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之义妁传》青蝉次仁

27、第二十一章：无知的乡民，无尽的绝望

　　田继农下葬后第七天，义妁早早的带着阿宝去酒馆干活。刚一踏进酒馆就被一张网网住。还未搞清楚状况下，立刻被乡民迅速的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义妁心慌的喊道，立刻又想到弟弟：”阿宝？！“
　　阿宝也一样被人粗鲁的抓住绑了起来。
　　却有人狠狠的踢了她几脚：“还我孩子！！”是妇女怨恨的哭喊声。
　　还孩子？怎么回事？孩子不是都已经好了吗？义妁不明因为惶恐喊着让他们放了自己。很快她就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喊，都没人理她。从闪动的人群中她看到了老板娘抱着孩子站在楼梯上，急忙开口喊她，老板娘确是怀疑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丽娘的孩子也出现了那些生病的孩子同样的情况。她原本也是更相信义妁的，但是昨晚那个说好了好了的乡民的小孩却在深夜突然死了。她吓坏了，她差点就让自己的孩子服了同样的药。
　　义妁不知道，因为那栋弃屋在村头，隔村子密集一点住房有四五里多的距离。
　　孩子一死，马方士就出现了。将悲痛的夫妇与乡民召集到自己家门口开会，张老板与小柯也在。
　　也有人来将事情通知了丽娘她们。虽然因为前事她对马方士的医术有些怀疑，然而情急惊恐之下，义妁又医死了孩子，又想到那么多人都把孩子交托给马医师治疗，想来那马医师应该却是也是有医术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马方士他不仅是医师，更是个懂仙术的方士巫师。这个病来的怪，而且害病的孩子也很多，因而她觉得这回可能不是药草能治好的。她便急急的抱着孩子去了。人总是脆弱的，特别是在危机时刻更容易受人蛊惑，更何况是原本就信鬼神的乡民。这样多的孩子突然病了，不要特别的人哪怕只要有一个人说是谁引起都会相信。
　　那些人将义妁给他们的药全部踩碎，甚至还要用粪便盖住。那个孩子死了，这之中也有好些孩子吃了那药肯定不久也会和那孩子一样！愤怒大于悲痛，叫嚷着要去将那两姐弟弄死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大家都冷静一点，她开错了药还是次要。”方士稳住乡民。此时的方士穿着不同于往日。
　　人群哪里肯听。此时丽娘来了，方士不计前嫌的接待了她。
　　丽娘十分感动，起初她还怕方士记恨之前的事，不理会自己的求救。
　　“这病我也治不好，因为病根不在孩子生上。病根是因为有不详之人，有灾星降临此地。“方士道。
　　““灾星？！”一听说有灾星，顿时人心惶惶。这里已经十年没有这样接连的下大雨，河里发洪水了。
　　“丽娘的孩子就是生下的不详之子。原本她命里是不可能有孩子，然而却有了孩子，为什么呢？是因为不详人。只有将丽娘的孩子杀死祭天，熄天怒，这样所有生病的孩子都能活。”方式道。
　　乡民一听便一拥而上要去抢丽娘的孩子，愤怒的喊着要杀了这妖孽。丽娘夫妇拼死的紧紧的护着孩子边恳求着发号施令的方士。
　　丽娘怎么可能愿意？她千辛万苦盼来，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可爱的孩子，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就是死也不愿意将孩子交出去，不管这孩子是祥还是不祥。
　　方士大喝的制止住因为有孩子死了而害怕的完全失去理性的乡民。
　　“诸位听我说，我既然召集各位来，自然有办法！“马方式道。众人一听有得救安静下来。
　　马方士于是对丽娘夫妇道：
　　“我知道你夫妻二人盼望这孩子已经很多年了，看第一个病孩时，我就知道问题出在你的孩子生上。之后陆续有孩子前来看病。我念及你二人也可怜，因而当时不忍心将实情相告。”
　　“马医师，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是巫医啊！”。丽娘夫妇哭喊着恳求道。
　　“办法肯定有，就是将不祥之源除掉。这样乡里的孩子都可以好起来，你夫妻二人的孩子是条命，乡里那么多的孩子，是更多的命。看着那些孩子久病，马某实在再也看不下去了，只有对你二人残忍了。”马方士道。
　　“老爷，老爷，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大树抓着方士的裙褥跪在地上恳求着。
　　“大树老弟，马某不能为了你们二人之子而牺牲那么其他孩童的性命啊。”马方士叹息道。
　　大树与丽娘一听悲痛的大哭。
　　“唉。”马方士叹息，一会儿他说，“你二人之子虽然是不祥人，但是他身上的不祥却是可以祛除的。”
　　夫妻一听大喜，慌忙跪着磕头求药。
　　“自然就是除去那不祥的根源。“马方士道。
　　“您，您是说义妁与阿宝姐弟二人？“
　　“自他们二人来这里，我们这一下平静的乡里遍怪事连连，隔三差五就大雨连连，再者你夫妻二人的孩子，现在众多幼子又突然怪病。以前从来有过这样的事？！”马方士道。
　　“………”
　　怎么回事？………义妁在心中恐惧的问着自己，几个人将她拖了出去，阿宝也被人拎了出去。义妁听到阿宝惊恐的喊她。
　　“阿宝，不要怕，姐姐在！”义妁大声的说道。
　　“怎么办？！！！”然而她的心中却也一样的生出恐惧，疑问着。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孩子是怎么回事？
　　义妁一路都在找着阿宝的踪迹，大声喊着。随着闹哄哄的人群，她被拖到一块空地上。看到阿宝就在前面。又看到阿宝后面的高石头块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是马方士，他穿着奇怪的衣服，手持带着黑色，绛红色飘絮的竹杖。她还看见一个人，那人便是悲伤的田广农。
　　镇上的人慢慢的安静下来。
　　“田公子的暴毙与二娃的死，我们都深感悲痛。”马方士说。“特别是田公子的死，大家肯定和田老爷一样，觉得田公子死得蹊跷。”
　　二娃死了？怎么可能？义妁听后吃惊的想道。二娃不是完全好了？随之亦看到愤怒悲痛的二娃父母。二娃怎么会突然死了？张老板却低着头。
　　马方士又消失的几天，取了一样东西给张老板看，那是芳儿的随身物件。
　　“自己想一想，是选择芳儿和自己的家人还是外人。”马方士给了他这一句话。张老板于是按照马方士的暗示，将二娃的药加重了剂量，一个孩子的身体根本受不住的剂量。一步错步步错，从粗心害死大哥，害怕失了颜面，害怕被责怪而试图掩饰时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哪有人会一直硬朗结实，却突然害了怪病，两天内就突然去世？！”
　　“没有！至少我们这个镇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怪病。”，“那田公子为什么会突然害这种怪病？！”
　　“那就要问问一年半前来到这里的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了。”马方士铮铮有词的道。田继农当然是他弄死的，若不是因为田继农当初朝自己扔了石头他也不会非弄死他，毕竟都是一类人。他出去就是去找自己的一位志同道合的老朋友，让他传授几招害人的方法。这就是他学的方法。
　　众人愤怒的看向义妁和阿宝。那眼神让两人浑身发毛。
　　“为什么那么多孩子会突然生病？！”马方式喊道：
　　“张老板，前不久，那个小孩是不是生病了？”指责她用错药，也许只会让义妁一个人偿命，这远远不够。
　　“……”
　　“你不知道是吗？”，“那好，李丽娘。你知道吗？”
　　“我，我，是的，好像是。”抱着孩子的丽娘说。脸上仍旧是义妁那时在酒馆看到她时的表情。
　　“义妁，你说你弟弟是不是肚子里有虫子？”
　　“我弟弟已经好了。”义妁回答道。
　　“是不是有虫子？”
　　“阿宝肚子里是有过虫子，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姐姐治好了。”阿宝说，在马方士说话时，他悄悄的爬到义妁旁边。
　　“她是治好了自己的弟弟，确实通过巫法把那些虫子转移到这里的无辜的人身上！”
　　“我没有！”义妁反驳道。然而在这些害怕而愤怒的人群里，她的所有话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乡民们带着怒气议论着，他们收留她姐弟二人在此，这两人却恩将仇报…….
　　“田老爷，田公子死的时候肚子里是不是有东西在爬行？”
　　田广农沉重的点头，因为那情景太恐怖了，儿子在自己眼前死的太惨了，太痛苦了，这些严重压垮了他的精神。
　　“当初我之所以断不出李丽娘的喜脉，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在李丽娘房间被一股强大的煞气干扰，所以人昏昏沉沉，而那股煞气就是当时在场的你弄出的！”
　　“你说谎！”义妁道，忙又看着老板娘带着恳求道：“老板娘你知道的，他是在说谎，我根本没有什么煞气！你快告诉他们”
　　老板娘撇开目光。
　　“老板娘，老板，你们知道的啊！”义妁想要他们开口为弟弟与自己证明，村民狠命的拉住想要过去的义妁，义妁被粗暴的拖了回来。
　　方士看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马某在此地为巫医多年，自二人来了之后便觉这乡里一直怪怪的。直到小孩陆续生病之后我才看出来。这义妁就是个灾星！“
　　“你说谎，你说谎！这世上根本没有灾星！而且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那个老婆婆又能确定？！”
　　“那就是你的心机了，你要的就是有人证明你是对的。”，“起初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然而当田公子离奇生病之时，我一下想通了。”
　　“你和弟弟为什么两个孩子在外游走？”，“你的父母呢？不用说也可以猜到，肯定是都死了吧。”
　　“你们胡说！阿翁他没有死，阿翁他会来找我们的！”阿宝反驳道。
　　方士自然没有理会他，义妁握着阿宝的手。她不知道马方士安的什么心，他要对他们怎么样？她看着周围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愤怒，她也无意中看到小柯与老板娘最初的疑惑神情一样，却只有张老板一脸无奈的表情。她和阿宝被愤怒嘈杂的人全围住了。从被莫名其妙的网住时，她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因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如何才能让人相信他们。
　　“你告诉老板娘说，你家在隧水。因为家乡遭了洪水，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逃难到这儿来。”
　　“大人都活不了，为何你们两个弱小的小孩却活下来？“
　　“我并没有说他们都不在了，只是说我的亲人。”义妁说道。
　　“姐姐，阿翁不在了吗？”阿宝难过的问义妁。
　　“不，不是，阿翁还在，他会找到我们的，阿宝。”义妁忙对弟弟道。
　　“隧水，我曾去过的，那只是一条很小的溪，基本不可能发洪水。那么那些人是怎么了？你到底又是什么人？”
　　“我们，我们只是难民。”隧水只是她乱编的，她根本不知道竟然真有这么个地。然而她更不知道的是，马方士也是随口乱说的，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义妁的话别人不会信。
　　“你们不是什么难民，你是放蛊的巫女，不祥之女。因为你的到来，绝大多数孩童害怪病甚至去世！因为你的到来，这里接连下大雨，河水泛涝，农作物欠收乡亲们生活困苦！你生下来就是为了看更多的人死亡，看更多的人痛苦！”
　　“乡亲们，为了赶走晦气，驱除洪涝，更避免再有人死于非命，我们必须将放蛊的不祥女祭天，将瘟病之源烧死！只要这姐弟二人多留在世上一天，世人便要多受一份苦难啊！”方士内心笑着，他知道那两人姐弟情深，因而就算要他们死，也不让那两人在一起。
　　“你们不能那样！！“张老板突然喊道。却被人抓住。
　　“姐姐！”
　　“阿宝，别怕。”义妁隔着网抱着阿宝。她抱着阿宝企图逃跑，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义妁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害怕而愤怒，小柯，老板娘夫妇脸上是怀疑与恐惧。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不能因两个外地人让我们全乡的孩子继续受罪！！！”乡民呼喊着，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干什么？！”义妁抱着阿宝对着逼近的人群喊道。
　　“张老板，我不是放蛊的巫女，不是不祥人，阿宝更没有瘟病！”
　　张老板无奈的看着她。
　　“我知道阿宝和他姐姐都是好人！”一个孩子突然跑出来说。正是大贵。马方士立刻变了脸。大贵的父母一见，不知儿子何时跑出来的，急忙上前揪住儿子的耳朵边骂边打拖拉了他回去，大贵疼的拼命的喊。
　　义妁拼命的抵抗不肯放开阿宝，一个家中有生病孩子的吃了些她给的药丸的男人因为怪她带来厄运又乱开药，心里对她的怨恨已经再也藏不住，见她姐弟二人此时此刻还如此自私的只顾自己，憋不住心中的怒恨，冲过去狠狠的朝抵抗的义妁侧腹踢了一脚。义妁只是个十二岁的瘦高的孩子，哪里受得住长期下地干活的成年男子满怀愤怒的一脚，立刻便飞出去擦地滑了一段距离才倒在地上，一时根本爬不起来。立刻又又人上拖着她过去将开始反抗的她按进一个大的树桩里。她痛苦无力的喊着弟弟，亦听到阿宝拼命的惶恐不安的哭喊着自己的声音，看见弟弟拼命的往自己这边扑，然而旁边的大人却死死将他抓住。
　　”阿宝！……“
　　木盖啪的砸在她头上，将她的呼喊切断，一瞬间砸的她头昏耳鸣。然而那一瞬间她也看到盖子上方田广农与二娃父亲无比愤怒悲伤的脸。其他恐惧的人们一心只想送走灾祸，保子女无恙家宅平安。他们毫不留情与痛失爱子的田广农与二娃他爸将木板压下去，嵌入三个木桩。石锤敲着打木桩，发出咚咚的声音，在黑暗而狭窄树桩里，那声音就好像在她脑中炸裂。她想到自己就要死了，阿宝也要被烧死了，胸口牵引的痛着，头也很痛，黑暗中，她张着嘴悲伤恐惧的喊着却发不出声音。
　　人们滚动树桩，将它推入镇子右边的翻腾的河里。
　　“姐姐！！！！”阿宝眼见着姐姐消失在眼前，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树桩随着汹涌的波涛迅速流动沉沉浮浮。
　　在黑暗的树桩里，义妁仿佛看到那些人点燃了木柴，火烧了起来。那些木柴发出连续的劈劈啪啪的响声。幼小的阿宝无助而惊吓的的哭喊着，消失在焰火中化为灰烬……
　　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悲痛绝望的义妁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里面，她的手指头微微的颤动着，手指头的血让她双手黏黏糊糊的。
　　活着真的太累了……
　　慢下来的木桩里开始慢慢的渗水进来。
　　义妁看着淹到腰部的水，空洞的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吧。
　　阿宝是不是已经死了。一想到阿宝，她心如刀割，阿宝还那么小，阿宝可是她最爱的阿母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孩子啊。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无情，那么坏？”她伤心愤恨的想着。阿宝的脸不断的出现在脑中。
　　义妁终于在木桩里大哭起来。
　　“阿宝……阿宝，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太没用了，没能保护好你………“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似乎闻到鲜血与腐烂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