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沐静》松鼠吃鳜鱼

31、沐静·流放 沐白看

　　沐白看着父亲的眼睛，这是他28年来头一次觉得父亲慈祥。就像个年过七旬看淡一生的老人。
　　“别闹，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沐风平静道。
　　叶芳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扔出几张报告单。双眼盯着沐风质问道：“医院检查报告我看见了！你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沐白看了看报告单，表情凝重。CT和彩超判断沐风患有肝癌。他抬起头与沐风对视，眼神就像小孩子盯着一个巨大的神灵。
　　沐风眼睛中有些慌乱，他迅速打开沐白买的白酒，对着瓶口猛然喝下。两行白酒顺着他嘴边拉碴的胡子流动，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对着他们吼道：“你们真是够了！我没生病！”
　　“爸！你病了！”
　　“我怎么可能生……咳咳咳……”
　　沐风话没说完就感到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人们常说，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师。换句话说就是时间久了，爱也好，恨也罢都会渐渐淡忘。但往往现实要比理论狗血的多。
　　凌晨汐谭市立医院坐在浓重的夜色和嘈杂的人群里。沐白像一个安静而悲伤牧童。那些在暗淡的灯光下乱糟糟的长头发，让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憔悴。他坐在外面的候座区恍惚的眼神，不知所措。
　　林逾静坐在他旁边，她把头埋在沐白的肩膀上。泪水透过沐白的衬衫，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你哭什么？”
　　林逾静说：“我难过。”
　　沐白笑了笑：“哟，林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你管我！倒是你，你爸病了你还笑得出来！”
　　沐白叹了口气道：“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帮他治病。”
　　“嗯。”
　　沐白做了一段日子的CEO才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光明，树木越是茂盛，阴影越大。他本打算辞职，但现在父亲生病，而自己也将做一个父亲。他必须要承担这个家庭的责任，他看着林逾静靠在他肩膀睡着，看着阳光渐渐撕开黑暗，看着医院从嘈杂到安静再到嘈杂……
　　第二天。
　　沐白走进病房，轻轻放下一碗鸡粥。叶芳陪了沐风一晚，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在看着面色苍白的沐风说：“老爹，你都多大了。还逞强呢！粥给你放这儿了……知道你不爱吃鸡肉，低脂的早饭附近也就这个。”
　　“小兔崽子，现在轮到你教训我了。”
　　这虚弱的语气和强势的词句，两者的组合居然有一丝喜感。
　　沐白笑了笑：“逾静跟我说了，如果病情需要很多钱，她不介意把所有的股权都卖掉。虽然现在汐谭林药不景气，但是换治病钱还是够的。”
　　沐风一听脸色瞬间变黑吼道：“滚！咳咳咳……”刚咳几声立马拿手紧紧捂住自己嘴巴，就像一个缺氧已久的人拼命的使用呼吸机。他看了看一旁还在熟睡的叶芳顿时松了口气。
　　“老爹，你要不写下来骂我吧！”
　　“你这个吃软饭的家伙！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说你吃林逾静软饭，我怎么跟你说的？男人要顶天立地！整天……整”
　　沐白若无其事道：“整天没个正经！我知道你又要说这个。但我就是我，你的家教能影响我但不能创造我。”
　　“哼，巧舌如簧。还挺像你老爹我！哈哈哈哈……”
　　“切，明明是一代跟比一代强。哦对了……逾静怀孕了，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我先回帝都了。”
　　沐白关上病房门，正好撞到了医生来查房。医生表情有点严肃，他跟沐白说：“他绝对不能喝酒了，其次我们医院只能按照传统的方法治疗，最好准备钱去帝都做手术。”
　　沐白点了点头，随后他就回到了帝都。
　　学制药的沐白，自然明白这种病要花大笔的金钱。可他算了算自己工资，扣掉税收年薪大约一百万左右。公司不景气，林逾静的股权一年的分红也不多。而且她的绘画工作室刚起步不久，一直在赔钱的状态。他想过变卖不动产业，可是他就要做一个父亲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一种疲惫感瞬间席卷了沐白全身，他缓缓闭上眼睛……
　　当沐白睁开眼的时候。天依旧昏暗，他看了看时间。自己已经昏睡一天了，可是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饿。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高考。不过这一次似乎与之前那种疲惫感不一样。
　　翌日，文铭穿了身深蓝色的职业装。来到沐白办公室。她看见沐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嘴唇上没有刮的胡子，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
　　她心里嘀咕了句，还挺man。于是笑了笑说：“哟，沐总这是换风格了啊！”
　　“没有，昨天没洗澡。”
　　文铭嫌弃的撇了撇嘴道：“真恶心！”
　　沐白苦笑道：“好啦！我现在挺烦恼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文铭想了想：“其实你可以用些商业手段。”
　　“哦？美男计？这样……不好吧。”沐白露出那种猥琐的坏笑。
　　文铭无奈道：“真够自恋的，你可以派卧底嘛！陈枫天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以让他去当卧底。”
　　沐白沉默了，他特别反感药企之间的争斗。药企之间的争斗很可能葬送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迷茫灌溉了他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颗星球之间始终覆盖着争斗，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这与你无关，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你负起了你该负责任。你别忘了，这家企业一旦倒台有多少人会失业。”文铭似乎看透了沐白的心思。
　　沐白再度沉默，他开始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圣母了。
　　她见沐白不说，接着说：“你不是上帝。你不需要想太多的！不是吗？”
　　“中午吃啥？”沐白对文铭笑道。
　　……
　　这一天，沐白没有加班到很晚，吃完中饭就回家了。他路过楼下花店，看见一束特别好看的满天星，就买了下来。包上白色和深灰色的包装纸，看着花店店员甜美的笑容，总觉得自己花两百块买下来被坑了。
　　沐白打开大门，放下花束，脱下了皮鞋。拧开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白色肌肤包着若隐若现的锁骨。双目无神地看着地上的鞋子还有浓郁的泡面味。
　　他对房间里喊了喊：“嗯？你没去工作室啊！”
　　“你回来了啊！”林逾静兴冲冲地跑到沐白面前，用沾了些许颜料的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对沐白笑了笑。颜料在脸上留下一个个爪印。
　　沐白眉头微皱：“怎么在吃泡面！”
　　林逾静笑嘻嘻道：“没有没有……是外卖……可能调料包闻起来差不多吧！你怎么还乱花钱买花啊！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欣喜的闻着满天星淡淡的花香傻笑。
　　沐白看到这一幕，眼眶逐渐被泪水打湿。他没有想到，曾经那个高傲的林逾静如今会为了一束花的钱而违背自己的意愿。趁着林逾静低头看花，他随手擦了擦眼泪问道：“在画画啊！”
　　林逾静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随后眉间一挑说道：“哦，随便画一点。”
　　沐白接着问道：“我能进去看吗？”
　　林逾静很坚定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里面太乱了。”
　　“你有强迫症，再乱能乱多少”
　　说完，沐白趁林逾静不注意大步走进林逾静的画室。打开画室的那一刻，他惊呆了。满地的废纸画卷。五颜六色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均匀的黏在每一格子和碟子里。他看了看架子上还没干透的成品。还有地上那一桶桶泡面盒子，有一桶还剩下少许面条散发着余温。
　　“你在干什么？！”
　　林逾静擦了擦鼻子道：“加了个班，想早点交稿。”
　　“你还骗我！什么稿你要一天画五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孕妇！”
　　“我灵感来了不能画啊！再说了，给你减轻点压力不好嘛！何况孕妇就不能工作了嘛！别生气了啊！你一天半没在家……没人做饭……我懒得点外卖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泡面了嘛！我收拾一下房间！你快去做饭！老娘要吃饭！快去啊……”
　　沐白抱住了大吼大叫的林逾静，低声道：“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干这种拼命的事情了。家里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的。”
　　林逾静冷冷道：“快！做！饭！”
　　“好嘞!老婆大人。”
　　看见沐白走远后，她松了口气。她从乱糟糟的桌子上抽出了一张转让协议。他呢喃道：“还好没被沐白发现我把工作室转给石宇了，不然他又要多愁善感了。不过这家伙变聪明了吧！居然发现我骗他了。聪明点也好，省的被人骗……”
　　厨房。
　　沐白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决定要听文铭的。他不能容忍，一个被宠了半辈子的林逾静在他手上开始卑微。我前半生为人善良为什么上天让我父亲得重病？为什么让我的妻子受委屈为什么要让我看着这一切而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上的菜刀，默默的流下了眼泪。大喊了一句：“林逾静！帮我拿护目镜！这洋葱太辣眼睛了！”
　　“哈哈哈哈哈……你个傻子……”
　　……
　　流放的白光透过楼梯间，那些阴暗无处躲藏。温柔的故事被驯化，躲在面具下魔化。楼梯门关上的“吱嘎”声，就像利爪在白洁无暇的墙面上摩擦刮蹭。
　　沐白递给陈枫天一支烟，随手也往自己嘴里放了一支。
　　“嗒！”
　　陈枫天伸出打火机点燃了沐白嘴边的烟，烟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色变为灰色。沐白第一次抽烟，被浓烈的烟味呛到了。
　　陈枫天低头吐出一个厚重的烟圈笑了笑：“哟，三好青年沐白现在抽烟了？”
　　沐白淡淡说道：“第一次。”
　　陈枫天一脸好奇：“怎么？有心事？看你现在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沐白轻笑了一下： “你应该也有心事吧！不然不会躲这儿。”
　　陈枫天抖了抖烟头苦笑道：“唉，我跟你不一样，我缺钱。”
　　沐白掐灭了手中的烟，接着道：“师哥啊！你儿子的先天性心脏病的手术费要不少钱吧！”
　　陈枫天顿了顿，烟头散发着细腻的白烟。他严肃了起来问道：“你都知道了？”
　　沐白点了点头：“师哥 ，眼下有个赚钱的好办法。”
　　陈枫天立即问道；“你说来听听。”
　　沐白拿走陈枫天手上那根快燃尽的烟，递了一根新的给他。
　　他说：“你到大江医药做卧底。”
　　陈枫天眉头皱了皱： “沐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沐白摇了摇头： “人嘛！总要成长的。”
　　陈枫天说：“自从林琅事件后，大江一直跟我们对着干。挖高管，抢客户。你是打算我被挖走吗？”
　　“你是我们止血药膏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掌握很多事情。此前林琅为了对你表示信任，并没有跟你签保密合同。所以你直接投诚就行了。”
　　陈枫天想了想：“行是也行，但是你不怕我假戏真做啊！把内容卖了拿钱直接走人。”
　　沐白咧嘴一笑： “走人？你假戏真做就等于把自己的未来丢给了那一堆钱。公司现在可不行了，你要是不来帮忙估计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你就要失业了。我们还是互惠互利比较好。”
　　说完，沐白打开打火机把陈枫天手里那支新烟点燃了。
　　陈枫天深吸了口手中的烟淡淡道：“你真的变了。”
　　沐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着不说话。
　　陈枫天现在心里根本不信任沐白，因为眼前这个抽着烟面色冷淡的人让他感觉太陌生。但有一点沐白说的很对，如果公司撑不下去他将会失业。就算进了新的公司，他这些年的努力也会白费。而现在他的家庭状况并不能承受这样的事情。陈枫天只能选择妥协，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烟。
　　沐白已经忘了自己陪陈枫天抽了多久的烟，只记得那天头脑发涨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他心里没有一丝愧疚之情。即使这些事情违背了他本心，但他觉得他做的没有错。这个世界很大，他只是个普通人，只能也只可以守护自己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