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墨》小药

14、血染黄沙 战争，惨不

　　到了瀛洲，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凤夕玥，我和几个宫女被安排在一处小小的院落里，四周有人守着，出不去半步，我心里虽然奇怪，却并不在意。大敌将至，自是要处处小心的，况且是我们这样身份卑微的人，更是不可以随便出入的
　　瀛洲是一处风景极美的地方，山型地貌很有些北方的淳朴大气，来时我曾细细看过这个地方，瀛洲北面有一处连绵数百里山脉，雄浑壮阔，跟江南的柔媚水乡相比，自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山的另一边便是玄邺国界了，现在两军对峙，映着这险恶山水，处处都透着一股萧杀之气
　　说到大壅，我在凤夕玥身边的时候，常听他们说起，此次带领大壅军队的是一个叫陈燕西的少年将军，好像很是厉害，而且以前似乎跟瑄邺有几分过节，好像是凤夕玥篡位之时前太子的同党，追杀不成，被他逃去了大壅
　　不过这陈燕西也算是厉害，短短两年，便坐上了大壅国大将军的位子，现在领军跟凤夕玥大打出手，也不知两人心里都是什么滋味

　　等到我在这瀛洲呆到第七天，便有人来见我了，我看到来人，大吃了一惊，竟然是阮青言
　　他清秀的面容略微显着些疲惫，一双眼睛仍是如墨点漆，黑得晶亮。我见是他，便上去行礼，心里暗暗诧异
　　我引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他微笑道：“琥珀，在这里可有什么不习惯？”
　　我有些受宠若惊，慌忙答道：“谢大人挂念，琥珀一切都好。”
　　他点点头，忽然定定的看着我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如潭水般深不见底，我被他看的不自在，刚要开口询问，他忽然低低的开口道：“琥珀，...对不起。”
　　我惊疑更甚，完全不明白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何意思，还没待反应过来，哗啦啦一阵脚步声，已有一队兵士快步抢进小院，将我们围了起来。我看看他们，再转头看向柳无言，“阮先生...”
　　阮青言缓步走到门口，不再看我，沉声到：“带走。”
　　我自然是不甘，大声叫着他，问他这是何种情况，他也不理我，径自出去了
　　于是我胳膊拧不过大腿，乖乖的被赶到门外的一辆马车上，颠簸不知去往何处

　　我这几日与外面隔绝，心里总是想，也不知瑄邺是胜了还是败了，凤夕玥一副柔弱样子，打起仗来一定辛苦，也不知他那小身板能不能受的住，可是我现在终是见到了他，心情完全的颠覆了，变得冰凉入骨
　　他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盔甲晶亮，整个人气定神闲，明媚无比，而我站在他的旁边，对面便是玄邺的千军万马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竟然没有吓得双腿发抖，对面大壅国军队冷冷的兵器耀花了我的眼，只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那凤夕玥把他寒气逼人的长剑指在我脖子上，微微刺入，冰凉的寒意带着几分疼痛，在这样明媚的天气里，我竟觉得仿若坠入了幽冷冰窖
　　他低笑几声，略带笑意的声音悠远的传了出去
　　“陈燕西，你看到了，你妹子确实是在我手上，你若是想带她离开，便退兵吧——”

　　我又惊又怒，心里痛苦酸涩，整个身体都轻轻的颤抖着，他寒气逼人的剑尖抵在我的颈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要了我的性命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手掌里，血顺着发白的指节滴落在满是黄土的地上。一阵风吹开我的额发，我凝神向对面望去，大壅军的前方一位少年将军正笔挺的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盯着凤夕玥

　　忽然一阵刺痛猛然从颈中传来，我忍不住低哼出声，他竟将我刺出了血！我只觉有一股戾气直冲头顶，几乎要站立不住

　　又是一阵风吹过，地上的黄土卷了一天一地，我正恍惚间，对面军中一人如大鹏般快速欺近身来，右手抓我肩膀，左手向我身边的凤夕玥急点而去，我还没有看清，已被一人揽住按在马背上，耳边擂鼓震天，杀声四起
　　我被按在马鞍上，肚中翻搅几欲呕吐，眼前的地面飞快变化着，不知是谁，流了一地暗红的鲜血
　　凤夕玥紧按住我的背心，与一人打斗不休，我脑袋向下，不能动弹。耳边杀声不断，还有兵器插入人体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凄厉之极的惨叫，不时的有人被砍倒死在我面前，肢体破碎，恐怖已极，温热的血溅了我一头一脸，我害怕之极，心中更是难过悲凉，用力闭上眼睛，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想是不会有人听到我哭的，大家都杀红了眼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可是这些人，今天或许才只见了一面而已，这一场厮杀，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埋骨异乡，再也不能与亲人相见，...我也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命如草芥，当生命渺小到可以任人践踏的时候，痛，也不觉得痛了

　　刚才还是一片黄沙，现在已经洒满了鲜血
　　刚才还只见一片风声，现在却已是鬼哭不断...

　　我开始听不到身边的任何声音，只觉得被人扯来扯去，心想，我也要死了吧，死在这黄沙满天的战场上，跟这些战士的冤魂一起。只是不知道死后会不会见到母亲，我想再见她一面，我想再看看她，跟她说声对不起，女儿不孝，先她离去了，再也不能吃她做的饭，不能帮她洗衣服，不能撒娇，不能耍赖，也不会再惹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