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烟火》绀蓝

12、旅行

　　通往西部某个荒芜城市的火车要走一天两夜。第一天的晚上，车窗外的景色完全黑了下来。车厢里寥落的灯光和兴奋的交谈声怪异地交织在一起。打牌的占了绝大部分主力（“拖拉机吧……”“不，拱猪吧”）。也有看书的，写寒假作业的。苏维坐在走道的小桌板旁跟班头百无聊赖地下着中国象棋，不时斜眼看着窗外黑洞洞的一切。火车驶进隧道，桔黄的隧道光线漂浮着渗进来。
　　“再这么心不在焉，你的小马儿就要被啃掉了喔。”班头大手一挥，红色的巨大“車”字长驱直入，威风凛凛地过了河，阵势怪吓人的。
　　“想得美。”苏维恼怒地把一个小卒送到了前线挡住了車的前路，“来吃啊来吃啊，小兵换車，超值。”
　　“哼。”班头一脸上你当的是傻瓜的表情，回头出动了自己的马，一副大兵压阵的阵势。
　　“你该不会忘了你已经没多少棋子了吧？”苏维见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像他在入学第一天冲自己的后桌——也就是面前这位班长大人——嘲笑校规时一模一样的神色。班头有点怀念地看着这个熟悉的笑容，随之而来的是苏维一只車从角落里杀到正面：“将军。你接下来可以移动的只有这只相和这只马，两条路都被我封死了，认命吧头头。”

　　这是一次班级旅行。据说是班主任在期末考试前就做好的规划。在寒假伊始把一窝人拉上了火车，赶在卷子判出来之前。“挺好，至少我们回去再面对分数。”宣委美人大姐是这么评论的，“不过目的地可不是什么能留下什么美好回忆的地方嗯？”
　　“咱老班说这是社会实践，让咱这些新世纪好少年吃点苦受点累。不过据说住的地方貌似还是伪三星。”这是班头的小道消息。

　　“熄灯了熄灯了大家去床上睡觉。”老班干巴巴的嗓门直穿车厢走廊。
　　苏维收拾好棋子爬上了自己的床位。班头在旁边嘀咕“小苏啊你什么时候开始练钢琴的？”
　　“4岁。我说你从那天联欢会完就一直说这个没完没了，想拜师钓mm啊？”
　　“想拜师只是一个方面……”竟然被他说中了，“我就是奇怪你以前怎么就一个字也不提。”
　　“没事提它干什么，吹牛啊？睡觉了睡觉了。”
　　班头仿佛是嘟囔了一句“你吹的牛还不够多啊”，然后翻了个身。
　　车厢里嗡嗡的谈话声逐渐低了下去。火车驶进了一篇比较繁华的地区，路灯在窗外一闪一闪地倒退着，苏维斜着眼睛盯着这幅光景。
　　——钢琴什么的，那是自己作为音乐家的妈妈的期望。母亲确实是个优雅的女子，钢琴、小提琴、世界各地的演出。离自己总觉得有点遥远。
　　父亲期望自己能够继承他们所有的优点，变成一个两倍完美的人。

　　清晨五点，天色还是黑的。苏维看了一眼那每天要被他看无数次的手表，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了。叹口气干脆从床上下来。
　　梳洗完毕，车厢里仍然空荡荡的。苏维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现在是夜里十二点或者差不多的时候。他有点希望何杉杉现在醒着，不过自己也知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于是干坐在昨天和班头下棋的位置上翻一本小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逐渐亮了起来。玻璃上结满水气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各隔间开始渐渐有人醒过来的时候，苏维看完了一本书。他决定爬回床上睡回笼觉。

　　中午去餐车，苏维的希望得到了回报——何杉杉正一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苏维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坐下来。对方没有对这个行为表示过多惊讶。打了个招呼继续吃饭。
　　把面前的东西扫荡完之后悠闲地聊两句在餐车上是不可避免的情景。明亮的光线一格一格地扫过玻璃窗，苏维在座位上眯起眼睛，视野的焦点转向了外面大大小小的土坡。
　　“我倒是希望火车别到目的地呢。”
　　“你喜欢坐火车吗？”何杉杉解决了最后一口西红柿鸡蛋汤。
　　“如果卫生间什么的干净一点就更好了。应该说我喜欢坐车吧。”
　　“理解不能啊。”何杉杉把目光转向窗外，盯着苏维视线远去的地方，“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坐车的时候这看那看是我的爱好。”
　　何杉杉没觉得奇怪的样子。

　　苏维知道自己不必想成绩之类的事。如果一定要想，也回去再想。
　　不能自己在这没完没了地害怕啊。火车到了一个小站，站台上裸露的铁架子全部锈迹斑斑。
　　右手不远的地里有一座砖头的小建筑，像是一个教堂的形状。在这种地方竟然有这样的东西，真想进去看看。
　　火车又重新开动了，小教堂一点一点地随之而消失。景色又变成了之前单调的黄土坡。苏维抽出本子，试图编两句语文老师布置下的旅途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