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冰》俱乐部见

33、三十三

　　周浩楠睁眼朝旁边看过去，李者似乎正在浅眠，他的手臂折起挡在窗户旁边，倒是没有特别受影响的样子。
　　而前面的队友里除了驾驶的徐昊，各自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安德烈把他上车时拆卸的枪支重新组装完好，填上子弹，列昂坐他隔壁抱着手臂，估计也是在闭目养神。
　　不清楚具体开了多久，路面逐渐变得平坦，行驶得更加稳定，就在周浩楠觉得困意重新冒泡上来的时候，徐昊在前边开口喊了一声。
　　“都醒醒，再差不多十分钟就开到军械库，”人朝后视镜里看了眼，掌控着方向盘嚼吧嘴里的糖，“聊聊？”
　　周浩楠甩了下脑袋坐直身子，正巧看见旁边的李者动了一下，还没有睁眼，但周浩楠知道他已经醒了。
　　0104分队执行过很多危险的任务，而他们除了途中要小睡休整的时候，也常会聊上几句，因为没有人知道是不是下一刻就是死别，大家东扯西扯倒也有人应声。
　　“没睡。这次聊什么？”安德烈问。
　　“不知道啊，”徐昊用舌头把糖往外顶了顶，“我这糖怎么吹不出泡来，还以为是泡泡糖。”
　　“为什么不聊聊你有几颗蛀牙？”戈登笑他，“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糖！”
　　徐昊呸了声：“老子一颗也没有，你们猜我为什么爱吃？”
　　“为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小时候不让吃，惦记时间长了就总想吃上，”徐昊还是没能从嘴里吹出来一个泡泡，“执念吧。”

　　“还挺有道理。说来我有点好奇我们的新队员，”安德烈回头对李者笑了下，“随便聊聊，谈一谈自己？”
　　徐昊碍于行车安全，就没转头，只是在前边应和道：“我也有点儿好奇，你是混血儿吗？”
　　虽然掌握着与对方基因有关的重大秘密，可周浩楠对李者的了解其实并不多，比如说父母的原国籍、在哪出生，又归属于哪种军种。
　　这话题开了个头，他也挺好奇，就在坐在人旁边饶有兴趣的准备听。
　　李者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移到他身上，沉默片刻道：“不记得了。”
　　其实安德烈原本就有点故意将话题引到李者身上，因为接触的时间很短，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还没有完全信任对方。虽然还是会并肩战斗，却并不是完全没有隔阂。
　　想要了解然后交付信任，沟通是很好的办法。但李者的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一个不愿坦诚的开始。
　　周浩楠和0104分队的原队友常年相处，大都能猜到彼此此刻的想法。
　　他先一步打破沉默，有意给李者台阶，佯装随口问道：“不记得了？我猜你父母里应该至少有一个亚裔吧。”
　　“不清楚，”李者摇头，“我没见过他们。”
　　车内的氛围因为这句话诡异起来，一时间十分安静，突然没人再说话。
　　其实车上除了李者的五个人里，有三个也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包括周浩楠。
　　他看向人身侧的窗外，思绪倏地飘远了。
　　周浩楠对亲属血缘这些事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在归属于特殊作战部队之前是一名雇佣兵，并且其实0104分队里除了徐昊，原先全都是他的同行。
　　他们在残酷的野外环境长大，看重的东西很少，除了命，就是能让他们活下去，或者活的更好的东西。就是利益。
　　正因如此，他们比靠训练出来、远远缺少实战经验的特种兵要优秀很多，军l人都有血性，但0104分队的血性之上，永远也带着从前那些日子累积的野性。
　　阵营不是能够束缚他们的理由，想让自己活下去而成为佣兵，想让更多的人类活下去，而成为联邦军l人。雇佣兵的时候刀尖上舔血，特殊作战部队也要拿命相抵，周浩楠了解自己想做的，就只做自己想做的。
　　最开始迷惑的时间很多，即使是现在，周浩楠偶尔也会陷入迷茫。他出任务的时间能够完全投入，但突然停职的两个月，他发现越是手里没有事情做，自己越是迷茫。
　　他不确定自己的信仰。

　　“没事儿。”
　　徐昊的声音把周浩楠拉了回去，前者摸了摸鼻子，最先开口似乎打算缓解下气氛。
　　人嘴里的糖应该是被咽掉了，徐昊吐字清晰了很多：“我也没怎么见过我爸。我爸妈分的早，我六七岁左右就和平离婚了。他也是个特种兵，一年回不了家两次，我统共都没见过他几面，全靠照片，合照还得我妈给我指是谁。”
　　“现在呢？”戈登问，“你们没再见过面？”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徐昊抿了抿唇，沉默几秒朝戈登旁边的那个小包努了努嘴，“再给我拿颗糖。”
　　戈登骂了一声，还是把糖盒给他掏出来了，结果徐昊扫了眼上边的logo，摇头又指挥道：“不是这盒，白的那盒，上边有个卡通形象。”
　　“操，”戈登从包里翻出徐昊说的那盒，一抛丢到他裆上，“你单手开车又不是不行？”
　　徐昊笑了两声，又填了颗糖进嘴里。
　　这次的谈话以徐昊吃糖开始，再以他吃糖结束。虽然中途的气氛有些凝重，但三言两语又被岔开来，话题过去也没人会再提起。
　　军械库的规模不小，十三区一共只有两个军械库，一是他们现在选择来到的这里，靠南，是向外区所设的库房，另一个在对角线的地方，更北的位置，靠近十二区的方向。
　　他们再次将车停到较为隐蔽的地方，各自背上装备和给养，车里几乎没剩下东西多少东西的同时，每人肩上的军包都增加了起码四十公斤的负重。
　　一行人由安德烈打头，他将微型平板拿在手上，上边是刚才戈登指的简略平面图，标明了军械库内每个库房的大致位置和地形。
　　军械库比起西区研究分所的建造要更注重防守性，库房的门更加厚重，不是能够凭外力撬开的。经过讨论后，他们同样放弃了在门上安置微型炸弹炸开的选择，一是不能确定门后的情况，怕尸潮，二是动静太大，爆炸不好控制。
　　周浩楠将绳索捆在腰胯处，使用伸缩飞爪爬上高处的通风管口，安置好威力较小定时炸弹后跳下，缩回飞爪，全体后退等待爆炸。在管道口成功炸开后，众人再使用飞爪从通风管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