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的明天》加冰气泡水

2、重逢 有些地方只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程澈做了数不清的梦，关于从前，关于哭泣，关于绝望，关于父母，也关于许言。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掺在着几分现实，便使得做梦时仿佛回到真实的场景中，是如此的压抑和恐惧。
　　程澈醒来，刚刚过下午四点，她以为做了那么多梦应当过去了好久，恍如隔世，但是真实的时钟却才刚刚转过一圈。程澈起身，抹了把额头黏腻的汗水，准备去浴室洗个澡。水温抚慰了她发冷的身体，一到冷天，程澈就从骨子里感到冰凉，怎么都捂不热乎。这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她的身体极差，这几年通过健身、健康饮食调整了不少，但是冬天手脚冰凉的后遗症是改不了了。氤氲的热汽中，程澈再次放空自己，水流划过身体，她感到了一阵宽慰。
　　洗完澡之后，她光着身子从浴室里走出，站在了洗手池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稍稍看不大清，但是曲线是极美的。小脸，柔和的肩颈线条，小细腰，有点丰腴但是不夸张的臀，稍有肌肉的长腿和胳膊。如果凑近看一看，小腹上有浅浅的马甲线。她不算是一个丰满的女人，也算不上平，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程澈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比较满意，毕竟这也是她花了很长时间去锻炼和维持的结果。相信会给那些多年不见的同学一个惊吓吧，她想，毕竟高中的自己是一个微胖，不修边幅，戴着黑框眼镜长久低头看书的乖乖牌形象。没有出格，也毫无魅力，除了偶尔买衣服的时候会被柜员夸奖皮肤好，长得白，从小到大收到的最高的赞誉就是可爱了。
　　换好衣服，就是化妆了。程澈在淑女风和御姐风之间犯了难，平时的她习惯深色口红，一副冷淡模样，但是这次同学会，她又有点担心“吓到”别人，想着是不是稍微收敛一点锋芒。她虽然长相是温柔的，但是不知是不是经历磨砺出来的性子，极适合深色，艳色，富有攻击性。她想了想，折中了一下，选了砖红色的主色调，把锋芒稍稍掩盖一下。
　　同学会定的时间是六点，市中心的大酒店。程澈的高中班级算是“太子班”，汇集了这个小城市里成绩顶尖或者是家境顶尖成绩也说得过去的学生，毕竟即使想靠交大笔择校费进入一中的学生也需要达到一个分数线。这也导致了程澈的高中班级一本率到了90%以上，同学们大学也都算不错，这些年的各自发展也都还可以。发起这次同学会的是班里的一个很活跃的男孩子，武寅，他大学后就回到家乡继承家业了。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热闹的性子也一直没有改。眼看着毕业到十年了，武寅就撺掇着班长储盛联系了各个同学，以及各个老师，想搞一场盛大的同学会。可能是十年之约显得比较慎重，加之各科老师都会到场，这次的同学会倒是几乎把所有的同学都集齐了。
　　程澈和老吴约的时间是五点半，提前十分钟她把房卡、手机、充电宝、数据线、纸巾、补妆用的化妆品还有解酒丸装进随身包包里，喷好香水，下楼去酒店门口等待老吴和老陈。说是接她其实也就是出租车顺带带去酒店，今晚的聚会难免要喝酒，自己开车多有不便。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宾馆门口。程澈上车后，老吴非常激动的扑在了她身上，“呜呜呜好想你呀，要不是怕妆花了我一定要狠狠亲你一口！”
　　“我也想你呀！我俩都多久没见了？我们吴扬小美女一如既往的水灵漂亮哦，老陈你养的可以的。”
　　老陈接话：“嘿嘿，那肯定，老婆不能受一点委屈，那可不得好好宠着。倒是我和你真的很久没见了，你这几年没怎么变，跟以前变化可大了，你又不参加同学聚会，不晓得他们会多惊讶哈哈。”
　　“哎，是哦，我倒是真的跟高中比变化太大了。这次老包，胖胖，老戴，明哥，张老头都来是不是，我听说燕姐的二胎都小学了？”老包是他们班主任，教数学，胖胖是可爱的生物老师，最爱说冷笑话，明哥是物理老师，竞赛带的可好，张老头是个脾气有点大的化学老师，但是对于问的问题骂归骂还是会好好解决，燕姐是漂亮的英语老师，教他们时还没有二胎，大儿子也才刚上幼儿园。真要参加同学聚会了，高中的回忆就立马变得鲜活了起来，经历过的人和事情，跑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即使是灰蒙蒙的记忆里，也是有细小的星光在倔强地存活着。
　　“真的想见见老师们了，这些年在外面，回家的次数也少，回去了也没能回学校看看老师。”
　　……
　　说话间就到了聚会的酒店，男同学女同学都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换上得体的服装，不管是不是成功人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成功”的气息。程澈是很不喜这样的环境的，平时除了上班时必须的应酬，这些和不熟的“朋友”的聚会都会让她感到消耗自己的能量。其实看了一圈，她真心实意地觉得，不光是自己，大家的变化都非常大。很多男同学都有了小肚腩，几个女同学也拖家带口带来了自己的宝宝。虽然已经28岁了，程澈还是觉得自己挺年轻的，总以为结婚生子离自己还很遥远。看到很多同学一副迈入人生新阶段的模样，她心里那种内耗带来的郁气更严重了。应付了几波同学的招呼寒暄，她和老吴找了个桌子坐下，这次一共订了八桌酒席，他们来的时候居然过半都已经坐满了，此时离六点还有十五分钟。老陈已经跟自己的兄弟伙勾肩搭背侃大山了，他大学在本省省会读的，建筑，大学城里也有不少同学在，这些年倒是联系都算密切。老吴懒得去陪他多应酬一圈，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听他们喊嫂子喊恭喜脸都要笑僵掉了，我才不去。”，其实程澈也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担心自己，所以留在这陪着自己。她俩就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听周围的人聊天。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好些男生激动的走上前，喊着许哥。聚的人有些多，便显得格外热闹，衬得程澈这桌寂寥无比。更何况，有些人没能控制住，扭头看了眼程澈，又慌慌张张地转过了头。程澈知道，那一定是许言来了。他一向是这么的招人喜欢，一呼百应，她想，只是他们看自己倒是有些没必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了呢，我已经不是他们的嫂子了。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控制不住往自己这边看了。许言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来了聚会。看样子是真的准备定下来了才会带给大家看吧，毕竟他那么内敛不喜欢炫耀感情，程澈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初一认识，同班六年，恋爱分分合合五年，对这个人熟悉到了人群里出现了个后脑勺、照片里出镜了一只手，她都能轻易认出来，对这个人的性子也摸的七七八八。他好像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头发应该是烫过打过发胶、头顶的旋发服帖的呆在了该在的位置，比以前稍黑了些，穿衣风格成熟了很多，不再是花里胡哨的卡通印花了，五官没有变化却显得沉稳了许多，不是以前那种故作深沉的模样，手上…手上提的手提包也能看出来女孩的品味不错，考虑了女士包能不能和男生衣服相称，手也牵的很紧，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大拇指指节上的那颗黑痣。就在程澈快胡思乱想到许言背上有几颗痣时，许言携那位漂亮女士也走近了程澈这桌。
　　经过程澈时，许言回头朝她礼貌的笑了笑，点点头，挑不出毛病的距离感，程澈也迅速的调整表情礼节性的回了微笑，点了点头。周围仿若静默了一秒，又仿若只是程澈短暂失聪了一秒，许言他们走向了程澈后一桌，而程澈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久不见没有机会说出口，好可惜”。
　　大抵是气氛稍稍诡异了一点，许言的女伴凭借着敏锐的第六感也觉察到许言和程澈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在一片喧闹中，他们的声音却穿越了重重阻碍，清晰的传入了程澈的耳朵里。程澈听到女孩子用清甜的嗓音问许言：“她就是你前女友吗？程澈？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分手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许言的回答也疏离而克制，“怎么了呀老婆。”
　　“咦，就是觉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你也没和我多说过，我还以为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呢。”
　　“她好像变化是挺大的，不过都不重要了。我跟你说哦，这个是我高中物理老师，我和你说过的，……”
　　他们再说了什么，程澈不再听得清楚，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全副武装准备上战场的士兵突然被通知敌军换了攻击目标，准备好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老吴拉了拉程澈的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着：“你看老班他们都来了，等下也要上菜了，我们准备着去给老师敬酒吧。”程澈回神：“好啊，太多年没见了。”她早该知道，许言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一片荒芜，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