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统一进行时》胖雪团子

1、初入将军府

　　沈宛在研究粥怎么熬最好喝，这三天沈夫人已经为沈宛哭了七八场，沈宛觉得母亲应该好好补补身子，她把小砂锅端到母亲面前，沈夫人让贴身侍女小桃接过端砂锅的木盘，拉过沈宛的手瞧了半天：“哎哟，我的宛儿，没烫着自己吧。”瞧着瞧着又开始抹泪：“我可怜的宛儿啊。”沈宛鼓鼓右边的腮帮子，无奈地笑笑，抱住母亲，拍拍母亲的背帮着顺气儿：“好了好了，阿娘，嫁就嫁呗，我真觉得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宇文元是什么人啊，那就不是个人。”沈夫人狠狠瞪了眼一脸风清云淡的沈宛，摇了摇头，靠在沈宛的肩上哭得更厉害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对那个银连歌不是挺有情有义的嘛。”
　　“你个傻丫头啊，你还说，他那么爱那个女人，被那个女人伤得那么深，你以后嫁过去，他会怎么对你，你只是他牵制我们沈家的筹码。”
　　“娘～你也知道我是他牵制沈家的筹码啊，沈家不倒，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本本分分地当好他的夫人，大家演好各自的角色，井水不犯河水。”沈宛用帕子擦了擦母亲脸上的泪水，哄孩子似的把母亲哄到桌前坐下，“好了，别哭了娘，快把粥喝了。”
　　沈宛支着头看沈夫人喝粥，想到了宇文元。陈国先王云帝沉迷飞天，豢养大批风筝匠人，妄想做出巨型风筝，能载他上天，不好女色，不近妃嫔，五十生辰那天，在众臣面前表演乘风筝上天，摔死了，留下唯一的儿子顺帝，顺帝继位后，大将军宇文度与太后争权，明争暗斗，互相牵制。宇文元是宇文度的独子，在沙场刀光下学会识字，闻着血腥味长大，在战场上要躲敌军的刀，在后方要躲太后暗卫的剑，为人阴沉狠厉。
　　宇文元和连银歌的故事说起来很长，也很短，毕竟他们的故事里宇文元不是那个男主角，而在沈宛的眼里这个故事很俗套，不近女色，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少将军宇文元爱上了俘获的一个女奴，结果是敌国应国的四皇妃，他为那个女人数次破例，甚至在她的求情下放过敌军一名重要将领，连银歌还是不爱他，找准时机义无反顾地逃离了他。
　　应国和陈国两国之战打了一年半，应国皇室内斗，同时宇文都离朝堂太久，太后一党渐掀波澜，双方达成奇异的默契，同时退兵，处理内乱。
　　宇文元向沈家提亲了，文官二把手的沈家，沈老爷拖着这门亲事没表态，接着皇帝的赐婚圣旨下来了。
　　成亲当晚，宇文元没来婚房，沈宛还是乖乖地等到半夜，早就知道是这样，表面工作还是要做足的，然后洗洗睡了。
　　大婚后一周，宇文元都没来找过沈宛，沈宛觉得一个优秀的政治联姻式夫人当然要做到不该管的绝对不管，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不该争的东西绝对不争，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要适当维护一下夫妻关系，向相敬如宾的伟大目标前进。
　　她熬好了粥，主动去书房找宇文元，沈宛第一次见到了宇文元，月光竹影下的侧脸很柔和，他长得像他的美人母亲，闭眼时五官有一种很阴柔的美感，可那双眼睛一睁开，就算没有杀意，也是一双透着血气与狠厉的眼睛，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放下吧。”“嗯。”沈宛轻声应了一句，就带上门出去了。
　　沈宛送了一个月的粥，她每天清晨都会在宇文元书房外的一条竹林小道上望一望，果然女婢端出来的粥都没吃，沈宛弹了弹脸颊旁的竹叶，露水溅到她鼻子里去了，她轻轻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哈欠就回自己屋里去了。她早上不来看了，晚上的粥还是送到，不过粥里多了点奇怪的东西，沈宛把山药削成小兔子小鸟小乌龟的样子，埋在粥里煮，她尝试用一些神奇的食材煮粥，水果粥，花瓣粥，叶子粥，有的粥煮出来竟出奇的好喝，有的粥味道则非常的嗯，难以形容。
　　入秋了，沈宛连熬数夜缝制了一套护膝、护肘和护腕，把它们放在托盘上和粥一起送到宇文元的书房，然后回房睡觉，累久了的人睡得特别沉，第二天早上沈宛是被热醒的，有什么东西挤着她，她惊醒一看发现宇文元躺在自己身边，他也被她的动作吵醒了，悠悠地看着她，沈宛愣了愣：“将，将军？你怎么在这儿？”宇文元坐起身来，利落地穿戴好，举手投足间都是战场练出的飒爽，“前段时间太忙了，我以后都会回房睡的。”他语罢，系完最后一根束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宛挑着眉看傻子一样看着宇文元离开的方向，耸耸肩，睡就睡呗她心里想着，便起身做自己的事去了。她一嫁进来就在自己院子里种了许多蔬菜，现在不少瓜果结果了，有的还很小，只有她手掌心大小，它们很可爱，有的轻轻戳一戳，会微微地颤动，她摘了几个小瓜，捣腾怎么雕刻好看。
　　第二天晚上，宇文元早早地进房，靠在沈宛床上看书。沈宛平时晚上也会坐在桌边刺绣看书，其实吧大部分她在研究自己拍死在桌上的小虫子长着几条腿，所以她用的是最上等的蜡油，光线明亮稳定还持久，她看到宇文元，知道自己的晚间娱乐泡汤了，优秀的政治联姻式妻子要以丈夫为天，哪怕她是演出来的，她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啾啾去拿一个小案台摆在床边，她把桌上的蜡油灯拿到床边的小案台上摆着，又到了杯温水递到宇文元手边上：“元郎喝点水吧。”沈宛感觉宇文元身体僵了僵，她自己也被这一声元郎给恶心到了，沈宛摸摸自己的鼻子：“呃，将军喝粥嘛？”
　　“嗯。”
　　沈宛端来了粥，找不到事做，开始收拾屋子，收拾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可收拾了，磨磨蹭蹭爬上了床，宇文元一直在安安静静地看书，不发一语，沈宛没话找话：“将军以后每天晚上都睡这嘛？”
　　“不出意外是的。”
　　“将军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做？”
　　“你随意吧。”
　　“将军在看什么书？”
　　“兵书。”
　　“好看吗？”
　　“帮我把衣服脱了。”
　　宇文元把书放下，淡淡看了她一眼，沈宛凑到他面前，一点点帮他把扣子解开，一件件脱下，宇文元吹灭油灯：“想睡觉就睡吧。”
　　沈宛僵直地躺下，双手搭在肚子上，不敢乱动，宇文元也直直地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安静地躺着，但沈宛觉得耳边世界的声音好像都放大了，风吹木窗轻轻的咯吱声，茶壶盖沿处滋滋的水声，她微微动动脑袋头发摩挲枕头布料的声音。
　　“你做好你的将军夫人，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沈家的。”
　　宇文元突然出声吓了沈宛一跳，沈宛闷闷地回答：“我知道的。”
　　沈宛不知道自己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早晨醒来，宇文元已经走了。她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侍女啾啾突然兴奋地闯进来：“小姐，二少夫人来了！”“什么？二嫂嫂来啦？”沈宛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洗漱，小跑到庭院里，一眼就看见了立在树下的秋容英，她飞奔过去一把搂住秋容英的胳膊：“二嫂嫂，我好想你啊。”
　　“好，好，我也想你，特地来看看我的宛丫头过的好不好，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秋容英朗声笑着递给沈宛一个狭长而古朴的木匣子，沈宛打开一看惊呼到：“明霞剑！嫂嫂你要教我用剑？”
　　秋荣英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流转生寒，划空而出：“既然猜到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秋容英是秋将军秋明梁之女，沈二哥沈岳之妻，将门虎女，性格直爽，不拘小节，常和沈宛“厮混一团”，沈宛的武功都是二嫂嫂教的，教的是秋容英最擅长的双刀。
　　秋容英剑气如虹，剑过青空，直指沈宛，双方一来一回，沈宛以退为进，几回合后，沈宛砰地击落秋容英的剑，挑眉抱剑而立：“嫂嫂，你～到底会不会用剑。”
　　“呃，怎么不会？就是用的不太好。”秋容英转了转落在肩旁的碎发，继而一把叉腰，理直气壮地说：“你个死丫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把好剑，你嫂子我巴巴地就给你送来了，是你说想学剑的。”
　　秋荣英作势要揍沈宛，沈宛赶忙求饶：“好嫂嫂，好英姐，我错了，我错了。”沈宛放下剑，搂着秋容英，抬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沈宛和秋容英互相搀着走到庭院中间的石桌边坐下。
　　“宇文元他，”秋容英顿了顿，没有看沈宛，“他对你好吗？”
　　“嗐，他嘛，对我不好，也不坏，你们别担心我了，回去告诉阿爸和娘亲，别瞎操心我了，真没什么。”
　　秋容英抬头，定定地看着沈宛，摸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沈宛，你不要骗我们，我是你嫂嫂，沈家是你娘家，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沈家掰不过圣旨，我们也是，没他宇文家权势大，可他既然选择和沈家联姻，说明沈家是有地位的，有价值的，他娶你当了大夫人，他可以不爱你，但沈家摆在那里，他就要尊重你，他要遵守联姻的规则，把大夫人应得的都给你。有些委屈，纳妾养外室也罢，忍忍就算了，他不爱你，你不爱他，嫂嫂想你也不至于，可他若是欺负你，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骑到你头上，苛待了你，沈家，还有我秋家都会找他算账的。”
　　“我知道的，嫂嫂，我也不求其他的，我尽好一个夫人的责任，但求相敬如宾吧。”
　　“好啦，我看你面色红润，蹦蹦跳跳的，过得也还不错，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和整个沈家的态度，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委屈了自己。”秋荣英刮刮沈宛的鼻头，“您可是婆婆的掌上明珠，心肝肝上的宝贝啊。”
　　秋荣英留下了带来的一个丫鬟：“这是我大哥身边的大丫鬟，剑术不错，我专门求来的，我是真不喜欢用剑，轻得使不上力，这丫鬟借你用用，让她教你吧。”
　　沈宛刚想感动得哭出来，秋容英突然回头，朝她使个眼色：“你平时能不能出来？就说回娘家看看，我好无聊。”
　　沈宛眨巴眨巴眼：“等过段时间吧，待我这边君心稳定，贤妻形象深入人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秋容英上了回程马车，她在车里想，自己的小姑子本该嫁给一个和她相爱的男人，懂她，爱她，敬她，和她纵情山水，泛舟湖上，纵马长歌，再缓缓归家。
　　沈宛倚在门边，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转身进了府邸。
　　晚上宇文元没有回来，沈宛去了书房好几次，又问遍了下人，这是她嫁过来后宇文元第一次没回来，沈宛坐在屋里等，跟下人说，将军回来了，立马来告诉她。她等过夜半，等过鸡鸣，等到平旦的时候宇文元一身酒气的回来了，他回了书房，下人来报后沈宛匆匆赶去，让下人烧水准备木桶让将军洗浴，同时让啾啾去端醒酒汤，她进书房的时候，宇文元坐在书桌前揉太阳穴，她闻到了酒和胭脂的味道，似乎还是“玉桂”，胭脂中加入了新摘的桂花和些许龙脑等香料，甜而不腻，带着秋风秋露似的飒爽。
　　宇文元看到她，皱皱眉：“下人们去把你吵醒了。”
　　“是我说将军回来了，让他们来叫我。”沈宛走到他身后，帮他揉揉太阳穴，轻轻地说，：“将军之前没在外过过夜，我有点担心，以后将军若是记得晚上有事不会就让下人支会我一声，不记得便罢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