒的话，“但是同学，这么一个泡在那儿影响写字啊。”
　　林伊苒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几张创可贴，“贴一下就没事，一个泡而已，又不痛。”
　　“伊苒，你的包包是叮当猫的口袋吗？怎么什么都有？”秋果问道，语气格外的可爱。
　　“这叫防患于未然，自己住校不得多备点东西。”
　　林仕阳迟疑了几秒才拿过桌上的创可贴，“谢谢。”
　　“你们...认识吗？”
　　林伊苒看向秋果，“不认识啊。”
　　“那你们？”
　　“哦，上午我看到他被烫了。”
　　林仕阳的同学一下抬头，“那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林伊苒很不理解他的问题，“什么表情？挺...难受的吧？”
　　“哈哈，我还没见过他糗的样子。”
　　林伊苒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林仕阳，这是亲朋友。
　　“同学你好，我是7班的刘一临。”
　　林伊苒点点头，“11班，林伊苒。”她给秋果使眼色，秋果立刻说道，“11班，秋果。”
　　刘一临笑着说，“你就是林伊苒啊，我们班的老师都把你当遗珠，觉得你该到我们班的。他不用我介绍了吧，林仕阳。”
　　林伊苒和秋果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去11班？”已经贴好创可贴的林仕阳冷不丁地问一句。
　　林伊苒在确认是问自己之后才答道，“没为什么，想去就去咯。”
　　“因为陈为民？”
　　“他是个好老师，但不全是因为他。”
　　“那还因为什么？”这一次林仕阳停下筷子转头问她。
　　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认真，林伊苒居然有点想笑，她说道，“因为我不喜欢太浓厚的学习氛围。”
　　刘一临诧异地重复她的话，“你不喜欢太浓厚的学习氛围？”
　　林伊苒再一次放下筷子，“虽然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但生活还是得有调味剂吧，按照惯例，像你们这种班，下课基本没人聊天，平时基本不会交流，这样对我来说太痛苦了，并不是说我喜欢聊天什么的，氛围，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气氛。”
　　“我知道。”刘一临当然知道，他是踩着三十名的线进的7班，这对他来说纯属意外。
　　林仕阳说，“这样不更有竞争力吗？”
　　“现在我们不是一样在竞争吗？”
　　林伊苒和林仕阳看着对方，都没说话，过了会儿，刘一临用手肘碰碰秋果，“他们是在进行着我们看不到的交流吗？”
　　“你是不是不会概括？这是神交。”秋果用筷子敲敲林伊苒的餐盘，“吃完没？走啦。”
　　难得林仕阳在的时候，秋果先开口说走。
　　“你们之前真不认识？”秋果有些不信。
　　“认不认识你不知道吗？高一的时候我们可是每天都待在一起。”
　　“那我怎么觉得你们一副很熟的样子。”
　　林伊苒摇摇头，“大概像你说的，神交已久。”
　　另一边刘一临也在问林仕阳，“你为什么会问林伊苒那个问题？”
　　“没为什么。”
　　“可我怎么觉得，你问得有些...哀怨呢，就像是被抛弃一样。”
　　林仕阳停下拧瓶子的动作，“你的阅读理解能力真的需要加强，那不是哀怨，只是一点疑惑而已。”
　　“我的阅读还行，你帮我补补数学吧。”
　　“不行。”
　　“为什么？”
　　“你太笨。”
　　“我可是7班的。”
　　此时7班对面。“根据这个条件画一条辅助线在这儿，从角的度数和这条边可以得出这个和这个。”林伊苒在图形上画来画去，秋果花了眼。
　　“哎呀，我不知道啦。”秋果趴在桌上，不断地把刘海吹起来，“我太笨了。”
　　“你这么聪明，哪笨了，你不要先入为主觉得数学都是难题，平常心，一道一道去理解，没问题的。”
　　秋果扑进林伊苒的怀里，“伊苒，你不会当真觉得我能和你读一所学校吧？”
　　“不在一个学校，在一个城市也不错啊。”
　　“许希，这道题你会吗？”秋果不死心，把题递给前面的许希，试图证明这道题的难度。
　　“会啊，刚开始不会，伊苒讲了我就会了，而且，貌似我还能举一反三了。”
　　“哼。”秋果扯回题本，“你们都聪明，就我笨。”
　　“也不是，我也不懂。”薛明笑嘻嘻地说道。
　　“要你不懂。”
　　林伊苒摇摇头，这个秋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