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烟火》绀蓝

3、板报组

　　高中伊始，除了迅速找到同好每天午休下楼打球的男生以外，人人都处在一种互相打量的阶段。一个正常人，在第一个月高中生活的熏陶中，不可能不注意到苏维。原因有简单的几条。其一，他几乎从来没有一天完整地遵守过“自己的衣服不能露在外面”这条规矩。
　　但比起真正的叛逆分子，苏维显然低了一个等级。比如说他从来不敢真的不穿校服，只是一天到晚脱掉外套晒着里面颜色清淡的T恤或者衬衫。任课老师经常只关心教学，对这种状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似乎他还不够格享受更多的注视。同班的人见识过，苏维有真本事。比如他的班级日志可以轻松写得通篇押韵（“太厉害了”“我觉得是在炫耀，但不得不承认我一个晚上写不出来”），体育上称不上健将级别在班里也能算是前几了，成绩据说也勉强过得去。当然啦，苏维尽量对此表现的不很在意，虽然他清楚自己有虚伪的嫌疑，但应该还不过分。
　　更进一步，如果有人经常这么开玩笑：“我觉得我长得还蛮帅的，排不了第一也能排第二吧”，他就不可能被忽视。
　　“有点假，不过人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他挺厉害”、“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人”、“脑子长歪了”——苏维如许快速堆积起了自己强烈的存在感。
　　不过他觉得自己没有满足。他觉得自己希望填满的那个空虚的黑洞不仅没有满足，反而一直在渐渐扩大。一个人隐约觉得自己方向错了的时候会刻意藏起般无视自己的感觉，苏维现在就是这样的。
　　“浅薄。”他听见自己好像这么说。

　　一个正常人，在第一个月高中生活的熏陶后，不可能不注意到何杉杉。原因更简单：之前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过。
　　她显得有点相对沉默，不会主动找其他人聊天。座位在她旁边的是几个男生，想主动搭话却总显得有点羞涩。不过女生过来找她聊天的时候——男生们大为惊讶地发现——何杉杉很灿烂地笑着说话，灿烂到绝对不像是假的。
　　“她真怪，是不是？不过长相满端正的。”他们用了“端正”这个词。透明框眼镜，短发，扔在人堆里不一定挑得出来，很符合教务主任对于“学生”的判断。
　　宣传委员则显然是回忆起了黑板上那三个独特的大字“何杉杉”。“你有兴趣加入板报组么？”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看上去有点孤僻女生。“好啊。”何杉杉干脆地答应。宣传委员对于她这么痛快的回复显得有点惊讶又很高兴。“我们组里还有负责设计、插图的xxx和xxx同学，负责文字的是苏维同学。”她的语调轻松多了，没过几天跟何杉杉说话的时候就一脸无防备的愉快表情。
　　不久她又开发出何杉杉的一项新的才能——她画的装饰花边很能和印刷杂志媲美，这是后来的事。

　　每两个星期更换一次的板报对于苏维来讲只有一件事：在某科作业本上写完稿子撕下来扔给宣传委员。然后第二天的午休就能看见何杉杉在打上框线和底稿的黑板上一个字一个字把他的原话照抄。
　　苏维会把自己出现在横格纸上的字迹刻意写得很有气慨。用语斟酌到独特又不过于出格。
　　苏维会在那个午休留在教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练习册，手指不时敲着桌面弄出点声响。偶尔站起身来活动两下哗一下扯开窗帘，午后的阳光将漂浮着的灰尘暴露在空气里。
　　那充沛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何杉杉粉笔声仍然以一种规律的速度响在脑后。这几分钟显得很安静。苏维没有回头，只是坐下来重新翻他的练习册。他不想确定何杉杉有没有因为这些刻意的细节而注意到他。
　　三年，时间长着呢。他只要偶尔盯着那完工后的黑板，琢磨一下在上面写字的人是否每次看到他的文字时会有点特殊的想法……可惜的是看起来，何杉杉的字永远平稳而漂亮，字体里有种不变的特别的气息，仿佛她是一台复制文本的机器，从来没有被文本的内容打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