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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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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突厥派使节与刘国公言和,突厥大军从暂住沃野退回阴山以北。从此,木轩可汗在位之年,突厥与秦国通商交好,互利往来。
又过数日,刘国公大军南下,搬师回朝。
长安城内,举国欢庆,刘国公得封柱国大将军。其子刘坚亦受四征等将军武官,王元等诸将皆有封赏,唯端木邕暂于其府内禁足思过。
刘坚这才知道,端木邕与他在边关想会,明为援后而参议,多行磨练,实则为抗婚。
端木邕年满十七,大宗伯于思敬请秦帝婚赐其女于湘茗。然而端木护深知于思敬此人战功卓著,老谋深算,军中将才多为他一手培养,且于思敬亦是与他一样的辅政大臣。
此番若得旨婚,端木护后顾之忧重重,便想起端木泰临死之前,授他将楚人李娥娇许于端木邕为妻。
此女虽为乱世被掠至长安,却貌美而聪颖,深得端木泰赞喻。且无外戚掌权,不足以患。
端木护以此请秦帝将李娥娇婚配端木邕。
端木邕此人,虽聪明伶俐,又随大王参朝议事,如此年轻即拜鲁国公。奈何却得一个不争气的身子,常常养息于床,又淡泊权势,按道理来说,对于端木毓旨婚,他也会云淡风清地受了。
然而他却迟迟不肯接受。以至端木护大怒,斥责其不尊父命,不孝不忠,在家思过。
刘坚心里恍然,奔至端木邕家,想到他突然出现在边关军营,对此遭却只字不提,只一心一意相护于自己。
他又羞又愧,却又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动。端木邕逃婚,虽让众人匪夷所思,他却只想着找他去。
不远千里,受尽奔波劳苦,只为见他。
思及此,便远远看见端木邕在外廊的池塘边坐着,凉风习习,吹得他衣阙随风轻摆,额角眉稍一鼻一眼,均不含风尘一般,穿一席普通之极的青浅长衫,更显随性脱俗之气。
这般如诗如画,令刘坚站在他身后,舍不得相扰。
端木邕淡淡说道:“先退下吧,让我静一静。”
刘坚依然站在原地,直到端木邕扭头望来,目光略惊,即尔轻笑道:“怎么今天来得这么安静,上了一次战场,倒是比以往沉实了更多。。。。。。”
刘坚轻声道:“我来看看。。。。。。”那个“你”字没有说出口,他与端木邕目光相遇,便不知说什么了。
端木邕眼光笑意淡去,复回头盯着池水,缓缓道:“我从小得父母宠爱,又自视过人,凡事都爱比较争论,直到后来被逼食毒,尽管父母皆心痛非常,却一丝手软都没有。。。。。。从此后,我才逐渐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爹对我虽行事凶险,却真正救了我,否则我端木邕又怎能活到今日。。。。。。我事事顺随,唯此婚配,逆了端木护,众人皆以为我是看不上李娥娇的身份,唯你一人了然于怀。。。。。。刘坚,我是不是做了一回蠢事。。。。。。”
刘坚静立不动,目光也是盯着远处,却似乎没有焦点,过了很久,他低声道:“确实做了蠢事。。。。。。”
端木邕全身微微一震,并无回应,却听刘坚又继续道:“你年至十七,此且父之遗命,又是大王下旨,若你抗旨不尊,身边又没有喜欢的其他女子,必为天下人非议。。。。。。”
端木邕面如纸色,目光清冷,截住刘坚的话道:“你我相交,原来只得这非议一说。”
刘坚怔而无声,侧头望端木邕一眼,咬牙道:“男子之间,除了君臣主仆之情,父子兄弟之爱。。。。。。其他的,都是。。。。。。都是。。。。。。错的!”
端木邕默然,良久才淡淡笑道:“如你所言,我竟然忘了。。。。。。”他此言一出,刘坚顿感胸痛,却不得变色,强忍着把话说下去:“你即已知,就不要再逆了端木护之意,以免更遭揣测。”
端木邕仿佛思虑飘浮,似对刘坚说话,又似自言自语地说:“你如此为我着想,我若再不领情,真是污了你的好意!”
好。。。。。。好,刘坚脸上一丝惨笑,不敢看端木邕,道:“既然四公子已明白,我先告辞了,他日再聚!”说着,他转身便走,却听端木邕忍不住喊他:“刘坚!”
刘坚顿住,双拳握紧。端木邕在他身后,轻声道:“我与李娥娇拜堂成亲之后,便要受封郡侯之地,离开长安了。。。。。。”
刘坚瞬间呆在当口,如遭雷击。端木邕声音仿佛飘于半空,令他寻不到根本。
“照规矩,受蕃之王,唯大王召见,否则不得回京。。。。。。从此后,我与你便难以相见。。。。。。你若有话对我说,就在今日,日后恐事务繁多,再无时机。。。。。。”
刘坚脸色青白,双目微锁,与端木邕目光相遇,一分一毫也转离不开。他定定望着端木邕,看他一脸惊惶担忧之色。直到最后,才沉声道:“只要你我安好,就能相见。。。。。。请千万保重!”
他不敢多言,转身急急而去,端木邕一呆,跌回椅子上,整个人也仿佛跌入一场浩劫之中,内心翻涌异常,阵阵痛楚,他终是敌不过心憔力悴,喉咙一热,嘴角便丝丝缕缕浸出血来。
愕然之间,他脸上荡起笑来,狠狠道:“端木邕,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入秋,刘坚陪令狐伽罗去登钟南山,一众随仆相伴。
中南山依然景色宜人,眼之所及,尽是一片苍茫叠嶂,浩如烟海。刘坚心里有事,只听伽罗边走边绪绪叨叨,直到她说:“上一次,我走到此处,就走不动了,这一次一定要和你爬上去。。。。。。”
上一次,不过短短两三载,其中叱咤,他与伽罗,还有端木邕三人定是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的。那时候,他与端木邕歇手为约,在现在看来,竟然那么遥不可及。
再过几日,就是端木邕大婚。他明明与他相交甚深,明知他身体不适,却不得帮他,还要远远躲开来。
“你心予我,我又如何不明白,也不会轻易丢弃。。。。。。若给我机会,我定报偿此舍心之情!”端木邕似苦似喜的表情历历在目。他的声音如绕梁之余音,令刘坚恍然如梦。
伽罗已伸手轻拍他的肩,眼光怔怔,唤道:“刘哥哥!”
刘坚一惊,望向伽罗,却见她眼里晶莹,一脸忧虑:“你怎么了?”
刘坚呼出一口气,伸手揽住伽罗的背,笑道:“想起一点事来,晃神了。。。。。。”
文忠立于刘坚后,神色未动,心下却轻轻拧住,那日他随刘坚追那突厥守将,被阻下来相战,慢慢跟丢了刘坚,他自知刘坚一心要将那突厥人引往秦国大军,一路血迹斑斑,他又惊又怕,一边打一边狂追,即与秦军相汇,然而追出很远很远,却只追到刘坚受重伤的马。
他吓得半死,到处寻找,虽也怀疑刘坚与那守将跌下山崖,却总是不敢相信。直到听闻刘坚被一位少年将军救回,他才大松一口气,赶往刘坚所在营地。
万万想不到,他竟看到了端木邕。
端木邕便是那至生死不顾也要救下刘坚的少年将军。平日里细微点滴,让他深知端木邕与刘坚之情非比寻常。
如今端木邕要走了,以刘坚的性子,怎么会如此稳得住?
此时再看,却是这个主子故作狠心之举。
令狐伽罗望着刘坚,轻轻道:“刘哥哥在想什么,伽罗又岂会不知,邕哥哥婚后就要远离长安,伽罗也是心里不舍,何况你与邕哥哥的情份。。。。。。你若想着他的事,为何不与他好好道别,偏要自己一个人难过。”
好好道别。。。。。。刘坚心痛,他若再见端木邕,又如何再忍心道别?
他深知不到万不得已,端木邕又怎敢逆端木护?端木护此人,心狠手辣,行事往往快人一步,端木邕若招来揣测,杀身之祸便如影相随。
可端木邕纵然以死为虑,也想留在长安,与他相伴。。。。。。
刘坚早已视约为盟,定要辅助端木邕,他决不能因自己害了他的君上,决不能!
他望着伽罗,轻轻抚住她,道:“你说得对,应该好好道别。。。。。。”
伽罗眼里心里便是刘坚一人,此情此景,她脸上含羞,轻轻随着刘坚的手,靠在刘坚胸膛,刘坚搂着她,目光飘远,微微呼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