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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六章 ...

  •   一条与兰溪若到达村庄数日,天气渐寒,不知不觉已将近小雪。
      两人来得突然,又不曾想过会在村里住这些日子,自然没有准备过冬的衣裳,于是合计着到城里买几件袄子,顺便也买些日常的必备品。
      喜宝妈妈听说两人要进城里,便嘱托一条把喜宝也一起带去,说是喜宝也缺冬天的衣服,让他与兰姑娘参详着买几件。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帕子,在手上摊开。帕子上面躺着几十文钱,还有半锭碎银子。喜宝妈妈点着手指数了数铜钱,又看了一眼喜宝,最终拿起那半锭碎银,交到一条手上。
      一条知道喜宝家并不宽裕,这半两银子,怕是喜宝妈妈攒了许久才攒起来的。本想推拒,说由自己出钱帮喜宝买就好,毕竟这些日子他们也确实受了喜宝家很多照顾。怎奈喜宝妈妈怎么也不肯,说是如果让喜宝觉得帮助别人就会有回报,那他以后多半会冲着那些好处去帮人了,她可不想他们家的孩子变成这种样子。
      对于喜宝妈妈的这番言论,一条倒很是惊奇。想不到这个土生土长、连大字也不识几个的农家妇人,竟能有这样的想法和见识!说起来她在教导喜宝这方面,确实也是很上心的。
      喜宝听到能去城里玩,早就乐翻了天。他记得最后一次去城里还是半年以前,若在平常,只怕要到除夕才能再去城里,这次却是托了一条的福,心里自然高兴。
      喜宝与小桃极为亲近,眼见着机会难得,便邀小桃与他同行。起初小桃还有些拿捏不定,心中想去,却又有诸多顾忌,最后还是她家老头子发了话:闺女,想去就去吧。于是小桃欣然同意。
      四人一行进到城里,立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光。喜宝与小桃都是标准的农家打扮,再平常不过了,偏偏和他们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却是一身贵气,又都美得不像话,当真是非常奇怪的组合。
      喜宝一进城眼睛就四处打转,左张右望得好不欢乐,忽然见得边上有捏泥人的,拉着一条就要过去,似乎早将进城的目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喜宝和一条这一跑,倒是把兰溪若和小桃抛在一起了。
      小桃站在兰溪若身边,有些紧张,总觉得自己应该和她说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说实话,小桃其实是有些怕她的。除了她刚到村子的那会儿和她打过招呼,自己就再没有和她说过话了。因为听过,所以小桃知道,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仿若山涧流过的清泉,清冽得令人迷醉。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爱说话的,村里的人敬重她,因为她确实懂很多很多,也教了村里人许多原本不知道的事。因为她总是能在最重要的时刻说出最关键的话,所以村民们几乎都忘记了,她其实不是那么爱说话的。
      她给人的感觉始终淡淡的,轻轻的,仿佛任何事都入不了她的眼,唯独在面对那个同样美丽的金发男子时,会微微皱起眉,会微微笑着,会用温柔得几乎让人心碎的眼神望着他,却什么也不说。
      她的纠结,她的温柔,都只会为了他。
      “兰姑娘。”小桃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你……是不是讨厌我?”
      兰溪若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微垂的眼帘,淡淡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桃微微抬起眼,发觉自己正被那双空灵而美丽的眼眸盯着,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只怕被她看穿了心事,赶忙移开眼道:“啊,没什么,我只是胡言乱语罢了,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不是讨厌你,只是,对于我来说,言语并不是一件可以任意妄为的事。”
      她很久以前就发现自己与常人不尽相同,碧瑶师父说,那是因为她天生灵力高强,连带着她说出口的话里也裹挟着灵气,若非定力坚强的人,便会受到灵力的影响。当年她并不相信碧瑶师父的话,虽然她隐约觉得自己与寻常人家的孩子是有些不同,但也一定不像他说的那样。在她的意识里,总觉得那个飘忽不定的奇怪家伙只是想带她离开那个家,才会故意说这样的话。直到有一次,她十分宝贝的小鸟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丧了命,她才开始感到恐惧。
      她还记得那天的天很蓝,云很轻,美丽的鸟儿在枝头欢唱,扑打着翅膀想要飞向更高的苍穹。然而下一秒,它却直直从枝头摔落,撞在地上,撞得鲜血直流。路过的婢女没有注意,一脚踏在那副伤重难愈的躯体上,将它踩得血肉模糊。鸟儿死之前的那声悲鸣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炸开。她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具早已辨不清模样的尸体,脑中惟一清晰记得的,只有她对鸟儿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是你能一直陪着我,该有多好。”
      后来碧瑶对她说,那句话是她在无意中对鸟儿施加的禁咒,以其□□的死亡,换取灵魂的永久束缚。他说,她既是永远地得到了它,却也永远地失去了它。
      而她却说,她是永久地失去了它。
      这该是一个永远被尘封在心底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触碰。兰溪若不会向小桃再解释些什么,她想,即便她真的说了,怕是也没有人会相信的罢。
      小桃并没有理解兰溪若话语里的深意,也不好意思追问。恰巧喜宝与一条已经看过泥人回来了,四人便打算找家店购置冬衣。
      小桃对买衣服的地方还算熟悉,便领着他们去了城西的一家杂货铺。铺子占地不大,看起来有些破旧,似乎已有了相当的年月。铺子的隔壁是一家酒家,斜对面则是一家织锦坊,光看门面和进出客人的打扮,就知道里面尽是些贵得吓死人的衣裳。
      杂货铺的门面尽管显得有些寒酸,里面则颇为整洁大方。两边的货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商品,中间坐落着一个方形柜子,柜子上堆着几个盒子,盒子边上搁着一个瓶子,还有一卷布料,看起来是刚收来的新货,还没来得及摆到架子上。
      柜子后边的墙上有一扇门,门上用厚厚的棉布帘子隔着,后面应该是店主居住的地方。
      几个人在店里站了小半会儿,只见那棉布帘子一卷,走出一个驼背的小老头儿。老头儿看起来已经七十有余,脚步却十分健朗,不消片刻便走到几人面前,笑嘻嘻道:“几位可是要买些什么?”
      老头儿一笑,脸上皱巴巴的皮都拉耸起来,看起来十分诡异,吓得喜宝直往一条身后躲。小桃跟着父亲来过一两次,知道老头虽然天生笑得如此,但其实是个实在人,却也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笑法。
      面对如此不同寻常的惊悚笑容,一条倒是没有退缩,反倒还了老头一个淡淡的微笑:“店家这里可有过冬的棉衣?”
      老头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金发男子,只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在自己这种地方买衣服,而是去斜对面那家织锦坊比较正常,不由得带着有些疑惑的口气道:“公子是要怎样的棉衣?”
      “只要厚实耐寒的普通袄子就好。”一条想了想,又补充道,“啊,对了,是我和这位姑娘,还有这个孩子穿的。”
      老头诺了一声,几步走到屋子正中的柜子后面,蹲下身打开柜门,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几件素色的短袄与长衫,堆到柜子上面。想了想,又跑到后面的屋子,乒乒乓乓捣腾了一阵,托着几件印花的外袍走了出来,最终也都放到柜子上面:“这些就是全部了。我这儿的袄子不多,不过好歹干净,也算厚实,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公子的意了。”
      一条也不答话,只将棉袄一一摸过了,才道:“我瞧这袄子还不错,也耐得住寒。喜宝,你过来挑几件喜欢的罢。”
      喜宝凑到一条身边,左看右看地打量起那些棉袄来。那些长袍他穿太大,做起事来又不方便,自然只能选短的。只是那些短袄看起来都是大同小异,喜宝摇头晃脑地端详了一阵,没了主意。
      一条见他为难,便为他做了主,挑了一件藏青与暗红色的,交到喜宝手上:“去试试。”
      老头带着喜宝去后面的房间试衣服,留下三个大人在店里继续挑选。一条看着堆在柜子上为数不多的几件袍子,从那些印花的袍里挑出一件水色绣兰花的长衫,放到兰溪若身上比划着:“我还是觉得这件衬你,若儿,你觉得呢?”
      蓝色的袍子在她身上,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更为透明,散发出一种空谷幽兰的绝妙气质。
      兰溪若静静地看着他,任他有些欢欣地为自己挑选冬衣,眼神是难以言喻的柔和:“你觉得好,就好。”
      喜宝换了藏青的袄子出来,一张小脸精神气十足,很是合衬。一条和小桃一边看一边点头,又让喜宝把红色的也给换上。等喜宝换了红色的袄子,大家又觉得这件也很不错。最后一条一手定乾坤,把两件都买了下来。
      一条给喜宝与兰溪若挑衣服时都很用心,轮到自己则随手选了两件,只大概比划了下身形,便买下了。小桃原本指望兰溪若能劝一条多挑会儿,谁知兰对这事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任由他选了两件素得不能再素的袍子。小桃觉得有点可惜,心中暗暗想着,若是他能选件华丽些的袍子,穿起来定要比那些贵公子哥儿还要像贵族。
      几个人离开杂货铺的时候,天显得有些阴沉,似乎雨水将至。走了没几步,便真的有东西从天而降,滴落到喜宝的额头上。
      喜宝想当然地以为是雨,抬头却看见白色的雪绒纷纷扬扬,飘满了整个天空。
      喜宝下意识地伸出手,让雪白的花缓缓落到自己手上,看着它在自己的掌中一点一点融化成水,凉得透彻心扉。
      “下雪了!”
      喜宝忍不住喊出声来,稚气的声音里满是欢愉与喜悦,又透着深深的惊奇。
      没想到,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竟然这么早就下了。
      一条默默地看着飘舞的雪花在自己眼前旋转、跳跃,然后没入土里,与大地的气息融为一体。雪色阻隔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从近在眼前的织锦坊里走出来,走得是那么缓,那么淡然。
      锦色的袍子在雪花的包夹下若隐若现,仿佛一不注意,就会被漫天的飞雪吞没消尽。
      锦衣主人那张好看得如同天神下凡的脸上,有着如同雪一般沉静寂寞的色彩,苍白得,雪白的,好像将所有人都阻隔在他的世界之外,又会为他莫名的心微微疼痛。
      那双妖异得比红色宝石还要魅惑的眼,明艳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心口仿佛忽然被锤击中,响起沉闷闷的痛。
      为什么明明不该去看,却偏偏忍不住要去看他;为什么明明脚如磐石,却还是忍不住要向他走去;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他在难过!为什么,心,会这么这么的疼?
      一条一步一步地走近锦衣的绝美男子,看着自己的身影在那双血色的眸里逐渐清晰。那双眼里的神情有些诧异,有些惊喜,有些苦痛,一下一下扎过心口,变成一道一道凌迟的疼,慢慢撕裂着那颗空洞的心,将它撕扯得血肉模糊。
      明明知道会疼,明明知道会疼得撕心裂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他,想要抚摸着他的脸,想要看着他的眼,告诉自己,是他,是他。
      可是为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呢?
      冰凉的手指触到锦衣男子没有温度的脸,颤抖着勾画出他脸上分明的轮廓,那么清晰,那么熟悉,仿佛早已在心里记了千万遍,才能有那样的感觉。
      可是,可是为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呢?
      “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冰凉的雪花落在眼眶,融成一道淡淡的痕,仿佛是从那双澈亮的绿色眼瞳里,流出的泪。
      那一刻,锦衣男子忽然将这样的神情与从前重叠了,他想起那时他的眼,他的泪,都让自己心疼得难以忘却;他想起自己曾经发过的誓,想起那时自己心中的决心与决意;可是原来,他还是在让他痛苦,让他心疼。
      他想伸手抚摸他金色的发丝,想微微弯腰在那灿烂的阳光上落下轻柔地吻,一如往常优雅地对他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告诉他,自己一直在等他回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却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巨大的洪流几乎在一瞬间决了堤,冲得他晕厥过去。金发男子向后倾倒的身形在某一刻戛然止住,而后乖顺地被那名白衣女子揽住,靠在她怀里。于是锦衣男子伸出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那里。
      数日以后的重逢,竟都像极了英雄大会那日,真真令人感到讽刺。
      锦衣男子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白衣女子阻隔了他,还是他们各自阻隔了彼此。
      “你都看到了,他已经不记得你了。”白衣女子隔着雪花望着对面锦衣的男子,以一种冷硬而决绝的语气宣告着他的死刑,“对他来说,与你在一起的记忆,毕竟是可以放弃的。而你,并不是可以拯救他的光。”
      “我知道。”锦衣男子沉默了半晌,终究只是说出一句,“请你好好照顾他。”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以一种轻微但肯定的语调应答道:“我会的。”

      一条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某家客栈的客房里,白衣女子坐在床边望着他,眼中透出微微的关切与疲惫。
      “我又昏迷了?”从床上半坐起的一条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头还有些疼。
      “恩。”白衣女子微微应了一声,“大概是旧疾复发了。”
      一条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扫视着室内,问道:“喜宝和小桃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免得村里长辈担心。”白衣女子沉吟片刻,微谓,“毕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也是。”一条顺势附和了一句,皱着眉头道,“我总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地绞成一片。”
      “你睡得不够,自然会这样。”兰溪若站起身,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再睡一会儿罢。”
      一条却是摇了摇头,抬起那双美如绿绦的眼:“我想吹会儿风。”
      白衣女子的手蓦地一僵,沉默地盯了他半晌,终于轻声道:“外边在下雪。”
      “雪?”鬼使神差地念出这个字,一条脑中忽地闪过很多片段,喜宝叫着“下雪了”的片段,锦衣男子踏着风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片段,自己抚摸着锦衣男子的脸的片段,还有,心如刀绞的片段……
      “唔……”痛苦的呻吟声充斥在室内,金发男子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控制不住回忆的潮汹涌而来。
      白衣女子有些心痛地看着金发男子痛苦的神情,手中渐渐聚起淡金色的光芒。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再对他做那样的事,可是……
      然而没等她手中的光芒聚拢,金发男子已如触电般从床上弹起,失魂落魄地冲出门去。
      “拓麻!”白衣女子急急叫了一声,却没能阻住他,只好追着他冲出房门。
      一条近似疯狂地奔跑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快些,快些,再快些。
      他一定要快些到那里去,回到那个他曾经在的地方,如果去晚了,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前的景物急速变换着,从陌生渐渐变得熟悉,他已经隐约可以望见织锦坊的牌匾,牌匾下面,应该有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静静站立,面无表情,任由那漫天的雪花将自己的发染成银丝,成为这纯白世界里一座永恒的碑。
      他一定是在那里的,他会在那里等一个人,等一个他最想见最想见的人。
      可是……为什么那空旷冰冷的匾额前面,却什么也没有?
      锦衣男子早已不在这里,似乎过早地就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形迹,什么也没留下。
      一条气喘吁吁地跑到店门前的空地上,四处张望着寻找某个熟稔的影子,却毫无所得。
      沉重的雪花拍打在他脸上、身上,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身,只能缓缓地弯下腰去。
      浅金色的长发从肩头一丝丝滑落,几乎就要亲吻到那片冰冷而潮湿的土地。
      他想,他终究还是错过了。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他金色的长发上,仿佛是想将那阳光般的飘逸,染成金银交织的线。
      雪很冷,冷得人手脚麻木,几乎连身体的知觉也要失去。
      就这样好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头脑彻底清醒罢。
      雪花一片一片地旋转、落下,却再也落不到他的肩上。
      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展开,沉默而温柔地将他从冰雪中隔开。
      然后是清淡若水的声音自上方飘来,仿佛穿越了许许多多的时空,才能直直敲打在人的心口:“回去吧。”
      那声音好听得就像天上的仙曲,此刻却像是在哀求,如同即将失去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所发出的绝望与呼喊。
      一条缓缓地抬起头,不意外地看到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漂亮眸子。为什么他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呢,那双眸子,与他一样,都是如同翡翠般明亮的绿色。
      擎满雪花的绯色油纸伞下,那双如同江南绿水的眼眸,似乎正嘤嘤诉说着什么。
      望着那样的眼,那样的神情,一条有些艰难地嗡动嘴唇:“为什么要骗我呢,姐姐。”
      握着伞的手蓦然松开了,绯色纸伞重重摔在地上,似乎连带着将某些东西也摔得粉碎。
      “你都想起来了。”兰溪若叹息般地开口,“我以为,我的封印术应该很完美。”
      “是很完美。”一条缓缓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金色瓶子,将它摔到地上,任由那满罐的液体溅得四散,“如果不是我没有服下这瓶忘忧散,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回复记忆了。说也奇怪,我虽忘了大部分的事情,但于医术一方,却记得一清二楚呢。”
      “原来如此。”兰溪若怔怔地望着掉在地上的金瓶碎片,“因为对手是你,才会有这样的意外。”
      “其实姐姐也是造成这个意外的原因之一。”见兰溪若眼中有微微的不解,一条于是道,“当日你强施时空转移仙术后遭到反噬,以致三天之内灵力全失,而那三天,恰好是你对我施下的封印术发挥效力的关键时刻。可能是因为你自身灵力溃散,导致封印术并不完整,所以才如此轻易就失效了。”
      “也是呢,”兰溪若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因为我从来都不忍心对你下狠手。”所以,或许在她施术时,就曾下意识地减轻封印罢。
      “姐姐只是关心别人胜过自己而已。”
      兰溪若淡淡地摇头道:“我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善良啊。”所以,才会强行从他手中将你夺走,才会让你和他天涯咫尺,心痛难平。
      “姐姐那么做是想保护我罢。”
      确然,当日对一条使用封印术,是想借此术将他身体的记忆倒转到解除金针封体之前,只要没有了身体的记忆,自然也就体验不到后来的病症。只是,此法不会改变一条身体虚弱的现状,只是让他不会继续发病而已,并不能算是一劳永逸的治病良策。
      可即便如此,若说她没有私心,也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是的,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他。因为惟有如此,他才能走得坦荡,才能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姐姐,可以让我离开么?”望着白衣女子的眼神坚韧而肯定,仿佛早已在心中有了决断。
      “我为何要答应你?”
      “因为,你是我的姐姐啊。”
      姐姐?是啊,就是这段被称为姐姐的可笑命运,让她永远只能在远处默默看着他、守着他,却无法拥抱到他。他终究是要离去的,不管她如何挽留,不管她为他付出多少,只因为,他命定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走。”兰溪若闭上眼,不再看他,似乎是想将所有的犹豫与不舍都横刀斩断,“我不会再见你,他日你若有难,我亦不会出手相助。”
      “我知道。谢谢你,姐姐。”一条对着面前的白衣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逆着风雪向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望着金发男子渐渐被雪吞噬的身影,白衣女子忽然用手捂住脸,似乎是不想让人看见她此刻的脆弱与无助:“难道,我连救你这件事,都做不到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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