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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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蓬小船沿着河道缓缓行驶。
两岸绿树成荫，一片苍翠浓碧之色。
木质的船橹划开河面，浮起淡淡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远看是浅碧色的淡影，近处是浓墨重彩的斑斓。
日光直直照射，淹没，反转，模糊了印象。
如此美好的景，宁静而淡雅，一如江南的春天给人的感觉。
如果不是特意提及，恐怕真的没有人会相信这是西溪的秋。
没有漫天黄叶飘洒的孤寂，亦没有落叶归根的悔恨，有的，只是这样浓郁的色彩，和淡色的温柔。
枢安然立于船头，棕色发丝迎风飞舞，遮挡了绛色的眼。迷迷离离的眼中带着微醺的醉意与懒意，分外魅惑。
船舱内铺着软垫，一条静静地斜倚在靠枕上，金色长发划过肩头，散落在软垫四周。
船外的景色走马灯般一一掠过眼帘，映在那双美不方物的眼里，却是融成了一片浓浓的绿。
一条凝目垂视，船舷缓缓划过每一寸水面，留下一丝微软的弧度。清风吹拂而来，漫过面颊，鼓得额前青丝翻涌。
即便那两个人只是毫无接触的一立一卧，一句话也不说，依旧没有人能够踏足他们的世界。
那其中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呼吸，都只属于他们彼此。
没有言语，无需言语。
只要一个淡淡的眼神便可以言明彼此。灵犀之间，再无他物。
因为是他，和他。
远方的烟影渐渐展现在眼前。
嫣儿远远地望过去，只见烟雾缭绕中，一座大宅若隐若现。她轻轻扯住枢的长袖，指着云雾中的建筑，问道：“枢公子，那隐在雾中的是什么地方？”
枢顺着嫣儿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了然笑道：“那便是先前在来福客栈的几个汉子提到的山庄，灵剑。”
“咦？那就是灵剑山庄么？”嫣儿好奇地多望了几眼，眼看着山庄的轮廓因为小船的前行逐渐清晰，道，“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一条在船舱内，听得嫣儿如此感叹，不由道：“灵剑山庄倚林傍水而建，自有一番风味，怎是‘不过如此’几个字便可形容的。”
嫣儿道：“公子，不是嫣儿胡说，你看那灵剑全景，也不过寻常园林尔尔。真要说起来，还是一条本家更为别致，也更大气些。”
“你呀，”一条摇头微谓，“最近怎的偏爱贫嘴了？”
嫣儿不服道：“嫣儿那是实话实说！倒是公子，怎么老爱帮着别人说话？”
一条一时语结。
眼见一条被问倒，枢当然不能置身事外：“你家公子只是心肠太软，并不是偏袒旁人。”
嫣儿的视线转倒枢的脸上，深深一笑，道：“那也是。公子只有在枢公子的面前才最心软呢~”
一句话说得极尽欢欣，暧昧难明。
枢却是不甚在意地笑笑，轻声道：“他待我如此，自是因为舍不得我。”
“哈~”嫣儿朗声大笑，莫名蹦出一句，“所以说两位公子的感情真是好呢！”
枢心下欢喜，回头往一条那里看了一眼，却见一条的眼神凝聚在湖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船靠上了岸边。
嫣儿上到路面上，这才发现原来先前望见的并不单单是灵剑山庄，而是一座水乡小镇。镇上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当地土特产的，有卖手工艺品的，甚至还有那么几家武林铺子，或兜售武林中大小消息，或变卖武学秘籍、剑谱之类的。而灵剑山庄则如众星拱月般坐落在小镇正中心，一眼望去，粉墙黛瓦，绿海如涛，很是漂亮。
嫣儿饶有兴致地跟着两位公子漫游小镇，偶尔经过一家武林铺子，却见里面摆着的武学典籍从不入流的三流剑法，直至如今江湖数一数二的武功心法，无不周全。嫣儿对此深感惊异，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得老大，也不知道这些武功秘籍是真是假，只管盯在那许许多多的书上不放。
小店主人原见着嫣儿年少，衣着不错，却不像是行家，心下暗忖，说不定今次可做成一笔大买卖，便笑吟吟地踱到嫣儿身旁，道：“姑娘可要买些武学秘籍回去？本店上至各门派秘传宝典，下至江湖中地产书谱，无所不有。姑娘若愿买几本回去，学它个三载五载，日后武功大成，必然又是江湖上一代名流!”
嫣儿原本就是将信将疑，此刻听店主如是说，心知那老板是有心忽悠人，只管卖这些假剑谱赚钱，不由好笑，装出十分惊讶的口气问：“按店家说来，这些武功秘籍还是真的了？！”
“那可不是？！”老板拍胸脯保证，看了眼往来行人，又凑到嫣儿耳边，小声道，“我看姑娘灵秀，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实话跟您说吧，其实我这里还秘密收藏了一本灵剑山庄的《星月剑谱》，姑娘若想要，我便忍痛割爱打个八折给你，怎么样？”
嫣儿更为讶异，一双桃花眼上下眨巴个不停，看样子有些心动。那店主见有机会，抓紧添油加醋道：“这《星月剑谱》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寻常只怕是见它不到，姑娘可千万别错个这个机会啊！”
店主一番话说完，嫣儿果然皱眉沉思，一会儿绞绞衣服，一会儿咬咬薄唇，一副挣扎的模样。老板心中乐淘淘，只道这桩买卖快成了，还想再鼓动一番，嫣儿却忽地抬眼含羞一笑，美的那叫一塌糊涂：“店家，真对不住，嫣儿虽然想要，无奈袖中没钱。如此，我叫我家公子来看看吧~”
咚！店主只觉得脑袋中轰然一响，愣住了。
敢情她在这里纠结了半天我还以为她要买来着，结果居然是个出门不带钱的，那我岂不是又要重头开始了！也罢也罢，好歹我也说动了一个，还有机会……
老板在心中安慰自己，做生意的，一定要冷静，要沉着。
不过多时，嫣儿便拉着两位公子进了店铺。那两人方一进来，店主只觉得脑中又是一声巨响，第二次愣了。
两位很是年轻的公子。一位锦衣加身，金边雕纹泛着淡淡的光芒。只是人往那里一站，已难掩一身天下霸者的气质。再看他的脸，当真是冠绝古今，尤其是那双绯红色灵异的眸子，仿佛只一眼，便能看进人心里，将他看个透彻。
另一位公子一身青衫素雅，金发如瀑布般直泻而下，光华萦绕，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谪仙的气质，美是美到了极点，艳是艳到了极致。店主蓦然发现，他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描绘那金发男子容貌的词汇，他的容，他的貌，已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纵使女子，亦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忽然想起人们常常提及的某个词汇，龙凤。
龙凤龙凤，自是天生绝对，也是这个世上惟一配得起彼此的人。
面对着这样两个人，店主只觉得万分紧张，心脏突突直跳，生怕自己稍不留意，作出什么不雅之事，便是辱了两位天神般的人物。
嫣儿领着两人走到成堆摆放的剑谱前，道：“公子公子，听说这里的武学秘籍可都是真货哦~是吧，店家？”眼神随意一转，瞥到店主身上。
店主擦了擦汗，原本背的万分顺溜的说辞在面对着那两人时却忽地说不出了，只得点头道：“是……是……”
枢一眼瞥见嫣儿的神情，知道她此刻正玩得高兴，也不打断她，只随手挑了一本，简单翻看着：“哦。如此说来，不知这《混元霹雳手》多少钱一本？”
店主举起一只手，手心已然汗湿，看得出来还有些颤抖：“五……五两……”
翻着书的手蓦然停止，绯红色的眼斜睨过去：“太贵了。”
嫣儿嗤的一下笑出声来，一条挑眉，忽然觉得枢的个性也变恶劣了。
嫣儿笑了小许，接口道：“哎，店家~你不是说还有《星月剑谱》么，还是真货呢！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家公子看看，也好让人家决定买不买啊！”
“是……是……”老板继续擦着额上的汗珠，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将那所谓真迹递了过去，“这就是了……”
枢放下方才翻看着的《混元霹雳手》，顺手接过，顿了三秒钟，缓缓翻开书页。待看到里面的内容，不由微微一怔，道：“原来这灵剑山庄所谓的《星月剑谱》不过是本《三字经》，枉费我仰慕多年，如今看来，却是我孤陋寡闻了。”
咚！咚！店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中不胜惶恐，惟有坦白从宽道：“两位公子啊~~小人错了！小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欺骗两位公子说本店卖的都是真货！！其实这《星月剑谱》是用《三字经》装的，这《混元霹雳手》是《水经注》，那本《七伤拳》是拿《聊斋志异》改的……还有这本《易筋经》，其实是春宫图……假的，全是假的！！”
店主唰唰唰撕开贴在武学秘籍上面的名条，无数类似于《三字经》《水经注》《世说新语》《莺莺传》之类的名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这作假也作的太多了些！制作也太粗糙了些！！好歹也用个三流武学秘籍来凑数啊！！！
店主诚心诚意地向天忏悔，口中还不断喃喃着“假的”两字，却忽地听到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自旁边而来，正是那容貌绝美的青衣公子说的：“其实你这店里也不全是假货。喏，像这本《白莲剑》，虽是三流货色，倒是确确实实的真品。”
“这位公子~~~！”店主人喜极而泣，想着那位公子当真是貌比天仙，心似菩萨般慈悲啊！
一条见店主正感恩戴德地看着自己，回给他一个真真切切诚诚恳恳的笑容，道：“就是装帧差了些，字也印歪了，里面的招式耍起来虽然好看，却是观赏性大过实用性许多，也就适合女孩子练……我看这样吧，我就出两个铜板买下好了，权当给嫣儿把玩把玩。”软言软语之间，奸商的本质尽显无疑。
嫣儿面上一喜，道：“多谢公子！”
咚！咚！咚！脑中三声巨响过去，店家彻底绝望。
这什么跟什么！喂，那本《白莲剑》好歹成本也要五个铜板啊~~~
“公子……”老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已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条淡淡一笑，笑容灿烂堪比五月骄阳：“店家，什么事？”
店主看得眼前人这般神色，忽觉脚底冷气直窜心扉，强咽下一口口水道：“啊……没、没什么……”
一条道：“如此便好了。嫣儿，给钱。”
嫣儿乖巧应道：“是！”
“咚！”
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小店主人颓然倒地。当然，这一次的声响不同于之前，真切得如同一条方才老实诚恳的笑容。
“咦？他怎么载倒了？还两眼发直，是不是傻掉了？”嫣儿疑惑的声音传来。
“唉……是因为卖假货良心不安而受到谴责了罢。”一条轻声叹息。
“真可怜……”嫣儿佯装深沉地摇了摇头。
而受害人，也就是秘籍商店的主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悠然自得的走出店铺，心中悲痛万分：那女子既然早已看出那些剑谱是假的，不买就是，何必故意找了人来整我……老天无眼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