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愿》六楼九号

12、第12章

　　第二日，刘坚精神大好，他与阿史那翼都弃了山洞，沿着山谷开始寻找出路。
　　山谷深幽，光线暗淡，密林重森之间，偶有蔓延的小道，往往不是路，走不远便绝了陉，不是岩石峭壁相阻，就是深潭死水不见天日，俩人走走停停，又是一日。
　　燃起火堆，一人靠一棵老树，就地歇息。
　　阿史那翼都吃些上日留下来的烤肉，大口灌水。看见刘坚盯着他看，抹一口嘴，问道：“怎么了？”
　　刘坚懒懒笑道：“亏你生得威武不俗，为何留着一脸胡子，装成老相，可惜了你的好皮囊。。。。。。”
　　阿史那翼都淡笑道：“英俊潇洒又能如何，我突厥国以武为尊，马战天下，何况。。。。。。突厥各族心怀否策，堂堂可汗年纪太轻，气势不足以压制他们，怎么统领一国？”
　　“那么，你的方玉敏呢？”
　　阿史那翼都一愣，即而轻轻道：“敏儿她跟了我。。。。。。自然不会介意。。。。。。”
　　刘坚微微摇头：“一国之尊，不动于神色，不显于形貌，不怒不威，持运筹帷幄之势。又有何不可？”
　　阿史那翼都微微笑着，不置可否，好一会儿，他问：“你与谁人守誓，要留命回去？”
　　刘坚默默道：“是我一个至交好友。。。。。。”
　　阿史那翼都笑道：“原来是至交，而不是红粉知己。。。。。。”
　　话还没有说完，他脸色一变，脚尖一踢，将那火堆扬起一道琉光，他敏如狡兔，挥过那琉光，木柴以离弦之势向一处幽黑之地击去，却被另一股势力截下，黑暗中已传来声音：“属下来迟，大汗息怒！”
　　刘坚也早已闻觉不对，摒气凝神之间，听到对方说话，他大惊之下，已守攻势，纳纳地盯着阿史那翼都。
　　他竟忘了现在俩人分属俩国之将，他与他的协定，还并未实现。
　　“你如何来的？”阿史那翼都淡淡问道。
　　“属下发觉一处山洞，可以通入谷底。。。。。。属下不信大汗会葬身于此，所以。。。。。。”
　　“外面情势如何？”
　　“外面。。。。。。刘国公大军压境，我后缓八万大军，不敌他破竹之势，已经。。。。。。已经失守五原。。。。。。”那属下声音略轻，显然有些惧怕，阿史那翼都半晌都不开口，直到他重重叹口气，并不回头，却道：“刘坚，你可安心。。。。。。你父亲胜了。”
　　刘坚面露异色，万万猜不到阿史那翼都是如何知晓刘国公是他的父亲，但他反而心下踏实，凝神道：“那你，可会守约？”
　　阿史那翼都平定心神，回头看他，脸上淡笑道：“你总是不信我。。。。。。”
　　“我当然信！”刘坚急急打断他的话，坚定地道：“我与你既在此地生死与共，无论如何，我都信！”
　　阿史那翼都动容，只片刻，他恢复淡泊的脸色，轻笑：“好一个生死与共。。。。。。”
　　“大汗。。。。。。”那属下终还是忍不住道：“现在外面。。。。。。为秦国守地，我们此番，亦要万分小心。。。。。。”他说着话，目光已指向刘坚。
　　刘坚心下恍然，默默惊惧，而阿史那翼都却冷哼一声，坦然道：“我即在此能逃出生天，就一定能回我突厥国去，你怕什么。。。。。。”
　　那属下慌忙跪地拜道：“属下该死！”
　　刘坚却朗声道：“翼都大哥，若能持我为人质。。。。。恐怕能少一番周折。”
　　阿史那翼都面色一变，侧头望着刘坚，半天不动。
　　他叫他翼都大哥。这一番惊心动魄之变，令他二人化敌为友，获他一声“翼都大哥”，且为了救他，不惜又将性命交到突厥人的手中。
　　除了他心心念念的协定，却是对他的万分信赖。
　　不到十日，他和他的关系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阿史那翼都说不出话来，从怀里掏出金刀，递与刘坚，慢慢道：“此刀送给你。。。。。。你要好好带在身边。。。。。。”
　　刘坚接过去，看见那跪着的属下表情愕然地盯着他，仿佛望见极其惊异之事。却听到阿史那翼都对那属下说：“哥舒兰，你起来吧。”
　　哥舒兰站起来，沉声道：“大汗，现在马上出去，可以夜色做掩护。。。。。。”
　　阿史那翼都点头同意。

　　天色微明，五原城寂静无声，三骑轻蹄飞速奔行，掩于晨雾朝晖之下，他们已越过五原城外的探哨，朝阴山山脉的沃野驱近。
　　“大汗。。。。。。前方百里，有我突厥暗军相候，很快就能。。。。。。”哥舒兰一边御马急催，一边说话，他话音未落，突然感到后方异动，刹那间箭羽穿插在马蹄之下，远远一个声音高吼：“前方何人，速速停下！”
　　刘坚精神为之一震，却侧头盯向阿史那翼都，三人不敢懈怠，加了脚劲驱马跑得更快。
　　那声音急吼：“再不停下，我就不客气了！”
　　后方马蹄声远远传来，至少有成百上千的人马，刘坚心惊，却见哥舒兰欲见机行事，他伸手拽住他，厉声道：“不可以敌，会激怒他们！”
　　刘坚深知哥舒兰此人非比寻常，能以一人之力翻入谷底，又引领他们驶出秦国重军之地，他之于阿史那翼都，如同文忠之于刘坚。
　　况且之前被阿史那翼都以火棍相击，他竟然无声无息地截下来，其武功之利，刘坚难以猜度，但此刻他若出手，身后追兵必死无疑
　　刘坚胆寒，强制止他，目光撇向阿史那翼都，对方却并不理会，只是急驰。
　　哥舒兰放下动作，完全听从刘坚的话，加劲催马。
　　刘坚诧异，不待回神，后方利箭急攻而来，这次却不是射他们的马脚，而是直取马上之人。
　　哥舒兰骑马慢一步，伸手挥出剑来，那剑悬空飞转，一瞬之后回到他手中，一道道利箭，只“锵锵”数声，便被他截得一干二净。
　　又不知多少箭羽袭来，呼啸声凌空哗响，哥舒兰挡在刘坚与阿史那翼都身后，如同一个天兵神将，手中剑翻飞似琉动，人在马上左挡又截，一翻光影之后，他手中已多出一把箭，他在马上凌空一跃，朝向来路全力掷去，那箭枝便返还给射箭之人，刘坚回头一掠，却见利箭枝枝刺入马腿，那些马儿昂首嘶鸣，一瞬便摔下去数人。
　　刘坚震惊之余，脑中忽然闪过畏大哥的影子，他心神一动，却被一个人影扑将过来，抱住他一个飞身，跌下马去，脚下座骑中了一箭，后蹄狂挥，歪歪扭扭逃走。
　　阿史那翼都挡着他，滚落在地上，却听到哥舒兰凄吼道：“属下该死！”
　　刘坚也厉声大喊：“翼都大哥！”
　　阿史那翼都脸色未动，道：“放心，我没受伤。”
　　哥舒兰跃下马来，对他二人道：“快走！”
　　刘坚向远方那些挥马驶近的骑兵扬声大吼：“刘坚在此，快快住手！”
　　那马上之人，闻之色变，急急挥止弓箭手停下来，不待他们驶近，侧面利箭突袭，将他们逼退十几米远，唯阿史那翼都一声大吼：“住手！”
　　突厥救兵来临，一两百号近身亲兵现身于侧方，与秦国上千骑兵遥遥相望，大家均镇在当口，未敢造次。
　　“刘坚，此生死关头，保命为重，你千万不要鲁莽！”阿史那翼都对刘坚道，转而望向秦军大声说：“你国小将刘坚在我手中，切勿轻举妄动！”
　　秦军震摄。刘坚心下释然，他自知阿史那翼都有突厥救兵相助，此遭已保周全，但两国兵将也会损伤惨重，他纳了刘坚之策，便是告诉刘坚，他不愿双方人马受损。
　　哥舒兰挡在他们身侧，以防突袭。
　　秦军一员大将吼道：“败军之将，还不快放了我刘将军，否则，定让你等死无全尸！”
　　口气颇壮，刘坚忍不住低笑，被阿史那翼都微微拽紧，轻声道：“你可得意？”
　　刘坚亦轻声道：“我秦国将士，个个气魄胸襟如是！”
　　阿史那翼都已扬声大吼：“秦军速速退后，放我等回突厥，我便放了你们的刘将军！”
　　秦军相持片刻，慢慢后退，离了他们的射程。而阿史那翼都对刘坚轻声道：“刘坚，你多保重，来日你我必能相见，那时候，再把酒言欢。。。。。。”
　　他默默放手，刘坚心里一紧，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四目相对，刘坚已说不出话来，哽住喉咙，慢慢朝向秦军走去，而阿史那翼都，也慢慢后退，转眼之间，两人已十几步之遥。
　　突然一枝飞驰利箭，朝刘坚射去，刘坚眼急身快，已翻身躲过，阿史那翼都震惊之下，大吼道：“住手！”
　　那箭却一枝凌势过一枝，直取命来，秦军已动，奈何离对方兵将太远，弓箭手射程不到，转眼之间，从秦军跃出一骑，单人匹马，直冲而来，眼看阿史那翼都和哥舒兰欲将回身擒住刘坚，他马速之绝，手中利箭急出，逼退对方，将两者之间拉开十米之距，他打马更快，躲开几只朝向他的厉箭，临势于刘坚身侧，以探手捞月之举，已抓住刘坚，两人目光相对，电光火石之间，刘坚惊异之极。
　　端木邕眼中含怒，将他拉上马来，转身引弓三箭齐发，那三只箭，朝向那突厥射手，如火之流星，瞬间而至。对方闷声倒地。
　　转眼箭如流蝗，端木邕催马而去，身后秦兵一拥而上，刘坚心急，连连大喊：“住手！”
　　那方阿史那翼都已奔近突厥救兵，厉声狂吼：“不得我令，谁人再射，我便杀了他！”
　　他跃上马背，领众人朝阴山逃去，而秦军追之不及，停下来等端木邕示下。
　　端木邕脸光清冷，抓住刘坚满是鲜血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道：“回营！”