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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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天香坊，太阴国内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帝都之外，惟江南百花楼与洞庭醉仙楼可与之媲美。
而此三者所长，却又有所不同。
百花意为春|色争鸣，故而不论性别，男女皆宜，尤以男风为盛；醉仙乃指人间奇境，便连谪仙亦忘返，是以酒、色、赌相辅为贵；
至于天香，取字国色天香，既有倾国之貌，又存倾世之才。魁首殷歌笙更是艳压群芳，经年之内竟无一人可与之并论。
是日天色尚明，还未到坊间开业之时，却有一名男子颇为闲散地坐于堂内，不疾不徐地饮着杯中美酒，便连临近小厮丫鬟翻桌打扫的声音也置若罔闻。
男子的衣着并不多么华丽，颜色也是毫无质感的灰白，与坊内那过分艳丽的装帧相比，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然而穿着这样衣服的男子却并不给人落拓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男子的面容太让人惊艳，也或许是因为不曾见过的俊秀身姿，即便只有那一身朴素的灰衣相衬，也丝毫不减损他的气质半分。
此时此刻，灰衣男子端起面前杯盏，一口饮下杯中琼浆。酒味甘醇，入口即化。确是难得的极品。
灰衣男子正自感叹着，忽觉背后一阵风动，尚不及回头察看，肩头重穴已被制住。
心中先是微微一惊，随即释然。灰衣男子试着动了动肩膀，却觉肩头的压力有如千斤，显然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将他放开，眼珠滴溜溜一转，已是回头迎上来人堪称精彩的神色，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的无辜表情道：“徒儿何以如此对待为师？有话好好说。”
扣着灰衣男子肩膀的金发男子闻言一笑，却没有往日那么温和：“那好，我问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咦？徒儿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灰衣男子眉眼弯弯，笑得有些暧昧，“什么叫为师对你做了什么？会对你做什么的明明只有玖兰枢……”
话还未完，肩头又是一重，掐断了他继续发表劲爆言论的可能。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金发男子懒得和他七弯八拐，直接奔向主题，“先前你让枢给我服下的药丹，究竟是什么？”
“你说那个啊……”灰衣男子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望着金发男子，“我不是告诉过玖兰那小子是换元丹了嘛！”
“真的只是换元丹而已？”翡翠般的绿色双眸微微眯起，其中一闪而过的似乎是某种名为不信任的东西。
他心中清楚，若是寻常的换元丹，只对骨肉相融有益，绝不会出现明显的不适症状，更遑论眼下这莫名其妙有违天理的诡谲情状。
“绝对是换元丹没错！”灰衣男子一脸“为师怎么可能骗你”的正直表情，却见身后那人一点不为所动的样子，显然是对他这个师父的信用不抱期待，不由觉得有些挫败，“……只不过副作用有点大罢了。”
副作用？有点大？谁能来告诉他这是哪门子的副作用啊！
“唉，我明明也告诉过玖兰那小子，服药七日之内不能行房事的啊。”望着金发男子青一阵白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的脸色，灰衣男子貌似惋惜地叹了口气。
傻子才相信他说了。从他方才故意装傻充愣的样子来看，这家伙分明是一早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准备隔岸观火。
金发男子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却还是极力安抚自己冷静下来，以免做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就眼下来说，解决问题显然比继续制造问题来得更为明智：“可有何解法？”
他这一问，灰衣男子却是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甚至隐约有了点严肃的意味：“都怀上了还能怎样？你想流产不成？”
什么叫为老不尊、为师不仁，形容的显然就是眼前这个。若非当初念及玉霄对他有所亏欠，他又执意收自己为徒，他断不会作出如此决定，拜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为师。只是如今，后悔晚矣。
言之凿凿，不过白话，是以动为先。一条掌中真气尽凝，浑厚内力循脉而走，便是往灰衣男子肩上而去。未知行到一半，体内真气却突然脱了控制，尽数散往四肢百骸。
一条蓦地手脚一软，扣着灰衣男子肩膀的力道一松，后者已如游鱼般滑走，在离他数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方才忘了告诉你，”望着金发男子有些艰难地扶住桌子，灰衣男子忽地想起某件事情，“怀孕期间不可动用真气，否则……”
否则就会像眼下这样，四肢发软，浑身脱力，严重一点的还会昏倒。
灰衣男子还来不及将这些后果告知面前人，但见迎面飞来一只杯盏，险险砸在他脸上。
虽然他是不太在意自己不修边幅，不过被人打得破相什么的，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妙。灰衣男子身形一闪，已从偌大的堂内溜走。
果然是只狐狸，脚底抹油的功夫怕是无人能出其右。金发男子怒极反笑，终是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昏了过去。
醒来第一眼见到的竟是艳丽无匹的纱帐与浮顶，一条毋需多想，也能明白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一条略微偏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身边椅子上坐姿妖娆的年长女子。尽管身处烟花之地，少不得浓妆艳抹，此刻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却是极淡，想来是出于某些原因，刻意洗去了。
那女子见他醒了，便冲他微微一笑。笑容不见得有多好看，甚至有几分俗艳，却并没有恶意：“公子醒了。”
“嗯。”一条淡淡地应了声，将视线收回，重新转向房顶的方向，“他人呢？”
“慕容公子已离开了。”仿佛是知道他会这样的问题，年长女子略微撑起身子，面上的笑容依旧，“慕容公子走时嘱咐，公子的身子需养几日才能复原，短时之内不宜走动。”
是了，碧瑶永远都不会说自己就是碧瑶，行走江湖，他更喜欢用的便是这个名字，慕容流云。
万里长空，时聚时散。他便如同天边的浮云般由来由往，不受任何束缚，更难以捉摸。
是以普天之下见过他的人虽不算少，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便是今日名动天下的不世传奇。
只可惜，他与人们想象中的传奇典范，相差了不止一点点。
金发男子如此想着，一时倒忘了对女子方才的话有所表示。那女子见他沉默，便又开口，试探性地问他：“公子这几日便住在坊中如何？”
一条骤然听闻这有些莫名的提议，眼中神色微变，待再转过头时，却已不见波澜：“这也是他的意思？”
年长女子不曾想过会被他如此轻易看破，笑得有些尴尬：“公子若不愿意，我安排人送您回玖兰府便是。”
“无妨，住在此处亦可。”一条思忖着若是今日回去，那么自己大刺刺被抬进玖兰府的模样大约会成为最新的八卦热点，心中高下立判，“那就劳烦嬷嬷安排了。”
天香坊的鸨母对着他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转身便往房外而去，将一条一个人留在房内。
也罢，反正他现下动弹不得，在哪里也是一样的。一条微微动了动手指，不意外地感受到自指尖传来的麻痹，默默地叹了口气。
所谓一只狼狈，祸害一双，正当金发男子安静地躺在榻上思量着往后该当如何时，灰布灰袍的英俊男子已然窜进某座豪华的府邸内，与宅邸的主人面对面交流着心得体会。
“你说真的？”坐在案前的棕发青年望着对面笑得诡异的灰衣男子，不确定应不应该相信这个荒唐得有些可笑的消息。
“本仙保证，绝无差错。”面容英俊的灰衣男子眼角弯弯，笑得人毛骨悚然。
“那他现在人在何处？”棕发青年神色平静地开口问他，微微挑起的眉头却隐约透露了心事。
“这个嘛……”灰衣男子沉吟片刻，在众人备受期待的目光中堪堪启口，毫无羞愧地扯着弥天大谎，“我也不知道。”
枢望着对面那人俨然可以称之为幸灾乐祸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也变得十分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