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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犹未雪·收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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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到十六年前,记忆中的王府其乐融融...灯火摇曳下,满府海棠朵朵熠熠,宇文贺雪手负长枪、身骑白马,在猎猎黄沙中归来,一家上下终日天伦无限...
但在这安详的王府中却早已藏下了杀机...
自慕容叹假借游历之名随慕容清雪来了北境,就已然是在慕容叹的算计之中。
慕容叹以借书阅览为由借了不少府中的书目,书上皆有宇文贺雪的所作注释,慕容叹便在以此模仿宇文贺雪的笔迹,模仿后都将那些纸张烧的一干二净,不知不觉间,字体已有几分相似。
待慕容叹模仿到神似后,又亲自去千里外的上祀城找了门道,花重金复刻了王府的私印,不被任何人察觉,回到王府后仍是有说有笑...
这一切,只为了师父死前的那道遗命...
慕容叹和宇文贺雪皆拜于祇支谷的大家白如流门下,白如流行事神秘,本为梁邯祭司,通晓玄理,又为先帝的帝傅,八十岁后便退隐于谷中,即使到了谷内也不能寻其踪迹。
能接触到白如流的非贵即权。慕容叹自小深受父亲器重与栽培,而宇文贺雪亦是如此,二人便结识于白如流门下,彼时白如流已经百岁,被外界称为仙师。
可是这被世人尊为“仙师”的白如流并不知,这帝星向来只有一位...
白如流见宇文贺雪仁慈之心,不做阴谋之事,是能作为表率的君子,便想定心培养宇文贺雪。宇文贺翊嫉妒宇文贺雪多年,又韬光养晦,后来宇文贺翊设计进言让梁邯先帝下令踏平了祇支谷,无情铁剑穿破了那百岁仙师的胸膛...
从此宇文贺雪难脱嫌疑,恩宠也就此一落千丈。
但宇文贺雪心性过高,先师命殒,只知去查个究竟,不屑于阴诡手段,只想做好分内之事顺其自然,所以后来王位便也就落到了心狠手辣的宇文贺翊手中。
白如流抱憾身死,一息尚存之际,将宇文贺雪继承大统一事托付给了慕容叹,慕容叹磕头立誓,永不违背。
可无论慕容叹献何计策,宇文贺雪都不愿采纳,也不想大争大抢,嫌其手段过于阴毒。慕容叹只得出此下策,将宇文贺雪全家置之死地,再逼宇文贺雪后生,可并未料到燕渠那些人假戏真做,攻入北境,宇文贺雪战死在了茫茫荒原上,昔日王府欢笑也全都付之一炬...
这些因果自是慕容叹告诉白无疆的,但白无疆仍未这些事消除对慕容叹的恨意。
“果真是他!”慕容月咬牙道。
白无疆单薄的身形靠在树下,有些微微倾斜,说道:“生在权贵帝王家,无法选择。如果一味避让,后果便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阿月,你可以做与世无争的逍遥少年,也可以做争夺王权的王府世子。你是可以选择的。你是王府唯一血脉,我也不愿看你去报仇落得性命不保。”白无疆掩了掩嘴,被山风刮得咳嗽起来。
是啊,若没有慕容叹的支持和谋划,撼动王权如蚍蜉撼树。
不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大不了两败俱伤便是。
慕容月有些咬牙切齿,雪凌霄见此说道:“为一个仇人搭上性命,倒不如多些谋划。”
白无疆提点道:“就算他日得权,朝中人心,才是让阿月名正言顺的关键。”
“何须旧人心,杀光便是。”慕容月的深邃昙眸威凛,表情冰冷又执着。
雪凌霄伸手摸了摸慕容月的头,将他从那股莫名的黑暗中拉了出来,温柔说道:“你啊,又不是王府的死士,如此视死如归做甚。”
雪凌霄仙寿无几,大可不顾天道轮回去杀了宇文贺翊。只是历劫的是慕容月,还需他自己去完成,若是两败俱伤,慕容月便再回不去天界了...
——燕渠·逐北王宫·醒身殿——
白无疆面色有些凝固...也不知这二人是真是假,这么快便腾云驾雾到了燕渠王宫中,实在是闻所未闻!
三人在醒身殿内等待,待醒身殿殿门被推开,宇文乘晴也是一愣
“月兄,雪先生。这位是?”
宇文乘晴忽觉这人有些面熟,仔细一想,在疾宸帝身边似乎见过此人...
“他是白无疆?”
“是。不过宇文将军,他只来诉明真相,切不可伤他,否则我无法回去复命。”
宇文乘晴一路死里逃生,尚未知白无疆已死的事,更不知是白无疆设计害他满门覆灭。但方才慕容月一言,宇文乘晴已经猜到了几分。
宇文乘晴冷冷问道:“是你害的我?”
白无疆虽仍是病体,却不输分毫气势,似乎是理直气壮说道:“不错,是我。”
听到此,宇文乘晴立马上前大喝:“你这狗贼!”
宇文乘晴以迅雷之势出招,却被慕容月出手拦下。
“让开!此等奸人害我全家!不杀不足平吾心头冤!”
慕容月知劝言无用,便将他拦住点了穴门,灭门大仇历历在目,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制止的。
“将军,多有得罪,此人杀不得,今日恕在下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白无疆见他方才发狂的模样并未害怕,见宇文乘晴被定住,又继续说道:“你的蔷薇纹佩,是我复刻的。天底下蔷薇纹佩确实独一无二,不过做玉佩的玉石倒非只此一块。我一伸手,狗皇帝就乖乖的送到我面前。我就是要陷害忠良,搅的你梁邯上下不得安生。”
白无疆见宇文乘晴咬牙鼓腮,两眼瞪得像铜铃般...
白无疆又森然一笑:“怎么?想杀我,你还没这个能耐。”
一瞬间,慕容月也有些惊讶,说起来宇文将军府未和北骧王府有过仇怨,当初来清剿王府的也并非是他们,白无疆却只是单纯的想置对方于死地...
待三人离去片刻穴门解开,宇文乘晴的怒意仍未平息。不顾宫人阻拦,踏出醒身殿外,正巧撞见灵无玦在小径上探梅,灵无玦的侧颜如峰,但一如他日那般温柔尚存。
燕渠终年隆冬,乃冰川之国,国土下是无数火山,所以也算可居。
宇文乘晴沉重的呼吸声惊了灵无玦欲探梅花的指节
指节微微一颤,花瓣便抖落些许...
灵无玦开口道:“天色渐晚,你怎么出来了?”
灵无玦示意让所有身边随侍都退下,轻轻向宇文乘晴走来,灵无玦踏着地上的碎雪发出窸窣声响...
他将自己披着的那件棕色的熊皮大氅解下,覆于宇文乘晴肩上,宇文乘晴下意识一把握住他那指节瘦削的手,灵无玦似乎也有些猝不及防,抬头一看,宇文乘晴那平日里哀肃的脸上竟落下了从未出现过的泪珠...
...
慕容月三人不知行在了何处歇脚,已是入夜之时。
慕容月问道:“白叔,你可还要回天宫栈?”
白无疆收敛起平日那股高傲的模样,笑道:“不了,日后世子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可我也不知何去何从。”
雪凌霄淡淡笑道:“没有你家二公子慕容叹,还有我给你出谋划策,也不知有什么好烦闷的。你在天上的时候...”
雪凌霄的话语戛然而止,慕容月问道:“我在天上的时候?”
“无事。”
白无疆只知这雪先生神通广大,却不知他是天上谪仙。
如今慕容月尚无板上钉钉的权势,还是得回到北境先从连东蓦入手。
白无疆模样过于惹眼,一路上都戴笠而行。慕容月算是领了圣命回了云光城中。
——云光城·将军府——
“将军,那个慕容月已经回来了。一路之上我们的人在道上并未看到他们经过。”
“下去。”连东蓦背对着那黑衣刺客,冷冷说道。
...
“白叔,这便是我在北境的官家府邸了。”
阔别十六年再来到北境,一切未改,只是再也见不到那深情的满府海棠...
“白叔?”
“...嗯,世子。”白无疆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白叔,你这是想起往事了么?”
白无疆拂了拂袖,略带叹息说道:“都不在了。进去吧。”
待将白无疆安顿周全妥当,慕容月与雪凌霄便直去了将军府。
慕容月将手中包裹举起,对看门的人笑颜道:“劳烦你通报一下你家小将军,此番回来有礼相赠。”
片刻后,二人被引进府中,只听得本敞开的府门一关,四周突然出现许多黑衣人手持刀剑将他二人围住。
慕容月略带挑衅道:“看来,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待连东蓦走出府,看他二人被困,假笑道:“怎么,慕容大人不知道有句话叫踏破铁鞋无觅处么?”
慕容月狡黠一笑:“那你可知,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言罢,慕容月打开包裹,将包裹的东西拿出来抖了抖。
“连小将军,这是我途经太清山所猎白虎做成的虎皮披风。”
连东蓦见此瞳孔微缩,在原地怔愣了片刻,示意那些黑衣杀手全数退下,将慕容月和雪凌霄二人引进了房中。
他是白虎精不假,但此事连宇文月祁都不知晓,见慕容月身边那位模样无双的人,连东蓦心中不禁有些发慌...
对付人,或要绞尽脑汁,对付妖,只需雪凌霄手一挥。
连东蓦凝眸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雪凌霄赤眸一闪,屋内帷幔瞬间风起帘动,连东蓦看到了雪凌霄那副俊俏的皮囊下真身乃是神尊之驱,紫金纯魄,已经开始发怵,修炼多年他从未遇到过真的神尊,但却并未立刻屈服。
连东蓦有些哽咽道:“怎么...?天上无欲无求的神仙...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凡事了?”
雪凌霄将头一偏,邪笑道:“凡人的事本与尔无关,你今日若肯交出兵权,我可饶你不死。”
他修行数年,吸食过往路人被猛兽咬死后的精气魂魄,便是为了能去那五彩斑斓的凡间看看,只是遇到了宇文月祁,他若想留在那样高高在上的人身边,只能为其肝脑涂地...
“我不会交的..”连东蓦微微低头,但是仍未松口。
只见雪凌霄轻轻将手一抬,不用任何法器施法便让连东蓦痛不欲生。
慕容月灵机一闪,忙阻止道:“凌霄兄不可!若是收了他,这兵权未必会名正言顺到我手中,还需他在此做傀儡。”
雪凌霄将手收回,淡漠道:“也是。”
若是贸然收了他,反倒会生出新的麻烦,宇文月祁那边也无法控制,他又重新施法将连东蓦控制在了房中,雪凌霄也曾在天界威名赫赫,要收服这样一个初生的虎精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日后若反攻屠尤,从北境攻上,势必会血流成河,如今暂且将白虎精控制起来,也就控制了他手中掌握的北境八万大军,倒是个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