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乌篷船内谈诗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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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了大约二十日之后，承璋和承瑱就要启程去考府试了。
“爹，真不用了，有大爷爷陪我去就好了。你在家里等着就是，不用特地陪我们去了。”承璋对余老爹说道。
余老爹却死命的不肯，“我跟的去还能帮你们拿拿东西，买买饭什么的。你大爷爷年纪也大了，这种跑腿的活不能让他干。我去看着，你们放心准备着就是了。”
承璋还要反驳，被余老爷子制止了，“承璋啊，你爹说的对。就让他跟去吧，帮你们拿行李。”
承璋这才不好说什么了，收拾好了衣服鞋袜，又带上了一切要复习的书本，才和余老爹、承瑱相携着前往了私塾。因着府试和院试时间临的近又在同一个地方，是以这次承璋他们就决定一并带上院试要用的东西。
私塾里，上次几个师兄已经在了。
先生看见余老爹就说道：“敬中，你来送他们吗？”
“嗯，大爹，我跟着你们去，也好帮你们拿拿东西，让孩子们专心读书就是。”
“也行，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你去去也好。反正承瑱、承璋都是你的孩子，那你就和我们去吧。”
说完，就示意几个学生出门到河边去等着。
依旧是上次那个撑船的汉子，其姓曰黄，名唤来兴。余老爹也是会撑船的人，就帮着来兴叔稳定好了划船，自己又抢先踏到了船上帮着学子们递行李。
等众人都坐下来时，整个船舱已经是很逼仄了。承璋觉得有点闷得慌，就到了外面的船板上坐了下来。
今日微风斜斜，天空有些沉闷，像是要下雨，让人觉得有些忧郁。小船偶尔间路过狭小的桥洞，一瞬间的黑暗更是让人徒生愁思。
承璋静静的坐在船头，看着船边清澈湖面上偶尔泛起的波澜和远处岸边歪斜的几根水草，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慢慢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想万物混沌，天地初开之时，人皆为生存而活。后来，社会发展，人在乎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羁绊之物也越来越广，直到现在有了科举，有了阶级，所有人不仅要为了生存，还要为了荣誉为了金钱而活，承璋想着有点悲凉，却又无法改变。
离愁渐行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正当承璋陷入生活的压力无法自拔之时，脸上突然而来的微凉打断了愁思。原来，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蒙蒙细雨。
余老爹看见船板上有一点一点的印子，把头探出来一看，“呀，下雨了。承璋，快进来。”
愁绪被打断，承璋立马回过神来，说道：“欸，来了来了。”一骨碌的站起来弯着身子进了船舱。
因着下雨，天格外阴暗，众人又在乌蓬船里，晃晃悠悠又黑黢黢的，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经卷，谈起天来。
先生率先开口：“此情此景，颇有几分玄真子‘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味啊。”说完，稔了稔自己的胡子，又抬眼看向了船外。
闻玉师兄接到：“先生说的是，竹山先生所言‘春在溟濛处’想来也就是这样了。”
承璋开口道：“闻玉师兄果然还是最爱竹山先生的词。”
闻玉师兄抿嘴一笑：“‘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绵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此间意境，我远不能及，恨生不逢时，若能与其谈话梅庐，夕死可矣。”
秦枫师兄说：“这首倒没听过，不知是何名啊？”
“是他的《梅花引·荆溪阻雪》。”
承璋也没听过这首词，“原来师兄喜欢的是这首，我对其所知不多，最爱的是他的《虞美人·听雨》，初读时吟诵三遍方解其境，从此便爱上了。”
“《听雨》自是极好。”
见几人还要谈论他的词，李航师兄便有些想打断，他性子直爽，不喜宋词。“词为艳科，我等科举人士还是少谈为妙啊。”
承瑱虽然不爱婉约词，但是对豪放词却是极喜的，“景止师兄，这词为艳科的说法早就过时了，此等以偏概全的观点，景止师兄还是不要宣之于口了。‘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可与艳科无丝毫联系啊。”
承瑱一说完，其他几人就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李航被众人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承瑱小儿，稼轩先生的词虽然豪放粗犷与艳科无甚联系，可要知道这词终究以婉约为正。况且这蒋捷的词可是不折不扣的婉约呀，虽够不上艳科，可终归不谓正轨。”
闻玉师兄气的站了起来，但因船舱低矮，砰的一下就磕到了舱顶。闻玉师兄痛的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但还是颤抖的用另一只手指着李航师兄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子平生，辛勤几年，始有此庐。也学那陶潜，篱栽些菊；依他杜甫，园种些蔬。除了雕梁，肯容紫燕，谁管门前长者车。怪近日，把一庭明月，却借伊渠。’古今何人敢这样写，你却嘲讽于他，你可知道他……”
还没等闻玉师兄高谈阔论，先生就打断了：“唉呀，谈论诗词就谈论诗词，何必搞得如此剑拔弩张。闻玉、闻玉，你先坐下。景止所言虽有些偏颇，但也不是毫无道理。蒋捷，人是好的，词也好，但字里行间不免有些悲凉。尔等学子还是少读为妙，多看些名儒注疏方为正道。”
听完先生这番话，众人从座位上小心站了起来，一起向先生行礼并口中道“多谢先生教诲”才罢。
这边这些读书人在这里大谈诗词歌赋，那边余老爹却是早就被酸的出了船舱，和黄来兴交谈起来。
“来兴，你这船上有没有网，我这在船舱里待着，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敬中，这网我是有的，但这还下着雨呢，我有蓑衣，你又没有，淋着雨网鱼，万一伤风了可就不好了。”
“你说的也对，可是我这实在是闲不住啊，里面他们讲的我又听不懂。”
“要么这样，我这里还有钓鱼竿，要么你人躲在舱里用鱼竿钓鱼怎么样。”
“你这个主意好，快，把鱼竿拿出来，我给你们钓条鱼上来。”
来兴叔哈哈大笑起来，把脚拿离了船桨，到舱内找出鱼竿交给了余老爹。
余老爹拿到鱼竿试了试感觉不错之后，从包袱里拿出了早上临走前梁氏交由他的肉饼子，小心撕扯了一点挂上鱼钩后，又放回了包袱里。
就这样余老爹小心的把身子躲在船舱里，一手拿着鱼竿，另一只手放在袖子里等着鱼儿上钩。
余老爹在这里钓鱼，那边那群读书人又开始了。
这次是李航师兄先开口了：“伯父现在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思啊。”
闻玉师兄还记恨着之前的事情，立马反驳道：“余伯父未着蓑衣，外面春意盎然，何来寒江雪之说，哪里有几分意思，我看是半点韵味也无。”
“萧清举，那你又觉得哪句好呢？”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不错。”
“哈哈，萧清举，这句哪里好了，一来余伯父不是女子，二来他也不是思念故乡，比我那句更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
……
余老爹本不想开口，可这两人实在聒噪，“二位，二位，你俩把鱼都吓跑了。”
闻玉师兄和李航师兄这才面皮一红，各自止言了。
等了一会儿，余老爹见那鱼钩有些浮动，立马站起来到了船板上准备起鱼。承璋见此也快步到了船板处，帮余老爹把鱼线扯起了。
先生在船舱的另一边也弯着腰到了这边。只看见鱼线末处一条足有一尺长的鳜鱼咬着鱼钩正活蹦乱跳的动着身体呢。
先生见此转头对萧清举和李航说道：“闻玉、景止，你二人很不必相争了。张志和的《渔歌子》便可涵盖全景了。”
闻玉、景止相视一番，又别过头去了。秦枫师兄开口道：“先生眼力过人，开口便定全局，学生佩服佩服。”
“秦枫，你就不要恭维我了，侥幸罢了。”先生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得意却是半点瞒不了人。
余老爹提起鱼进了棚内，“这鱼真肥，要是有火中午在船上烧了吃了，想来滋味定是不错啊。”
“是很肥，等下午到了府城，找一家食肆央他们做了也是一样的。”先生说道。
“是呢，不过我们这里这些人，这一条恐怕是不够。”
承璋开口道：“爹，你再努努力，争取再钓上一条。等到了府城让来兴叔也和我们一起，找一家食肆把它们煮了来吃，岂不是很好。”
余老爹觉得说的很有道理，对还在划船的来兴说：“来兴，你等会儿就不要急着回去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鱼，然后歇一晚上再回去。”
来兴叔听了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送完你们我就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欸，就算是铁人这么划上三四个时辰也受不了，你停下来和我们一起尝尝这鱼的味道，歇歇脚休息一晚再回去也不迟。你媳妇肯定知道你在这里歇了嘛。”余老爹也是会划船的，知道连续划上那么久就算是壮汉也受不了。
来兴叔有些动摇，但又不好意思留下来。先生看出了来兴叔的犹豫，也劝道：“来兴，你就留下来。反正我们住的是小院，多你一个也没事。等你把我们送到再回去，天肯定黑了，不安全。”
来兴叔听这么一说，内心已经有七分想留下来了。承璋见他还不肯应声，加了最后一把柴：“来兴叔，你等会儿回去肯定是一个人。等明天再回去，府城的人多，说不定会有要去县城的，你给他们载去还能赚点钱呢。”
余老爹听此，就作势要打承璋。“你小子，天天就想着钱。”
来兴叔连忙开口：“欸，敬中，承璋说的也有道理。那这样，我就指望着敬中你再钓条大肥鱼上来吃啦。”
众人见他应了，都相视一笑，承璋则催促着余老爹去钓鱼，“爹，你快去钓鱼，我们还等着吃呢。”
余老爹哭笑不得，只好再次挂上鱼饵，把鱼竿甩到了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乌篷船内谈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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