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子虚乌有的兔子

13、第十三章

　　2021.9.28
　　早上七点，周远下床，站到地上的时候，有点踉跄，碰倒了宋宇搭在桌边的伞。
　　“咋了兄弟，你不行啊。”刘长青扯着嗓子，语调拐着弯。

　　“滚。”

　　“呦，脾气还挺大。”

　　周远扶了扶额头，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今天最好一个人待着，于是周远拿起手机，扯了个外套就出了门。下楼时的脚步是轻松的，仿佛那郁结在胸前的雾气也被颠得散了一些，可到了宿舍楼底，他发现他并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雾气阴魂不散，又聚拢起来。

　　“随便吧，哪里都可以。”他拧着眉毛对自己说。

　　于是周远的脚步加快，随便找了个方向，大步走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快到晌午，光从树叶的间隔中穿过，投在地上，形成了一片一片的光斑，此时阵阵微风吹过，于是光斑晃动起来，空气中原本悠闲漂浮的尘埃也加速游动。周远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树叶，他眯了眯眼。他突然发现这时节正是最宜人的秋天，突然身边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树叶沙沙作响，光影婆娑，远处隐约有人在聊天，时不时发出笑声。此时此刻，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他的心情。这是最残忍的事。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一开始想，他的头便又不自觉地抽疼。但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从小到大，周远都无比确信自己是喜欢女生的。小学时候，他偷偷喜欢上斜前方的女孩，会往校服兜里装舅舅回国带来的好吃的巧克力，快到放学的时候也没敢拿出来。排队放学的时候，他的手心里攥着糖果，紧张得不行，最后那女孩快走出校门了，他才敢开口叫住她——“李佳琳”

　　“嗯？”

　　“这个给你。”

　　拿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巧克力早已变得软塌，包装上的卡通小人脸也扭曲变得滑稽，仿佛在嘲笑他的胆怯。

　　“哈哈哈周远，你这是什么啊？”

　　旁边的同学聚过来看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没什么，你看这个小人儿好笑吧。”

　　女孩的眼睛弯起来，路灯下，睫毛在脸颊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她拿起他手心的巧克力，“真的哎。”

　　小人的笑仿佛凝滞了，笑容转移到了周远的脸上，他鼓起勇气，将巧克力塞回兜里，“这个不好吃了，明天我再给你带。”

　　“好啊，谢谢你。”

　　高三的那个冬天，傍晚，寒风凛冽。路灯轻柔地勾勒出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形成好看的轮廓。女孩逆光而立，表情晦暗不清，然而声音颤抖，“周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周远不敢看她，一如他在咖啡店里不敢直视傅颖。她们的悲伤仿佛将他淹没，他像站在龙卷风的中心，围绕在他耳边的是风声轰鸣。一时间，他又站在雪崩面前，雪如海浪向他奔涌，而他却无力转身，连溃逃都做不到。

　　难道那些小心翼翼，那些心弦拨动都是假的吗？可也只停留在心动了。还真是渣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