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当孟婆》兰汜

2、第 2 章

　　地府是没有所谓的白天黑夜，阎王也懒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出于人性化管理，参考了凡间的日夜搞出了一套上下班时间，需要转世的魂魄遇到下班时间就安排去旁边的帐子里唠唠嗑，等上班时间到了再投胎。

　　不过，这仅仅针对可以完成的工作量。

　　最近的魂魄不知怎么了一个个都喜欢跑酷，一离开躯壳就撒丫子在外面欢跑，和鬼差们玩起了躲猫猫与你追我的游戏，地府的人手怎么都不够用。

　　以前有休息还觉得无聊，毕竟地府没什么娱乐活动而公务员又得带头做榜样。这会儿回到过去的忙碌节奏了，一群人反而纷纷感觉加班太辛苦，恨不得打死那群游魂。

　　开工第一日。

　　“是生，还是死？有的鬼活着，不如死了；有的鬼死了，还不如投个胎。”

　　孟婆小屋旁，有些鬼看到新孟婆正一边熬汤一边念着什么，正当大家竖起耳朵准备细听内容，看到孟婆如阎王般挠着头哀嚎：

　　“为什么这种只能煮半个时辰的药材会放在这么前面！！”

　　夏可背靠装着无数药材的抽屉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些“娇弱不耐熬”的药材，心里琢磨如果她一直熬不成汤算不算失职，会不会有魂飞魄散的惩罚。

　　现实就是你以为自己躲过了卷考，其实还有面试；你以为考不好可以选择潇洒挂科，事实上有把无形的40米大刀正悬在头顶。

　　她想起白无常一边念着药材一边快速精准抓出适合的量丢进锅里的五星操作，突然发自内心感谢上一位孟婆大佬留下的孟婆汤。如同集装箱大小的坛子见过么？大佬留了整整五坛！这得多敬业才能熬这么多啊！

　　难道，就是太敬业所以才跑路了？

　　技术岗难度太高，夏可决定先干好基层服务岗。

　　夏可之所以敢应聘地府公务员，有一个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心理素质过硬，每次和朋友去鬼屋、恐怖主题密室之类的地方，不管遇见什么心里默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就扛过去了。刚来到地府时她也淡定得很，别的鬼不是大哭就是大喊，她倒是感觉很新鲜，就是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有点遗憾。

　　“反正记起来转头也忘了。”这么一想，她就更淡定了。

　　正当她神游自己的过往，头顶传来沙哑而结巴的请求：“王阿大，一、一碗汤。”

　　夏可精神一振，勾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微笑迎向来人，发现对方半张脸血肉面糊，嘴巴一咧露出森森白牙还滴着血，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给，给您！”夏可紧紧盯着桌面把汤碗往前一推，看到一双粗糙的手拿起汤碗：

　　“谢，谢谢。听说喝、喝了汤，会忘记一切，是、是吗？”

　　“听说是、是的。”夏可心里狂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然而这画面太过真实，到最后都成“真的真的我想妈妈”。

　　再假能假成半个脑袋吗？这一看都能还原事故现场，妥妥的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

　　“听说？”对方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夏可怕到极点反而生出几分委屈：我才上岗，我咋么知道！

　　幸好对方没有执着于她的回答，轻声自言自语起来：“真的舍不得哎。还、还没看到阿芳肚子里的娃、娃儿落地，不过，她会和阿牛很、很幸福吧。”

　　“至少，至少，阿芳从、从没对俺笑过……”

　　滴答。

　　下雨了吗？

　　夏可抬头望了望四周，发现对方将喝干净的碗放回桌上咧着嘴笑了笑：“谢，谢谢您听俺说。”

　　“祝、祝您下辈子幸福。”夏可磕磕绊绊地送走王阿大，拿出册子在对应名字下面盖了个章，终于松了口气：

　　呼。第一碗汤完成了！

　　缓过劲的夏大胆默默将自己大胆的标签改成胆小，心里有点唏嘘：孟婆真是个充满故事又锻炼心脏的工作……她真的很害怕啊啊啊！

　　“白无常大佬您在哪！”夏可含着泪续上一碗汤，迎接下一位鬼。

　　另一头，黑白无常正在清点这一次的游魂名单。

　　“鲁鸣鸣，徐一毛，王二黑，高丽丽，巴萝贝……啊！老黑！你再踹我我就！！”白无常发出一声惨叫，怒视黑无常。对方收回自己的作案工具后直视着白无常，眼神中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思。

　　修为高了不起吗！

　　白无常恨恨吞下到嘴边的话，补上一句“大丈夫不和小人计较！”赶紧抱着名单跑到一边，刚站稳脚上又是一阵剧痛。

　　我讨厌老黑！

　　黑无常似笑非笑看着白无常气呼呼的眼神，缓缓开口：“这份名单你已经对了三遍，提前老年痴呆了么？要不，我替你去申请个提前退休？”

　　“别别别。”白无常赶紧把本子放下想还给鬼差，发现一群鬼怕被战火波及早就溜了老远。

　　就这种时候会机灵点！

　　正气着，黑无常又在旁边幽幽补了句：“缩头乌龟白小二。”

　　？？？

　　“不就带个实习孟婆吗！”

　　白无常声音骤然拉高，把本子往黑无常怀里一塞，“我白无常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最佳人选！不就正常上岗运作么？小爷一个响指就能搞定一切！这边我先收工了哦。”

　　说完，白无常立刻自觉消失，留下黑无常看着怀里的名单，笑道：

　　“还是这么傻。”

　　奈何桥上。

　　夏可伸长了脖子没盼来白无常，倒是迎来好几个投胎的鬼，硬是拉着旁边的鬼差给扛过去了，甚至总结出一套经验：眼一闭，汤一递，章一盖，下一个，其他什么都别管！

　　“呜呜……好难受……”一个脑袋完整披头散发的女鬼坐下来，两个眼珠充满血色，双手捂住脖子，又长又肿的舌头顺着移动一晃一晃。

　　夏可头皮一麻，本能闭上眼睛把孟婆汤往前一推，不熟练地说着台词：“您好，喝了这碗汤你就解脱，不，就可以忘记前尘往事，开始新的人生了。”

　　“喝不下……喝不下……好难受……”对方依旧哭泣着，没有半分接汤的意思。

　　“你先试试，肯定能喝，等投胎了就不难受了。”

　　夏可安慰几句后，女鬼终于拿起碗小口小口喝了下去。随后，“哇”地吐了出来。

　　“呜呜……喝不了怎么办……好难受...”

　　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沉默片刻，夏可默默续上汤，再次递过去：“你可能喝多了，喝半碗试试……等投了胎就不难受了。”

　　女鬼听话地喝了半碗，然后又……

　　当基层问题遇到技术难题怎么办？

　　夏可艰难而违心地安慰对方：“多喝几次，吸收的量够了就能投胎了……”

　　闻言，女鬼抬头默默看着夏可，夏可直起腰板回以对视，虽然没有语言表情，她明显感到对方在说：你！骗！谁！

　　大概夏可的脸皮太厚，女鬼最后收回目光拿起碗，再一次小口小口咽下。

　　“哇。”

　　当白无常赶来的时候，夏可正搂着女鬼的肩膀轻声安慰：“别难过啊，要不咱们去找阎王大人看看你这是什么问题？”

　　阎王大人。

　　听到这四个字，白无常发挥生平最高的工作效率，从询问情况到利落地送走对方仅用了点支烟的时间。

　　“大佬……您终于来啦！我就知道您不会抛下我！”看到白无常行云流水的操作，夏可紧紧抱住大腿不愿松手。

　　不，我一点都不想来看你。

　　白无常内心非常拒绝，脸上还是摆出一副亲切的姿态安慰夏可：“夏可，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做得非常好，下次遇到这种事要上报给我们，不要什么事都把阎王大人挂着嘴边！”

　　要是被阎王大人知道，大人一定会对我非常失望！

　　“我觉得……太难了呜呜呜。”

　　白无常：我比你还难！！！不，小白，你能行！你能稳住这个孟婆！

　　白无常拍拍夏可肩膀：“夏可你机灵又聪明，简直生来就是做孟婆的料。其实这种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恢复到生前状态大家就会安安份份的喝汤。你想不想学法术，我教你恢复鬼型的口诀。”

　　夏可非常不想增加工作量。但是，她可以学法术诶！！

　　看到夏可期待的眼神，白无常索性把清怨咒也教给夏可，这样遇到怨气大的鬼也可以直接塞给夏可了。

　　“我真聪明！”白无常忍不住偷偷夸了自己，他又可以多调两个鬼差过来帮自己抓游魂了！

　　夸完自己的白无常又检查了一下夏可的工作，叮嘱了几句，开心地溜走去找黑无常宣扬自己的事迹等他表扬自己。

　　最近全地府只有夏可拥有“下班”，然而大家都知道夏可喜欢加班。

　　“今天勤劳的孟婆能下班吗？”夏可随手摸出药材努力回想名字和剂量，试图给自己一个下班理由，随后黑着脸把药材丢回去：

　　“不，她不能。”

　　抱着大缸灰头土脸的夏可突然想试试一些傻办法。

　　今天阎王大人的心情非常不错，在黑白无常的爆肝下一大波游魂归府，他终于迎来近期第一次下班！路过奈河看到远处一个勤劳的身影，突然想起白小二好像真找了个被奈河认可的孟婆，汇报工作时那开心劲。

　　这个点还在加班，看来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啊。

　　“看来，这一届孟婆也十分勤劳优……”阎王陡然闭嘴。

　　他看到了什么？

　　幽冥花不是才第七十二种药材吗，她为什么要关火？

　　阎王看到夏可关了火把远处的材料一次次搬过来，好一会才搬完，随后点燃锅底的冥火开始往锅里放第七十三种药材无魂草。

　　这孟婆怕不是个傻子吧？

　　阎王突然有点头痛，下一刻他又安慰自己：至少是个勤奋肯思考的孩子，稍加疏导会有大成的。

　　想着想着，阎王已经走到夏可身旁。

　　认真熬汤的夏可一回头看到阎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手一抖，大勺子“当”一下在锅上砸了个豁口，动静之大附近的鬼应该全听到了。

　　阎王感觉头更痛了：……这个孟婆好像真的不太灵光的样子，白小二到底是从哪找来的。

　　“阎王大人好！”夏可脸色不变稍稍侧身试图挡住缺口。

　　阎王的外貌大大出乎她的想象：没有青面獠牙，看上去更像是剥削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的秃头油腻大叔。虽然隐约能看出一点年轻时的帅气。

　　励志做最佳好上司的阎王大人熟练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表扬夏可努力上进心系众鬼的好品质，避开了聪明伶俐能力强这类话题。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亲切点，他决定主动解决下属困扰：“这锅啊用太久了，该换口新的了。”

　　说着他吩咐几个鬼差尽快把仓库里的新锅搬过来。

　　“阎王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夏可突然觉得阎王大人依然留有当年的英俊潇洒。

　　阎王谦虚地点点头，开始惯例问候：“呆的习惯吗？”

　　“工作上还顺利吗？”

　　“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和黑白无常说，不要自己硬抗。”想起夏可刚才的操作，他有点慌。

　　“有困难也要及时沟通，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当然，兄弟姐妹们最近怕是没时间处理。

　　看到夏可亮晶晶的眼神，阎王满意地结束与下属的沟通，还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事：

　　“哦对了。”他用法力凝出一小片光纸，“我想用一点你的魂魄气息，看看你的天赋潜力，这样才能更好的发展啊。”

　　夏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重视，尤其对方是终极大boss阎王，开始为自己之前的消极上工感到愧疚，甚至决定多多加班为大人排忧解难。

　　“阎王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我愿意为了大人再做鬼五百年！”

　　收割完夏可与其他鬼差的崇拜，阎王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紧接着，听到风声的黑白无常也赶到了孟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