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之义妁传》青蝉次仁

31、第三章：蛛丝马迹？

　　　义妁突然出现在面前时，那家人十分惊讶。小梅一看到义妁，原本慌忙的收拾东西的不安的眼中顿时出现了光芒。她放下手中的事忙朝义妁走过去。

　　等到了义妁旁边，便拉住她的衣袖看着就要跪下。义妁立刻阻止了她。

　　“恩人，你是个好人你既救了我的性命，也求求你大发慈悲帮我父亲看病。”小梅一开口还是这句话。眼前路途茫茫，她害怕父亲出事只想要父亲能得药方治病。

　　“你父亲不是个好人。”义妁道。

　　“他是好人，姑娘你有本事自然不会知道像我们这些人要好好活下来有多难，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又连连下了好几场暴雨更是青黄不接饿死了多少人啊。”小梅看着义妁红着眼眶道，她知道外人常嘲笑父亲长着一张不讨喜惹人厌的脸，但是他知道父亲是个好人，是个踏实老实又心善的好人。小梅又道：“一年多的差收成，但是我们家谁都没有饿死，就是因为父亲在。我父亲他为了我们活命把原本就有病的身体越发累垮了。他是个好人。”她以为义妁指的是父亲几天前终于答应将自己卖去刘老爷家当丫鬟的事。父母不应该卖女儿，但这也是她自己决定去的怪不得父亲。

　　梅父过来拉女儿起来，不敢看义妁。因他原本打算用义妁代替自己的女儿，将她卖去刘老爷家，刘老爷只要是长得周正的年纪轻的年轻女子便会收。虽然他心里那样想了，然而想到即使不是自己的女儿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终归还是下不了狠心。因为下不了狠心所以那时反倒立刻被打了。倒是完全打醒了他，若是他真的将姑娘抓来了自己心也黑了便再也不是人了。自己女儿可怜人家姑娘不也一样可怜？

　　“儿啊，我们走吧。“梅父低着头走过来道。他害怕那些人知道女儿还活着，如此全家一定会全部遭难。昨夜一家人谈了一夜，决定若是真真饿死了那便一起饿死了，再不牺牲任何一个人让那一个人受难以让其他人拿着那点钱财勉强暂时保住性命。他也没有脸让那小姑娘救自己，因为自己差点害这个无辜的姑娘遭受女儿遭受的一切。当然也不敢让家人知道自己曾经有过那样恶毒的想法。他如今心里全是痛。身上的痛根本已经不是痛，真正的痛是想到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对儿子的偏心让一手养大的无辜的女儿受到的苦难折磨，以及那同样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甘愿牺牲了自己可怜的惨死的恐怕尸骨早被野兽分食的妹妹的寒彻骨的内心的深沉绝望的悲恸。

　　“阿翁，可是你的病。”小梅道。

　　“我没什么病，只是日子不好过。等我们找到新的住处能吃饱饭人便也就好了。”梅父道。

　　义妁听了他的话，看了小梅又看了远处的小男孩。

　　“你们要去哪？“义妁对小梅道。

　　“离开这里。“小梅道。

　　“你最好暂时不要远行。“义妁道。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拖着半条命还要去别的地方。住了这么久的房子都这么破烂，离开这里他们也不可能已经有好去处。风餐露宿只会让她身体越来越差，若是再下雨引发感染加风寒随时都会丢性命。父女二人的身体状况都是一样，再经不起折腾。

　　“不走不行。“小梅道。不走让他们知道了自己还活着一定会灭自己的口，家人也一定会被牵连。即使她自己走了，这样收成差的日子父亲又有病干不动活了不久大家也会饿死。自己活着跟在一起，他日身体好些了便能帮父亲干活养家。

　　“为什么？“义妁道。

　　小梅却不说了，因为不敢说即使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说说看。”义妁看了她道。

　　小梅思索一会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帮我父亲看病。“小梅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很坏但是她不想父亲死。

　　“好。“义妁道。看在小梅的份上，她早已经决定了帮她父亲治病。

　　义妁的回答出乎父女二人的意料。

　　“真，真的吗？“小梅喜极而泣忙又确认的问道。

　　“对，我答应了就决不食言。“义妁道，”但有没有得治，我不保证。“

　　“只要你愿意帮忙看看就行，看看就行，看了总会多一分希望！“小梅忙道。

　　义妁从女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原来这县里有个大财主刘老爷经常会买些穷人女子去做帮工，除了买年轻女子也会买五六岁的男孩。大家并不清楚那些卖去的人到底是去做什么，因为卖掉了便是别人的了，也再不得回来。有钱人的家他们这些底层的人也没办法靠近，因而也半点不知道那个大宅子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梅怕义妁说父亲是坏人，让父亲在一旁丢脸。因而在说明详情时特地拉了义妁到贫瘠的小院尽头的老旧的篱笆处。小梅告诉她虽然父亲最终答应卖了自己但那完全是她心甘情愿的，是她自己一定要去的。她自从决定要去的时候，在心里便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小梅说她的父母都太苦了，这一辈子吃了太多的苦，弟弟又还那样小，她作为姐姐作为长大的女儿为了自己所爱的家人应该有那样的担当。小梅还告诉她当年在自己也像弟弟这样大的时候，姑姑便是牺牲了自己来救他们。或许换做别人会恨父亲，但是她不恨，因为她清楚知道父亲有多苦，有多无奈。那时在她发现父亲自己偷偷嚼牛都不吃的干草下肚来抵抗饥饿时便已经决定即使豁出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保护这个家。她好歹活了十七年了，这十七年经历过几次饿肚子父母却从来没有想过卖掉自己一家人一起扛着。那十七年与其他被早早买掉的女孩相比她已经很幸运，她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为了她所爱的家人她心甘情愿卖身为奴从此失去自由身，因为她的最大幸福便是家人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着。姑姑当年走的时候让自己做个快乐的孩子，等将来长大了再找一个好婆家。她快乐的活了十七年，她快乐不是因为姑姑的愿望嘱咐，她是真的觉得快乐。当她学会缝衣，第一次用旧床单给父母各缝了一身夏天穿的衣服时，父母高兴坏了她更加高兴。能为自己所爱的家人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大家在一起互相扶持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幸运。她虽然是女儿，但是父母对她也十分疼爱，她得到了周围许多女孩都得不到的父母的爱与欢乐，所以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她的幸福很容易满足比如能将他们家这三间低矮破旧的木屋打扫的非常干净整洁，大家能在夏天炎热的时候躺在扫得干干净净的干土地上纳凉，比如能在父亲干活时即时送去凉水给他解渴，看着大太阳下大汗淋漓的父亲一口气喝下整整一碗水满足的呼一口气那是也是她的大幸福了，要知道炎夏时去田地里或山上干活，人因为太热而倒下甚至死去的人常也有…她所有的幸福便是踏踏实实的生活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让家人和自己都过得舒服轻松一些。

　　小梅说她也是进去后才知道刘老爷卖年轻姑娘是用来送给神秘的老爷们或生意伙伴，远方的朋友来做人情。既然卖给了别人便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当牛做马她也只能认了。一天她一个人坐在院里发呆，看到竹林里蹲着一个小男孩。猛然的便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因而便不由自主的往小男孩那儿去了。男孩原来在哪儿收着一些吃的，小梅突然出现倒吓了他一跳。小梅也因此发现他是个很好看的小男孩。小梅告诉他自己不是这宅邸的人，所以不用怕自己。刘家大宅没有小男孩因而小梅立刻便知道这孩子和自己一样也是被人买进来的。小男孩才放心了。小梅原就是个很好的姐姐，加上本身面善让人亲切，小男孩几乎马上就对她感到亲切起来。小梅一问才知，小男孩今年大概六岁左右，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最上面有一个十五岁的大哥，两个早已经嫁人的姐姐。他之所以藏东西是想以后见到父母亲让带给几个弟弟吃，弟弟他们都没有吃过。小梅听后很感动。也意外的发现小男孩膝盖上有鲜血流出来。她原以为他是在哪刮了腿受伤了，忙给他看了伤才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问才知这孩子才从一个神秘人处回来不久，小梅得知这个事实惊呆了。她从这男孩的遭遇也立刻明白卖来的其他小男孩定然也是卖来让那些好童子的人玩的，心中觉得那些人真的是不如畜生了。小梅偷偷回去拿了些药膏给他擦了药，孩子突然扑在她的怀里哭了。呜咽的告诉她自己很害怕一点也不想去那叔叔那，那叔叔好可怕。小梅可怜他，又想他和自己的弟弟差不多大，如果弟弟受了这样的痛苦她拼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杀了那个害人的坏蛋。小梅于是将小男孩藏起来了但是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她根本不知道，只是可怜他年幼孤苦无依竟受了那样的苦不假思索便决定将他藏起来不让那些人再祸害他。人在别人的地盘上，更何况自己也还是别人卖来的女仆自然很快就被管家知道了。为了杀鸡儆猴绝后患他们想了狠办法在其他卖来的那些人面前生生将她慢慢的折磨死，叫那些人以后都老老实实的。

　　“小男孩？！那里有很多小男孩吗？！”义妁听完整个故事脸都白了，一则因为那些事让她觉得极度不舒服，再则她担心万一当时只有弟弟一个人活命了，会不会被其他什么人捡去了卖了？！那个小男孩遇到那样的事，万一弟弟也是受害者？！！！！她这样一想都快疯了。

　　“对，并不都是这里的。”小梅对于她突然变得那样紧张担心十分诧异，慌忙道。

　　义妁急忙拿出草纸问小梅有没有见过。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答案，是见过还是未见过。见过那么弟弟这么两年都受着那样的痛苦，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不想要那样残忍的事发生在弟弟身上。天，要是真的注定弟弟要受苦，那么她愿意代他承受所有的苦与难。

　　“那些小男孩与我们并不在一起，我不确定。“小梅道。随即却担心的看着义妁小心的问道，”这个孩子是你的弟弟？“

　　“对，他是我的弟弟。”义妁道，因为怒气而用力的握紧了拳头。随即看向小梅：“你说的刘老爷家是不是北边那个有着大红木门，门把是铁狮子长院墙的刘府？”

　　“对，就是那里。”小梅道。

　　义妁一下站起来，走到小梅父亲跟前。

　　“你说看到这个模样的男孩是真话还是假话？”义妁抬起眼睛看着他。明明是个十几岁女孩的眼神却让他感觉有些瘆人。

　　“假话。”梅父道。

　　“坐下。”义妁道。

　　梅父颤动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坐下了。

　　“我既答应了小梅给你看病，便一定给你看病。”义妁道。因为她之后要去做的事说不定会让自己丢了性命，所以只能再去之前完成自己的承诺。

　　义妁拿起男人的手给他断脉，随即又看了他的脸色。

　　“除了背，心窝时常感到疼，是否也有肚胀，恶心想吐的感觉？”义妁道。

　　“对，对…”一旁的小梅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忙道。

　　义妁放开手，随即取出刻刀，随即拿了块木板迅速的刻下药方。连同药方与怀中所剩的一两二十文银子也都给了她。

　　“这我们一定不能收，我们手上也还剩些钱在。“小梅忙道。她不但救了自己性命还给父亲看了病，自己卖去刘老爷家时得的四两银子基本都还剩着，多少能买药了。

　　“这是给你的，你只管拿着。“义妁道，”照着我给的药方煎药服用一个月可全好。“都是些寻常的药，容易买得到他们也可以支付的起。

　　说完便立刻走了。

　　小梅立刻追上去了。

　　“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小梅永远铭记在心，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再生之恩，但是这钱还求你自己拿着吧。虽然你有本事但我知道你自己也很缺钱。”小梅看着她道。

　　“我从来不缺钱。”义妁道。钱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就算没有一分钱她照样能活，父母曾经没有钱也活得那样好那样幸福。

　　小梅心中认为她只是为了帮自己可怜自己才硬要给自己钱的。一旁的小梅的父亲突然来到义妁面前跪下了。小梅见父亲跪下了自己也跪下了，妇人抱着孩子也跑过来跪下了。

　　“对不起……“小梅的父亲悔恨的重重的叩头在地悔恨的道。因为他差点害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是这样有能力造福一方的好人。

　　小梅与妇人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起来。”义妁道。她从小梅说的事中已经猜道他当初想抓自己的缘由，他的行为当然她绝对不可能会原谅他。但是她更知道让这个人的无助。那些大宅子里的人们吃着饱饭大鱼大肉，根本不用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干活，所有的钱物资轻松的便进到他们那儿了。这里的农夫提供不了粮食他们有的是钱去别的地方运回来，自己吃也卖给寻常百姓，没有钱实在活不下去了便有的人卖儿卖女供他们酒足饭饱后玩乐。

　　义妁会帮他们完全是因为小梅。她喜欢小梅身上的坚强与受了痛苦后仍旧充满希望的渴望渴望活着的意志力。她从从小吃苦如今还经历过地狱的黑暗的小梅眼中看到的是渴望活着的光，想要坚强的保护陪着家人的勇敢的光，是在这个不如意的世界中眼里还有希望并有勇气活下去的光。

　　她之所以帮助她只是为了保护受了苦难见了这世道的昏暗后还努力活着的小梅身上的光。更因为心中想到了这世上那些像曾经年幼时的自己以及周围那些人那样尚且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昏暗面的那些单纯努力的一心好好活着的人。这个世界上，若这个世界上连这些努力拼命的想要好好活着的还保持着暗淡的希望的普通人一个都没有了，那么这个世界便真正的无药可救，再无半点活着的必要了。

　　“长者跪年幼者会折幼者寿命，你们是想我早点死吗。”义妁见他们都不起来于是道。他们才立刻起来了。

　　见他们起来了，义妁便动身离开。

　　“你要去哪？“小梅拼命的追上前去，一跑起来全身都痛。

　　“你们要走便快点走。”义妁道。

　　“你要去刘老爷那儿吗？“小梅道。

　　义妁没有回答她。

　　“不要去，就算你医术再好也是不可能敌得过他们的。更何况你的弟弟他不一定在那。“小梅道。

　　义妁迈开步子。

　　“你不应该去送死的。“小梅觉得很难过又无奈又害怕恐惧眼泪不自主的便出来了，”不应该的。“

　　义妁心中有几分触动，还是决然的快步走开了。小梅自然没有那力气追上去，跑十几步便体力不支的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